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卡西米爾調查局的大廳裡,皮克焦急地等待著,腰弓著,手臂放在了大腿上,雙手緊張地揉搓著。
藍毒也從羅德島趕來這裡,陪同他一起在調查局等候。
“放輕松點,皮克,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藍毒纖細小巧的手掌握住了皮克的手,試圖安撫他的情緒。
“你不用擔心阿米婭,他們不敢傷害羅德島的領袖的,如果謊言被公然戳破,沒台階下的是他們。”
“這些我知道的…藍毒。”
“所以,你很快就能帶阿米婭出來的,其他的事情也沒有造成多麽嚴重的影響,你不用這麽緊張。”
她細膩的手溫柔地揉搓起了手背,讓身體傳來了一陣放松的信號。
“我知道,這些騎警他們只是走個程序,才把阿米婭扣押在這裡的,我緊張的原因…不是這個…”
“那你在緊張什麽呢,皮克?”藍毒無視掉了周圍人的目光,靠近了他,青藍色的眸子盯著他。
“因為…這件事是我的失誤造成的,我處理失誤了…”皮克揉了揉額頭,“我以為可以控制那個前巴別塔的奧斯瓦爾德,我太自信了,才出現了這樣的意外…”
皮克的語氣裡有些自責。
“如果現在這樣的小事都失誤,那以後的行動……”
而藍毒突然打斷了他:“好了,不用說了,我理解你了,沒關系的。”
“可是……這次……”
“這次的事情,確實是你的責任,皮克,我也這麽覺得。”藍毒回答到,“但是,你得想辦法把事情處理好,並且防范好這樣的事才行,讓乾員們看到他們的指揮官振作的樣子,好不好?”
藍毒的話讓皮克放松了些。
“你說的對…謝謝你…”
“感激的話就不用說了,皮克,顯得有些生疏呢~”
“好的…”
有時候,讓一個人停止自責的方法就是先認可他的自責,讓他把思考的重心放到未來,而不是放在過去,這樣的安撫符合心理邏輯,更容易被接受。
“現在,深呼吸一下,指揮官,別讓阿米婭看到你緊張的樣子~”
皮克照做了。
“你還真是完全了解我了呢,藍毒。”
“嘛~我和你也在一起很久了,也有精神力的功勞啦。”
“犯錯的感覺糟透了,我不會再允許那個奧斯瓦爾德胡鬧了,他會為此付出代價的。”
“我的這段時間的身體檢測也差不多要結束了。”藍毒說到,“以後,我會留在這裡協助你的任務的。”
對渴望控制感的人,更容易產生不安全感,皮克就有著這樣的弱點,不太擅長應對瑕疵和失敗,容易拘泥於過去的錯誤,這也是強行精神分裂留下的缺憾。
幸運的是,有藍毒了解了他的心思,替他化解掉這些心理負擔。
這時,一個男性龍角騎警推門走了出來。
“你們可以去見阿米婭小姐了,不過,我有些事需要先跟你說一下皮克。”
這個騎警在卡西米爾調查局的代號是“天諭”,是炎國人在卡西米爾的後裔,姐姐碧崔克絲?詩懷雅推薦給皮克的朋友,詩懷雅家族在卡西米爾的“人脈”之一。
作為炎國後代的後裔,他和他的家族在卡西米爾也很有名聲,受到了廣泛的尊重,但原因並不是因為財富,而是因為他不同於其他騎警的認真辦事的風格,親民的行為,以及為當地居民捐建的一個醫院和修繕的無數建築。
作為有教養的正規家族的後代,天諭雖然在騎警局擔任工程師的工作,但其實擅長的方面很多,從料理到當地法律,都有所學習,也是個很好交往的人。
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皮克都產生了一種“好像他才是主角”的感覺。
從皮克來到卡西米爾的第一天,他發揮了自己工程師的身份,就協助了很多基礎建設工程,規劃了一些物流路線,只是因為安排的緣故,他不怎麽和皮克見面,只是通過紫金做中間人報告。
安靜的消防樓道裡,天諭和皮克說明著情況。
“我大概為你們爭取到了兩小時的見面時間,監控全關,你們可以自由討論,需要的話,門外就有我認識的律師,你們什麽都可以問他,他不會跟別人亂說的,我可以保證。”
“謝謝你了,天諭。”
皮克感到送了一口氣,能見阿米婭一面,讓他感覺比較安心。
“但是…還是有些問題的。”天諭繼續說到,“我了解卡西米爾教團對這種事的做法,雖然我不欣賞教團這樣的做法,但只要阿米婭小姐收回相關的言論,然後發表公開聲明的話,這件事很快能消失的。”
“我明白的,又是面子問題。”皮克說到,“那麽,我和阿米婭商量一下聲明的事就好了,大概今天就能帶她離開了吧?”
