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傲是什麽?
是目中無人的自大;是發自內心的自豪;是值得自豪的人或事,是西方七宗罪中的原罪之一。
這都是驕傲,但褒貶不一。
唐不棄的驕傲是來自於未來。未來,給予了唐不棄超脫這時代的目光與認知,這便是底氣,自然也就成為了驕傲的資本。
而唐不棄,毫無疑問,會一直驕傲的活下去。即使是面對這個朝代的君王,李世民,唐不棄也依舊是驕傲的。
而唐不棄的這種與生俱來的驕傲在這裡是沒有人會懂的。
唐門不懂,所以很糾結,選擇了對唐不棄的放養。
唐缺不懂,所以很痛苦,老是被一個小孩所看不起。
春娘不懂,所以很欣慰,覺的唐不棄是上天對她最大的恩惠。
唐小小不懂,所以時常淚流滿面。
唐平安不懂,所以……他懂不懂好像都沒什麽關系,他一直是唐不棄的跟屁蟲。
唐家堡的其他人也不懂,所以他們活的很開心,很滿足。
如今,卻來了一個似乎能讀懂唐不棄驕傲的老道士,而且他現在就坐在唐缺家院裡喝酒。
唐缺的血光之災還是驗證了,是被衝進門的唐門打的。雖然只是擦破了點皮,可終究還是流血了。
唐缺對被打反倒不關心,對李淳風卻升起了濃厚的興趣乃至於崇拜。在這“子不語怪力亂神”的時代,李淳風的這一手可謂是神跡。
唐門在打完唐缺後,便如同沒事人一樣,坐到了李淳風的身邊。
沒有傳聞中高手的對決,有的只是幾聲問候,只是這問候的方式略顯的粗爆。
“死老道,你怎還沒死呢?”
唐門一開口,便知有沒有,更狠。
“你都沒嗝屁,道爺我自然逍得遙快活的活著,你說對不,張老醜。”
李淳風的反擊,自然是犀利的,還帶著扒老底的成分。
唐門長的確實不怎滴,但也不能說醜,一張咖啡色國字臉,鼻子有點大,嘴巴有點歪。好吧,按這時代來說卻是有點對不住大唐的審美水平。
在唐不棄的記憶裡,唐門是不輕易動怒的人。但這也僅限於唐不棄的記憶,對於唐缺來說那是記憶猶新。
唐門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別人說他醜。因為在唐門小時候,就因為他的相貌異於常人,他的父親就想要殺了他。不過後來,他被他的師傅救了下來,一位昆侖奴,並教會了他武藝。
李淳風簡單的話,卻一擊擊中了唐門的要害。
唐門怒了,鐵塔般的身體的上青筋乍現,雙拳頭更是握的咯咯直響。不過,他卻沒有選擇向李淳風出手,而是一直忍著。
“那孩子,我要帶他走。”
在言語上佔了上風的李淳風沒有在說什麽激怒唐門的話了,不過卻道出了自己的目的,唐不棄。
“憑什麽?”
唐門話不再狠,卻充滿了殺氣。
如果醜能激怒唐門,那麽唐不棄能讓唐門瘋狂。
“憑我知道他是誰,他的父親又是誰。”
李淳風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酒壇子,打著酒嗝和唐門攤出了自己的底牌。
“一代豪俠,虯髯客,如今卻在窮山僻壤裡,守著一個孩童過起了安逸的日子,你難道不覺得憋屈嗎?”
“那是我的事,與你何乾?”
“這麽說,你是不肯了。難道就非得動手?”
“別逼逼,沒用,想帶走人,那就直接動手。
” “那好吧,我認輸。”
李淳風很乾脆,乾脆到直接不給唐門出手的機會,屁股牢牢的黏在石凳上,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
無賴,怎麽看都像個無賴。
唐門氣的要死,卻無可奈何。也隻好坐了下來,和李淳風開始了吹胡子瞪眼。
當唐不棄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了。
熟悉的房子,熟悉的味道,還有熟悉的人,簡單而美好!
