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腦中湧出各種念頭,想克制都克制不了。
自己的本質到底是什麽,芬娜想要知道,這股發自心底的衝動無法抑製!
由此,她明確認知到自己落入了下風。
他就是看穿了我無法拒絕這個問題的答案,才會問出來。芬娜心中苦澀道。
沒有威脅,沒有展示戰力,僅僅只是提出一個問題,就讓做好拚死抵抗心理準備的自己生出屈服之意,這真是……
芬娜深深感到對方的恐怖。要是與這樣的對手戰鬥起來……必定會輸掉吧。
幸好沒有開戰。
不,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對方沒有以力壓人。
芬娜迅速回想一遍剛才的對話,眉頭深皺。
她可以當這位代理人是在故弄玄虛,堅持要他發魔誓,但這樣的話就肯定要開戰。
就算有勝算並且真的戰勝了代理人,能夠逼得他說出答案嗎?
不可能!芬娜難以相信自己能夠做到。
可是就這樣屈服,她又不甘心……不,是害怕。
不覺得自己能夠贏過對方,但又害怕選擇屈服後落到糟糕的下場……
進退兩難!
芬娜此刻感覺像是站在高高的孤峰之上,踏前一步是深淵,退後一步也是。
她無法做出選擇,只能呆呆地站在那裡。
真是……殘酷。
看到這一幕的伊芙等人心裡歎道。
主人(代理人)隻用一個問題,就將對方逼到了殘酷的困境中,生死兩難!!
某種程度上,這是比起直接的羞辱或者暴力都更加可怕的折磨。
這就是主人生氣的表現嗎……伊芙感到心驚。
場面陷入寂靜。
對方不再說話,吳念也不知道該接著說什麽。
除非發誓,否則不能結束……不管這“結束”指的是結束什麽,總之就是一定要發誓吧。他回想剛才的話語。
發魔誓是真的不會,普通的發誓能湊合嗎?
“芬娜小姐……發魔誓,我不會。”他開口說道,“我只能普通地發誓,這樣可以嗎?”
聞言,所有人又一次震驚!
主人(代理人)居然再一次讓步了!?
不……不是實質上的讓步,而是在面子上退一步,不發魔法誓約,但願意普通地發誓,也就是鄭重地承諾放棄遺物。
對於得寸進尺的冒犯,即使只是面子上的讓步,也已經堪稱寬容。
要是對方堅持不接受,那就只剩下開戰了。
看似寬容,實際上也算是寬容,但本質上卻是在逼迫對方做出決定!
處於兩難困境的芬娜,被代理人的“寬容”擊潰了。
堅持開戰的話,她實在想象不出自己戰勝對方的情景。反之,代理人寬容的表現不像是偽裝。
而在後一方面起了決定性作用的,是之前在餐廳的時候,安娜遭到露維塔·艾德裡爾與維克多·普林的逼迫,而代理人開口為她發言的情景!
那時候安娜還是安娜,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仆,代理人為她發言沒什麽好處,但他還是這麽做了。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代理人看穿了真相,甚至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但如果是這樣,就證明一切盡在他的掌握當中,堅持抵抗沒有任何意義。
因此,芬娜最終選擇了屈服。
“不必了……不用您發誓,我相信您會確實地遵守諾言。”她低下了頭,用上敬稱說道,“剛才的無禮態度,
我非常抱歉。之後若您要懲處我,我會接受,但還是請您手下留情。” 吳念:“???”
怎麽回事?他懵逼了。
剛才不是說一定要發魔誓嗎?怎麽這又不必了?而且還變得這麽恭敬?
他完全不知道為毛會這樣!腦子裡被問號填滿,神情變得很是微妙。
而看在他人眼裡,這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神情就是使得對方屈服後的“高深”流露!
對於主人(代理人)以言服人的非凡表現,伊芙等人唯有歎服。
“我馬上開始解除空間異化,請您稍等。”芬娜說道,然後直起身子,身周浮現出黑霧,擴散開去,隱沒在空間當中。
然後有轟隆隆的聲音響起,整個視野……也就是整個空間都開始震動起來!像是發生地震一般,大廳裂痕增多,碎石滾動、掉落,但吳念等人腳下的地面卻很穩定,沒有任何抖動。
這顯然是芬娜特意控制好的表現。
她剛才說的“結束”,原來指的是解除這個異常空間……吳念明白到這一點。
解除異常空間,算是度過危機,通關遊戲了吧?
隨後有灰白色光輝閃耀而起,他感覺天旋地轉……跟先前被卷入空間時候的一樣難受!
幸好沒持續一會就停止了,視野恢復正常。
吳念隨即發現所有人還是處在大廳中,並且大廳的景象除了變得更加狼藉外也沒有其他變化,但實際上能夠微妙地感覺到整個空間變得安定了些,也就是解除了異化吧。
系統提示浮現:“獲得獎勵:初級仆從強化魔晶三顆。初級仆從召喚魔晶一顆。”
獎勵信息出現,說明戰鬥結束了。
可根本就沒有開打……這算是嘴炮過關?
吳念感覺莫名奇妙,他只是跟看似boss的女仆說了幾句話,居然就過關了,到底怎回事啊!!
沒等他多想,視野景象就開始被白光覆蓋。
而看在克姆、露維塔以及芬娜眼裡,就是代理人和他的兩個女隨從身上忽然散發出金色光芒,身影漸漸消失!
“等等!”察覺到這是代理人一行正在離開,芬娜喊叫出聲。
對方真的遵守了承諾,不搶奪遺物。
他們肯定是為了遺物而來,這不會有錯,但為什麽如此輕易地放棄了?
是判斷這件遺物沒有預想中的價值?還是其他什麽原因!?芬娜想要知道,可是對方一脫離空間就要離開,顯然是什麽都不打算說明。
強留是不可能的,她只能趁這最後的時機提出一個問題,至於會不會得到回答就只能看對方了。
“請您告訴我,我究竟是什麽!?”
也許不會有回答,也許得到回答也不能理解,也許能理解也不應理解,但她還是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
吳念聽到了這問題。
該說出她是遊戲裡的人物嗎?
不……說出了也沒有意義,沒有多做說明的時間,即使說明清楚也沒有好處。
還是讓她別想太多比較好。他這麽覺得。
於是吳念回答道:“你是人類……只是一個人類而已,不用多想,不必深究,只要這樣認為就可以了,芬娜小姐。”
得到這樣的答案,芬娜愣住,眼看著對方徹底消失。
我……只是一個人類?
靈魂是拚湊而成,憑著不知道是什麽的帝國遺物才得以誕生於世的我,是人類?跟其他人一樣的人類?
芬娜似乎明白了,理解了這話的意義,以及對方為何輕易放棄遺物。
因為她(遺物)是人……她(遺物)已經變成人類,當有身為人的權利——自由地活下去的權利!!
“代理人……先生……”芬娜感到有熱熱的東西從心底深處……不,靈魂深處湧出,湧上喉嚨、臉頰、眼睛,化作溫暖的淚水流了出來。
這是她第一次哭泣,仿佛嬰兒降生於世的啼哭。
她的出生沒有父母的關懷,卻得到一位偉大魔法師的認同,這是多麽幸運的事。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