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克揉了揉有些乾燥的眼睛,淚腺分泌出了淚液。
在黑暗的森林,皮克一個人穿梭在高到胸口的灌木和遮擋天空的大樹之間,朝著一個方向前進著。
他揉了揉吸入了幾小時冷風的鼻子,緩解了一下麻痹感。
即使有著老虎一般優秀的視力,一個人了這麽久,疲勞感也會讓人感到有些眼花。辨認環境和方向也在一點點消耗著他的理智。
三個人信心滿滿地決定了繼續探索,後續的路程變得更加困難了些,隨著行程越來越接近森林的深處,生命力過於旺盛的植物也讓行動越來越困難。
“從那之後,又走了多久來著...”
皮克停了下來,看了一圈身邊的地形和植物,依舊是各種植物自由組合的森林。
即使他一直在努力記憶這周圍的地形和標志物,這個森林的複雜依舊讓他無法安心。
像個無限轉動的萬花筒一樣,讓人永遠猜不到它接下來變成的模樣。
皮克抹了抹乾巴巴的嘴角,體力和理智的流失越來越明顯,他知道自己必須加快步伐,但他的雙腿已經有些酸痛,他不得不停下來靠著樹休息一下。
“感覺...應該快到森林的中心了吧?”皮克對自己說到。
“是的,我已經感受到了。”
腦海中的聲音突然回答到。
“是誰?!”精神的高度緊張讓皮克被嚇了一跳。
“別怕啦,我是沙耶,你身體裡的導航金手指。”腦海裡的這個聲線慢慢聽著耳熟了起來,“因為皮克醬進入森林以後就沒有谘詢過我,我就主動露面一下看看你的狀態。”
“別突然在我腦子裡說話啊,這裡已經夠恐怖了,你還要嚇唬我嗎...”
“嚇到你了嗎....那這樣呢。”在皮克的眼前,出現了一個長相清純的黑發白色連衣裙少女,身邊散發著幻境一般的聖光,“有沒有感覺親切了很多?煉銅的開關打開了沒有?”
“還是很嚇人啊...像幽靈一樣。”皮克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唔..這是什麽反應....皮克醬失憶以後也太膽小啦!”沙耶氣的鼓起了嘴。
“明明是你這個系統太沒用了吧,從開始就沒給我任何實質幫助。”皮克調整著呼吸說到。
“嗚...被主人誤解成無能的系統了,沙耶明明很厲害的..”
少女抱著頭,做出了美少女賣萌的經典姿勢。
“那麽,紫金在哪裡?如果你真的很厲害,應該知道她的位置吧?”
“她.....嗯.....在很特別的地方,只能這麽說了...”沙耶想了半天,也只是說了句模糊不清的話。
“呃啊...真是浪費時間。果然還是不太信任你和那個‘黑山羊’,比起思考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還是自己調查靠譜一些。”
“皮克醬...要怎樣才能相信我呢。”
“起碼你要拿出些有價值的情報,我才能相信你吧?”
“唔...有價值的情報什麽的,我很難告訴你的,人類的身體和頭腦都太脆弱了,提示過分的話,會讓你瘋掉的。那些重要的事實,必須你自己用頭腦去理解,硬去灌輸只會害死你。”
“那不就是幫不上忙嗎?”皮克歎了口氣。
“總之,合適的時候,你還會看到我的,我可以幫你做些非常重要的事,
現在,還是由你自己去發現真相吧....我想,
到了最後,你都會明白的。 但是,我要提醒你,這個‘森林’可是比你們認為的危險得多,小心一點,不要死在這裡。”
“啊?危險?有什麽危險?”皮克有些不以為然。
“我能感覺,這裡會發生些非常殘酷的事情,而且,很多人會死的。”
沙耶的語氣突然嚴肅了起來,讓皮克感到有些違和。
“別開玩笑了,我來這裡都沒見到別的人,怎麽會死很多人?”
“會的哦,無論如何,很多生命會在今晚走向終結。”
皮克仔細盯著面前長發少女的眼睛,漆黑的瞳孔看起來空洞無神。
“今晚死掉的人,將比你見過的人的數量還要多,怎麽說呢....會血流成河吧?”