唐不棄不知為什麽很想大喊一句,俺胡漢三又回來啦!也許這樣的做法會讓心裡好受些。
失敗的狩獵之旅並沒有帶給唐不棄什麽心裡上的陰影,反而有股子成就感。
“哥,你醒了?”
這是唐小小對唐不棄說話最大聲的一次了,話語裡充滿了喜悅。
“恩,我醒了。”
唐不棄回了唐小小的話,並愛憐的用手撫摸了一下唐小小那小小的面龐。
唐小小從昨夜起就一直守候在了唐不棄的身邊,倔強的小姑娘,一夜未曾合過眼。昨日,唐不棄那狼狽不堪的模樣,著實嚇到了一向膽小的小姑娘。她害怕,害怕就此失去了這個比他還小一歲的哥哥。
現在看到醒來的唐不棄,唐小小的心終於安定了。
唐不棄起身下床,牽起唐小小的手,溫柔的說道,“走,哥帶你去吃飯。”
唐不棄是那麽的溫柔,溫柔到唐小小不知所措,以為自己正在做夢。可是,當走出門的她看到隔壁院子裡坐著不動的老道士時,她明白這一切都是真的。
原來哥哥,也有溫柔的時候。
唐不棄最近的改變是明顯的,明顯到連一向小心翼翼的唐小小都發現了。六年的時間,足以改變許多的事情了,就算是一塊石頭,在這六年裡也被捂熱了。隨著年齡的長大,唐不棄越來越有了做一個唐人的覺悟,而非是一個現代人。
生於斯,長於斯,死於斯。也許,這就是我唐不棄的一生了。
但人生就好比一場旅行,絕不會隻擁有一處風景,而旅途上的短暫停留,只是為了更好的迎接下一個風景而準備。
唐不棄還不知道,那個將他拉出深坑的老道,就此闖進了他的生活,改變了他的命運。
李淳風,果然很不要臉。不過一般人想學的像他那般不要臉,沒有大毅力,還真是學不來。
山裡初秋的夜晚已經很冷了,他愣是在唐缺家的院子裡整整枯坐了一夜。
早起的唐缺對此很好奇,便問了,結果李淳風只是輕輕一笑。
“老道,可是練過的。”
就這麽一句話,唐缺又被李淳風忽悠著騙去了兩個饃饃,外加一個雞蛋。
恨的唐缺直咬牙,更是想起了昨日那番屈辱,他那張老臉算是徹底沒了。
唐不棄牽著唐小小來到唐缺家裡時正好看到了眼前的一幕,尤其是看到了在那坐著的李淳風。
唐不棄原本愉快的心情就不愉快了,他怕眼前的老道士是追著他來要求他報恩的,順便再講出他昨日的窘境。
報恩,唐不棄不怕,但是被救的過程,唐不棄就得考慮了。
唐不棄現在的小腦袋瓜轉的飛快,一思量之下,就有了對策。那就是,死不認帳。我不認識你,你也最好別說認識我,我們就此相忘於江湖。不然,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李淳風還是認出了唐不棄,說出了唐不棄昨日的不堪。
“喂,小娃娃,就是你昨日落在那個坑裡的吧!”
李淳風不但說了,還滿臉帶笑的用手指著唐不棄。
“哐當。”唐缺原本手裡捧著的碗,破了。
“哢嚓。”不是何時站在唐缺家門口的唐門,他手裡的筷子被生生折斷了。
“哎呀,我肚子餓了。”
眼見大事不妙,唐不棄準備開個金蟬脫殼。然後,唐不棄飛快牽起唐小小,逃也似的跑進了唐缺家裡。
不過此時唐不棄在心中正對著老道士大喊。
“不帶這麽坑人的。我真想挖個坑,把你埋了。”
院子裡又重新上演了一出龍虎鬥,唐門的狠,唐缺的愣,還有就是李淳風的無恥。
誰說只有三個女人一台戲,其實三個男人也是一台戲,文戲,武戲,都是戲。
吃飽喝足後的唐不棄,是被唐門從春娘的懷裡野蠻的搶過來的。然後,唐門拎著他,就來到了院子裡。
一番審問自然是免不了的。但唐不棄打死都不承認自己認識眼前的老道。
氣的李淳風直罵娘,下巴的胡子無風自動,道爺我見過不少臉皮厚的,就沒遇見這麽不要臉的。或許是氣憤過了頭,李淳風沒發現自己就是個不要臉的。
李淳風生氣,唐門和唐缺自然是高興的。尤其是唐缺,笑得就跟個傻子一樣,一點也不懂得收斂。好歹學學唐門,皮笑肉不笑,笑的比哭還難看!
