再度踏足避難所,望著依舊人頭攢動、黑乎乎一片的避難所內部,葉世界頗感懷念。 明明只是過去了一小段時日,卻恍如隔世。
也許是因為在意識海度過的萬年歲月,讓他總有一種時過境遷的錯覺,對一切都感覺很懷念。
流逝的歲月,果然永遠都是最美的。
如今,避難所內部,除了溫婉兒的大床仍舊那麽顯眼外,溫婉兒大床不遠處的一塊空地亦是變得相當顯眼,在這個擠到連走路都難的避難所內部,居然又空出了一塊跟大床差不多大的空地,真是堪稱奢侈至極。
刀疤男跟溫婉兒等人都在空地處。
幾名普通保鏢全都斷了氣,眼睛瞪得大大,仿似看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
刀疤男雖則沒有斷氣,但看得出他好不到哪裡去,仰躺地上,胸口處凹陷了一大塊。
對手出腳拿捏十分到位,剛好讓肋骨插到內髒,卻不進去,擺明就是要讓刀疤男隻痛不死。
這樣的傷,真的是僅僅呼吸都會痛得死去活來。
“刀疤叔,你不要死,我好怕一個人。”
溫婉兒淚眼模糊,蹲在刀疤男身畔,玉手想碰那塊凹陷下去的傷口,卻又不敢,停在半空,臉有掙扎。
“放心吧,我的小寵物,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的,哈哈哈——”刀疤男怕牽扯傷口,沒有開口,許靖見了,臉上得意,便幫著刀疤男出口回答,只是話從他口中出來,卻是多了一層內涵,感情溫婉兒已然淪為他的玩/物一般。
刀疤男怒不可遏,居然強行要起來。
只是他這麽一動作,插在內髒上的肋骨當即便插了進去。
“噗——”
體內受壓,鮮血上湧,刀疤男忍不住歪頭吐了一口鮮血。
“刀疤叔——”
溫婉兒花容失色,完全嚇壞了,攙扶著刀疤男的雙手趕緊騰出一隻,掏出手帕幫刀疤男擦拭血跡,但卻被刀疤男避開了,刀疤男強忍著肋骨對內髒的擠入破壞,一點點坐起來,再一點點站起來,接著猛地將拳頭擊出,每一個步驟都要吐出好幾口血,但他的眼神卻閃爍著無比的堅定。
他要保護溫婉兒。
他不能讓溫婉兒受半點委屈。
這是他的職責,也是他的選擇。
在十年前,他便做出了這個選擇,迄今為止,從未動搖。
也許,很多人都以為,“溫家幫”的大小姐定然是從小嬌生慣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過著讓人豔羨的日子,可他卻知道,溫婉兒其實是個很可憐、很苦命,但卻又非常懂事的孩子。
溫婉兒的母親在生她的時候不幸去世,溫婉兒從小便不知道母愛是什麽樣的,她只知道有一個跟她長得很像的美麗女人叫做“母親”,這個“母親”為了保住她,犧牲了自己,而她則要帶著她的這份深愛與愧疚努力活下去,勇敢活下去。
溫婉兒的父親,溫天,是個少有的真男人。
刀疤佩服他,也折服他。
可惜英雄氣短,兒女情長。
溫婉兒出生的時候,他還是一個不知名的小混混,如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厭煩。
每天都過著朝不慮夕的日子,他根本無法養活溫婉兒,只能強行將她寄托在親戚家,威脅親戚照料。
親戚本來生活就不富裕,如今被溫天硬塞了一個包袱,不情不願,對溫婉兒的態度可想而知。溫婉兒雖然沒有餓死,但是卻從小受盡冷眼,跟童話中遇到王子前的灰姑娘極為相似,
每天不僅只能穿戴著粗陋的荊釵布裙,還要做很多的活兒,而且飯總是吃不飽。 兒時的溫婉兒很瘦很白,蒼白的白。
但,她很努力的活著,很勇敢的活著。
隨著日子流逝,溫天已然逐漸嶄露頭角,但還不夠強大。
為了防止溫婉兒被敵人用來威脅自己,溫天幾乎切斷了跟親戚的所有聯系。
可以說,溫婉兒的童年是個沒有親情的童年。
照她自己的話說,那是個被全世界拋棄的童年,連她自己有時都想拋棄自己。
溫婉兒十歲的時候,溫天勢力大成,闖出了名堂,這才將溫婉兒接回去,吃香喝辣,倍加呵護,可惜勢力越大,活兒越忙,溫婉兒依然還是一個月見不到溫天一次,溫天亦是知道自己沒有盡到父親的職責,於是便乾脆將自己的一員猛將,也就是刀疤調到溫婉兒身邊,負責保護溫婉兒,同時也是代替溫天監督她,免得她惹是生非。
也許是兒時的被拋棄,溫婉兒總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是有爹的人兒,到處橫行霸道。
當然,這裡面定然多多少少也摻雜了她自己的一點小心思。