天真無邪的外表下,沙耶微笑著訴說著殘忍的預測。
皮克這才明白,她只是個在模仿可愛少女的空殼,沙耶只是在想方設法引導自己而已。真正的她,和那些‘神’一樣,是他無法理解的存在。
“相信沙耶吧,沙耶永遠不會欺騙你的。”
突然,一個畫面從皮克的眼前閃過,
一個女孩的手從自己的手中滑落,墮入了黑暗的深淵之中,
與其說是畫面,這更像是親身經歷的一般,掌心細膩的皮膚和手指的關節,以及滑落時重量快速消失的感覺,他都感受地那麽清楚。
從這幻覺中清醒過來的皮克變得緊張了起來,急忙伸出自己的右手查看了一番。
“那麽,繼續前進吧,皮克醬,一路小心啊。”
沙耶輕聲說道,慢慢地,皮克眼前的沙耶的形象變得模糊了起來,連衣裙的白光慢慢消失了。
這些恍惚的幻覺讓皮克有些頭疼。
....
呃啊....故弄玄虛的家夥....
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麽?
這個森林到底藏了什麽?
算了,我都會調查清楚的。
....
..
“為什麽...你在這裡自言自語啊,皮克?”
皮克眼前的模糊的視野慢慢又變得清晰了起來,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藍毒?你怎麽會...在這裡?我們不是決定,要分頭調查的麽...”
看到藍毒出現在面前,皮克第一反應是奇怪。
“嗯...我來看看你有沒有背著我找別的女孩子~”
看著皮克有些呆滯的樣子,藍毒側過頭調皮了一下。
“啊?!什...”
剛剛緩和過來的皮克還是一副呆若木雞的樣子,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這個玩笑太冷了麽...抱歉,這不是我的強項...”藍毒尷尬地咳嗽了一下,“總之,我已經找到了森林的中心了,可喜可賀。”
“森林的中心?”
“嗯,你看了就會明白了。”
藍毒轉過身,帶著皮克向前快步走去。
走過了幾個灌木叢後,出現了一片植物相對很少的區域,那個方向的視野也不再被阻擋,變得光亮了起來。
跟著藍毒走進了那片區域,皮克看到了讓他質疑自己雙眼的奇觀——地面上生長著如同通天梯一般的巨木。
像是從天空中伸進一隻巨大的惡魔之手,筆直地從太空按在了地面上,而地面上扎進土裡的粗大根系,像是手指一樣用力地刺進了地表,仿佛要把地殼挖穿。
雖然這個森林裡的樹木都非常高,但它們在這棵巨木面前,都顯得像是灌木一般矮小。
巨木的樹枝在高空瘋狂地延伸著,像是籠罩大地的穹頂一般,在它的身下創造了一片深邃的黑暗。
也是因為巨木的枝乾過於茂盛,周圍幾乎沒有多少其他樹木生存,讓這個複雜的森林出現了一片空地,給這個強大的植物炫耀自己的生存霸權。
“這是...什麽東西...”即使皮克隔著幾百米仰望,也能感受到這個龐然大物帶來的震撼,“太厲害了...這樣的場面...還是第一次見到...感覺大腦在顫抖。”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中心。”藍毒回答到。
“中心?”
“嗯,所以你和我會在這裡碰面,我猜,一會兒歐姆也會到這裡的。”
“可是.....我們從三個是從不同方向直線前進的吧?
從平面幾何來看,最後到達同一個地方這樣的事,是不可能的啊。”
皮克試圖用自己的知識否認面前的現實。
“按照常識來思考的話,確實是這樣的。”藍毒解釋著,
“我們所認識的世界裡,物質決定著生命的存在形式,
廣闊的草原上生活著腿部肌肉發達的豹子,
凍土只有長著厚重皮毛的動物可以生存,
軟體動物生活在海洋,仙人掌活在沙漠,都是遵循著這個規律的。
但是,這裡是不一樣的,這裡的生命,決定著物質的存在。”
“這就是生殖之神的力量?”
“是的,在這裡,如果樹木需要水源,這裡就會出現地下水和池塘,
種子需要發芽,岩石就會開裂,一切環境都是由生命鑄造的。”
“還真難理解啊...”