忽然,李淳風笑了,而且越來越大聲,笑罷,李淳風徒然望向唐不棄說到。
“小娃娃,你很好,很好。道爺我現在決定一定要帶走你,就算拚了這條老命。”
轉變之快,讓所有人都措不及防。唐門只是本能的將鐵塔般的身體擋在了唐不棄的身前,唐缺也本能的護向唐不棄。只有唐不棄,一臉的蒙逼,腦筋卻在飛速的思考,誰能告訴我,這都什麽事?
前因,後果。
唐不棄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推開了護在他身前的唐門,露出了小小的腦袋。
唐不棄還不知曉,他的這用力一推,同時也推開了走向這世界舞台的門扉。
蝴蝶開始振動翅膀,改變即將到來。
“你說要帶我走?”
唐不棄老神在在,絲毫沒有一絲的緊張。
“對。”
李淳風對唐不棄的提問,毫不猶豫的回答到。
“可是我不想走。”
這是唐不棄的答案。
“為什的?”
李淳風急切的問到。
“這不很明白的事情,因為你對而言只是個陌生人,就是毫不相乾的人。我問你,如果你是我,你會選擇跟一個陌生人走嗎?”
“不會。”
李淳風很自然的回答。不過話一說出口就發現了不對。自己上了眼前稚子的當。
好聰明的孩子,這更堅定了李淳風的心意。
“你若不跟我走,你可知道有什麽後果?唐家堡和唐家堡的所有人都將會從此消失。”
李淳風說的很認真,證明了他說的絕不是虛言。
唐不棄遲疑了,他可不想死,也不想唐家堡就此消失,再三猶豫之下,他的驕傲讓他堅定了下來。
作為一個來自兩千多年後的現代人,唐不棄還不相信了,就憑他所掌握的知識還忽悠不了一個老道士。
“如果你可以回答我的三個問題,我自願和你走。”
唐不棄踱步上前, 無所畏懼。
這一刻,一直冷眼旁觀的唐門不再淡定,伸出手想阻止唐不棄。但是,唐門的手被唐不棄扯開了,同時傳來了唐不棄的一句話。
“耶耶,相信我!”
這是唐不棄六年來第一次當著眾人面喊他耶耶。
唐門聞聲自動放棄了阻止,選擇了無條件的支持。
“終歸不是條白眼狼啊!”
李淳風到是很開心。雖然他承認眼前的孩童很是聰慧,也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成熟,但畢竟年歲擺在那,一個六歲稚童,孩童終究是孩童,天真,任性!
“好。”
能夠如此這般兵不血刃,自然是皆大歡喜的。如果真動起手來,他可不是虯髯客的對手,他的師傅或許可以,至於先前的狠話,也只是威脅而已。
“天,為什麽這麽藍?月,為何有圓缺?星,為何只在夜?”
唐不棄一口氣連發三問,稚嫩的聲音卻充滿了浩瀚。
李淳風一生癡迷於天象,最近更是在對前人所遺留下來的黃道儀進行著改進。可以說,在對自然天文的研究之上,他比他的師傅袁天罡還要深刻,可說是大唐第一。
但是現在,他面對眼前稚子的三問,卻是啞口無言。
他輸了。
李淳風是不要臉的,幸好還守信,垂喪著腦袋,走了。
不過在李淳風走之前,李淳風和唐不棄兩人不約而同的同時脫口而出。
“你是誰?”
四目相對,風輕雲淡。
“貧道,李淳風。”
“小子,唐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