“嗯…問題就在這裡,阿米婭小姐不願意發出那樣的聲明…”
“啊?為什麽?”
“她認為,這樣的話既然說出來了,就有必要堅持下去,而不是接受教團誤導性的說法妥協下去。”
“嗯…正義感麽……”
“但是,按照卡西米爾的法律,她確實違反了‘擴散不實言論’這一條。我本人也知道阿米婭說的是事實,但是,我對教團的決定也無能為力……”
“你懂的還真多啊,天諭。”
“可能在父親的書房呆得有點久了吧,看了些相關的東西。”
皮克本想吐槽阿米婭的做法,但是慢慢也明白了堅持原則的重要性。
對感染者來說,加入羅德島是唯一不用違法犯罪的生存選擇,但即使這樣,仍有很多人不懷疑羅德島的動機,甚至傳播陰謀論。
如果阿米婭在這樣的問題上選擇了妥協,任由教團對感染者潑髒水,只會給更多人例如“羅德島和迂腐的教團也差不多”這樣的想法,降低羅德島的信譽,並讓羅德島的夥伴失望。
考慮到這些,皮克認為阿米婭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想了半天,皮克問向天諭:“如果阿米婭拒絕教團的做法的話,會怎麽樣?”
“教團一定會上綱上線的,對羅德島進行抹黑和詆毀的宣傳,事情會變得很難看,你的生意也會被影響很多。”
“呃啊……好吧。”皮克無奈地點了點頭,“那麽,你能幫我,保護好阿米婭的人身安全麽,天諭?”
“放心,起碼這個警局,都是我交往很久的熟人了,他們也知道我的想法,沒人會傷害阿米婭小姐一絲一毫的,我會把他當成妹妹照顧的!”
根據資料顯示,天諭確實有個年幼的親生妹妹,兩人的關系很好。
而且,天諭捐建的醫院還是一家外科醫院,有很多治療骨折的專業骨科醫師。這讓皮克聯想到了奇怪的事。
不過,實際上只是執勤的騎警容易出現外傷而已,並沒什麽特別的。
“那就好~”聽了天諭的答覆,皮克放松了些,“感謝你的幫忙了,抱歉要你幫我這麽多。”
“沒關系的,我和你的姐姐,詩小姐是好朋友~”
皮克對這點並不感覺奇怪,作為騎警的天諭和作為龍門警司的詩懷雅行事風格差不多,屬於一類人。
而且,天諭還保持了“詩小姐”這樣的說法,說明姐姐對他還是有很高的容忍度的。
“要是所有卡西米爾人都像你這麽開明就好了,天諭。”
“哈哈,過獎了,可能因為我的父親是炎國人,我才看得更客觀一些吧…”天諭回答到,“這裡確實有些迂腐陳舊,但是還不算沒救,只是需要一些改變。”
天諭的回答真誠而正直,皮克能看出,他並不是個複雜的人。
相比自己,天諭接受的是父親言傳身教的貴族禮儀,他身上有些過去真正的騎士風度。
和維多利亞來的詩懷雅家族不同,天諭的家族更重視關氣節和榮辱的教育,是典型的炎國正派的大家族家風。
相比之下,作為家族私生子的皮克,此時感覺自己不像個正統的英雄角色。
盡管是在拯救感染者,但他並沒以德服人的胸懷,為了實現理想,他願意動用武力。
對於這樣的事件,他也不願意向教團妥協。
相比容忍一個說謊的教團,他更願意保護善良的阿米婭。即使代價是破壞卡西米爾的和平。
“答應我一件事,皮克,雖然被陷害了,但請不要做太過分的事我知道你家族的影響力。”
“嗯…”
皮克回答後,感覺有些違心。
“雖然我是炎國後裔,但這裡是我生長的地方,我想讓卡西米爾人也能覺醒起來,自我改革。”
“嗯…好的。”
“那就好~”天諭笑了起來,“你可以去廚房那邊拿點甜點什麽的帶給阿米婭小姐,反正監控我已經關掉啦~”
對不起了,天諭。
早在很久之前,我的決心就已經下定了。
從卡西米爾教團試圖報復詩懷雅的時候,我就決定好了教團的結局了。
這一次,我不會因為軟弱縱容他們為非作歹的。
上帝有慈悲之心,我沒有。
你是個善良的人,但必要的話,我也會使用你的力量,來對抗教團的。
軟弱導致的失敗,這次,我不允許發生。
*
“你為什麽看著甜甜圈發呆,皮克?”
藍毒用手肘頂了頂他的後背。
“快點拿幾個放到盤子裡啊,阿米婭還在等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