面對這種反邏輯的事情,皮克一時間有些迷茫。
“我們也不需要理解這裡,只要小心就好了。
你只需要知道,這裡是個生命創造的世界就好了。”
“這樣麽...那麽,我也算是生命吧,我也能創造什麽嗎?
我現在需要一瓶水,最好是鹹蛋黃味汽水。”
說完,皮克期待地看著手掌,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
“這可不是許願池啊...”
“是呢...不過,也是很重要的發現啊。”
看到這樣的景象,皮克有些難以抑製的激動。
畢竟,這是他一直在尋找的‘神’力量的冰山一角,也是這份力量存在的證據。
他仰望著面前的巨木,樹木的上方像是被劈開過一般,出現了巨大的分叉,樹木主乾的形狀,像是個開口很小的彈弓。
這是植物獨有的愈合傷口的方法——保留傷口,從可以分裂的部位繼續生長。
雖然上方出現了分裂,但兩個主乾依舊靠的很近,似乎有什麽東西將它們粘合在了一起,但是因為樹冠過於龐大,加上月光本來就比較暗,上方的主幹部分是一片漆黑。
無論兩個主乾中間有什麽,能將兩個重量如此恐怖的主乾連在一起,也太不可思議了些。
“皮克,你可別太興奮啊...”藍毒有些擔心地說到。
“被看出來了嗎...”被說中的皮克收住了腦洞。
“耳朵都翹起來了,貓科動物真好懂...”
“是嗎..”
“不過,你想要找的東西確實就在這裡。”藍毒指了指,“樹木的上方,連接兩個主乾的,就是外神——莎布·尼古拉斯的血肉。”
皮克順著藍毒指的方向仔細看過去,能感覺到有一塊明顯不是樹木組織的物質在蠕動著。
“外神的血肉寄生在了這棵樹上,給了它強勁的生命力,讓它變得這樣高大,
不過因為樹木長得太快,帶著那些肉組織向上生長,把那些那些血肉架在了高空中。”
“好蠢的外神...”皮克不禁吐槽到,“這是玩跳傘卡在樹上了麽...”
“這只是‘神’的一小部分,沒有自己的意識存在,只能算是‘神’的‘皮細胞’的程度。”藍毒解釋到。
“只是‘皮細胞’就已經這麽厲害了麽...”
“雖然它現在被‘吊起來打’的樣子很滑稽,如果它接觸到地面的話,那就是巨大的災難了。
目前的它只能接觸到這棵樹,而樹木恰好又是承重的好手,
如果它落到地面,它瘋狂的繁殖會撕裂大陸,最終將地面上的一切都帶入海底。
那就是卡西米爾的末日了, 就像曾經的雷姆必拓一樣。”
“雷姆必拓?”
“教團時期,雷姆必拓出現過這樣的巨大怪物,帶來了十幾年的‘黑暗時期’,無數人死在它帶來的地震和火山噴發中,最終,還是靠騎士團將它引入了火山山脈中,才最終消滅了它,就連岩漿殺死它,都花費了幾年的時間。
如今那裡的山地基本都是當時留下的,因為怪物屍體也變成了原石礦,隨著岩漿進入了地底,所以雷姆必拓現在是全泰拉礦業最發達的地方。”
“這些都是真的啊...”
“嗯...那個怪物的出現的原因是巴別塔的實驗,也是因為那件事,教團取消了巴別塔,甚至殺害了很多巴別塔的研究員,你的母親狄波拉是少數幸存下來的人之一。”
聽到這些,皮克因為記憶的混亂頭疼了起來。
“這些...我不太記得了。”
“沒關系,我馬上就會知道了。”藍毒的聲音通過特殊的聯系進入了皮克的腦海裡。
他的眼睛再次看到了那個他出生的地方——滿是化學品和實驗儀器的教堂實驗室。
他再次感受到了生物化學儀器中產生的怪味蒸汽和熱量,還有遍布全身的粘稠營養液。
而這一次與之前記憶不同的是,教堂那扇巨大的木門是敞開的,通亮的陽光照進幽閉的實驗室,從那扇門裡,外面的世界一覽無遺。
藍色無垠的海洋,成群結隊的海鷗,永不停息的海潮,漁船獨有的腥味。
還有坐在海岸邊低唱哀傷歌曲的少女——斯卡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