對於這樣一個小毛孩,刀疤作為馳騁沙場的老將,自是一萬個不願意被調去作陪。
可在跟溫婉兒的接觸中,刀疤漸漸被這個女娃所感動了。
她的細心,她的體貼,她的乖巧,跟她一起的點點滴滴,都深深撼動了刀疤。
刀疤沒有名字,懂事以來,人人就都叫他“刀疤”,懂事以來,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手起刀落,殺人使他的心變冷,而溫婉兒使他的心回暖,有時候,他都在想,是不是殺人太多出現幻覺,為什麽上天會派一個天使來到他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身邊。
溫婉兒會幫他洗很髒很髒的衣服,會幫他煮很香很香的飯,會幫他做很酷很酷的鞋子,會幫他做很多很多令刀疤無法忘懷的事情。
但,刀疤不敢接受。
他怕自己會深陷。
從小到大,從沒有人對他這麽好。
他怕習慣了之後,如若失去,將會生不如死。
他怕,打心裡怕。
然而,當溫婉兒感傷地問他,自己是不是沒人要的孩子之時,他還是選擇了抱住她,從心底回答她,只要有他刀疤在,她就不可能是沒人要的孩子,溫婉兒笑了,笑到流眼淚了,可是刀疤終究不是溫婉兒的父母,哪怕他做得再好,“沒人要”這三個字還是一直烙印在溫婉兒心坎上的至軟處。
每每有人這麽說她,她便會哭得跟個無助的小孩一樣,即便她已然悄悄出落成跟她母親一樣的美人兒。
而每每這個時候,刀疤便會感覺有人在割他的心頭肉,割得他心煩氣躁,割得他瘋狂報復。
溫婉兒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刀疤的逆鱗。
“啊——”
刀疤瘋了一般,攻勢如風,不要命地揮舞著自己的鐵拳,可卻都被許靖一一輕松躲過,刀疤的拳頭對付一般人也許犀利無比,可對上被混沌之氣改造過的人兒就不夠看了,許靖臉上帶著淡定的笑容,欣賞著刀疤垂死掙扎的模樣,欣賞著他攻擊之後一個勁吐血的模樣,欣賞著他狀似瘋狂的模樣……
“呼呼呼——”
攻擊了好半會兒後,刀疤男終是不支,轟然倒地,只剩下喘息的份兒。
“刀疤叔,刀疤叔——”
溫婉兒美眸都哭紅了,跪在刀疤身畔,用自己的玉手幫他擦拭掉吐出來的鮮血。
然而,無論溫婉兒怎麽擦,怎麽拭,那些鮮血都永無止境般地湧出來。
“不用擦了,他的五髒六腑都完全被肋骨插爛了,還沒有死已經是個奇跡。”
葉世界無法理解刀疤男的這種愚忠,為了一個將自己當狗使喚的主子連命都不要,但無可否認,刀疤男臨死前的作為觸動了葉世界的心弦,看在刀疤男活不成的份上,葉世界決定放過刀疤男,人死為大,他沒必要跟一個死人斤斤計較。
那個溫婉兒的作為亦是有些讓葉世界看不過去,這才忍不住出言製止。
溫婉兒卻沒有停止,反而哭得更厲害,擦得更激烈。
“小姐……,我知道……你對……‘華清之恥’……有好感,去他……那裡吧。”
聽到葉世界提醒的聲音, 刀疤男一直放不下的心倏地放下了。
“哈哈哈——,是哪個魂淡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本舵主怎麽看都覺得這家夥臨死還不忘害人,你是不是忘了‘華清之恥’勇救‘華清之光’的那件事,你叫溫婉兒這娘們去‘華清之恥’那裡,是叫她去給‘華清之恥’扒衣服吧,還有,你是不是忘了,溫婉兒是我的,是我的!”
許靖聽著刀疤男的話兒,頓感不爽,指著他,就是一陣冷嘲熱諷。
葉世界則在溫婉兒身上來來回回、反反覆複地掃。
以前,他就有些訝異,溫婉兒怎麽對自己反應那麽大。
此時,刀疤男一語道破真諦,原來是因為自己保護寧馨夢吃醋了。
女人的醋意果真很濃厚啊。
“‘華清之恥’……,小姐……就……交給……你……保護……”刀疤完全無視了許靖的冷嘲熱諷,幾乎是一字一句、一句一吐血地對葉世界托孤,而後不等葉世界稍作考慮,便帶著愧疚的笑容,永遠垂下了那雙厚重的大手,眼角淌落眼淚兩行。
那雙厚重的大手殺人無數,是無數人的噩夢,而此刻這雙手終是作古,永遠不會再抬起來殺人。
而那兩行濁淚,是刀疤一生之中唯一的一次落淚。
“他們都說我是沒人要的孩子,刀疤叔,我是不是沒人要的孩子?”
“傻孩子,你有刀疤叔,怎麽會是沒人要的孩子。”
“刀疤叔,不要離開我,我怕一個人。”
“放心,刀疤叔會一直陪著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