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右兩邊分別是一男一女,左邊,男人一身休閑西服,懶洋洋的仰躺在座椅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抽著煙。
右邊那女的齊耳短發,相貌倒還算漂亮,注意力根本沒在他身上,時不時低頭玩著手機。
很明顯這三位遭受了幾個小時的折磨,已經快要堅持不住了。
抑或更糟糕的情況,他們已經找到了心儀的飾演者,所以對於易遙,他們愛答不理。
教室最後面則是一位盡職盡責的攝影師架著攝影機對準他,拍著試鏡錄像。
而帶領他進來的哪位穿著職業套裝的美女,則端正地坐在門口不遠靠近牆壁處。
三位考官桌前則全部空出來了,空空蕩蕩地仿佛易遙逐漸空白的大腦。
在眾人注視下,易遙不自覺的將手從兜裡抽了出來,身體逐漸從放松狀態變成緊張狀態,他硬著頭皮走到正中央。
抬眼正好看到三位考官略帶戲謔的眼神,其中一人嘴角已然顯露了一絲不屑。
三位考官火眼金睛,怎會看不出來易遙在模仿高冷男。
只是易遙的模仿徒有其行,沒有其神。
一句話,相比高冷男有備而來,易遙沒有足夠的心理支撐。
高冷男自從決定要試鏡這個角色,便做了充分的準備。
無論穿著打扮、言談舉止和心理情緒都在努力往曹德揚這個角色上靠攏。
人家是真看、真聽、真感受,不僅如此,還真體驗,不斷試驗,不停的改進。
所以高冷男能做到以假亂真,讓易遙分辨不出他到底是演的,還是他本來就是那人。
這也是易遙開始見到高冷男以為他是位很有錢的富二代的原因。
易遙僅僅是徒具其型的模仿罷了,他這一緊張外在的模仿也沒了。
兩人之間的境界可謂天壤之別。
易遙的手心早已開始冒汗了,一顆心“嘭嘭”狂跳,身體好像都在不自然的晃動。
“我叫易遙,我現在很慌!”
易遙終究沒放棄,內心的執念告訴他這時一個坎,必須邁過的坎。
他仍在給自己灌雞湯。
“易遙,要堅持住。
“要集中精神。”
“你能行的,你表演不是給任何人看的!”
“對,你的表演是給自己看的,你要向你自己證明,你能行,你能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
忽然易遙悟了,要想在千軍萬馬中脫穎而出就要表現的讓人眼前一亮。
怎樣才能眼前一亮,就是要一舉一動符合角色的性格和設定,讓人覺得整個人就是為這個角色而生的。
高冷男也許在外面排隊時已經進入表演狀態了,甚至在這之前,他已經進入角色很多天了。
思及此處,易遙越發堅定要模仿高冷男了。
只要目標堅定,人就會專注,從而顯得自信。
他微微躬身。
“各位老師好。”
他開始不卑不亢地站在教室中央與三人對視。
這一刻他已經有資格飾演劇本裡的角色了。
因為緊張、膽怯和畏畏縮縮根本就與試鏡的角色不搭邊。
試鏡的角色可以是自負、孤僻、甚至是瘋狂。
但絕不可能與謙恭,畏畏縮縮沾邊。
許多人一進教室,還沒開始就被考官pass了。
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角色所需要的氣質。
居中那位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見到易遙的轉變,
眼前一亮,上下打量一番易遙。 他面無表情道,“這裡有幾句台詞,你試一試吧。”
易遙走上前,雙手接過一張白紙,上面果然有幾行極其簡單的台詞。
曹德揚:“不,不,不,我討厭混亂,我渴望和平。是你,是你要追查一個死人的線索,是你把一切搞得一團糟,是你,給你的親人、同事帶來毀滅,該死的不是我,而是你!”
陳桂彬:“安悅在哪裡?告訴我,否則,我他媽的崩了你。”
曹德揚:“呵,你敢嗎?警察先生。”
……
易遙看著上面的台詞,心下了然這是主角“警察”和反派曹德揚的一段對話,應該是影片的一段高潮部分。
電影《神探》的主線並不複雜,就是叫曹德揚的富二代失手殺了一位虛榮女,然後警察通過調查揪出殺人凶手的故事,典型的商業片套路。
易遙看著頭幾句台詞,忽然想到了另一個世界的一部電影,《蝙蝠俠:暗夜騎士》裡面有一段對話和這裡面有幾句很相似,電影裡面的小醜貢獻了一段教科書式的演技。
也許可以加一些小醜的表演。
易遙想了想,不斷暗示自己是一個以自我為中心具有獨特腦回路的“富二代”曹德揚,不斷為自己打氣。
他又強行喂了自己一波雞湯。
“易遙,你能行的。”
“你要看淡成功和失敗。”
“你能行,你就是曹德揚,曹德揚就是你。”
…………
也許易遙的毒雞湯已經初有成效。
也許他不斷自我暗示起了作用。
也許試鏡室裡面的壓力剛剛好。
最要緊的是易遙昨天才從另一個世界穿越而來,剛好有變成另一個人的經驗。
總之,他成功了。
他表情開始變化,眼神變得戲謔而瘋狂,嘴角不自然的抽動,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一種陰冷殘酷的感覺就這樣自然而然的出現了。
嘶啞低沉的聲音開始響起。
“不,不,不,混亂?呵,混亂帶來的未知不是我需要的,你知道的,我比任何人都渴望和平與秩序!”
“是你,是你要追查一個死人的線索,是你把一切搞得一團糟,是你,給你的親人和同事帶來了毀滅,該死的不是我,而是你!”
伴隨著台詞語調的變化,他自然而然修改了台詞,不但沒有違和,竟然賦予了台詞格外的意蘊。
尤其是伴隨著語調的起伏,人們不自覺沉迷其中。
而他不斷變幻的表情和恰到好處的肢體語言,又加深了台詞的說服力。
原本仰躺在椅子上的考官,嘴角的不屑早已消失,他隻覺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頭皮,不自覺地坐立而起。
原本低頭玩手機的美女考官。
終於抬頭開始一動不動的死死盯著易遙。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遊離於癲狂和平和之間的易遙。
沉浸於角色之中的易遙。
易遙猶如璀璨的光華深深的吸引著她的注意力。
這一刻易遙向她惟妙惟肖地展示了角色“曹德揚”的心理變化。
在易遙精湛的表演引領下,她進入了角色“曹德揚”的內心世界。
這一刻易遙人戲合一,圓融和諧。
女考官眼神裡滿是震驚和恐懼。
她震驚於這個二十出頭的少年演技如此精準。
同時她又沉迷於易遙的表演中不能自拔,心悸地感受著電影角色“曹德揚”的癲狂。
而坐在最中央的哪位戴眼鏡的主考官。
一如之前那樣端正的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唯有一雙手早已不自覺的開始緊握,脊背更是繃的筆直。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升起。
“他就是曹德揚,曹德揚這個角色屬於他!”
“呵,你敢嗎?我的警察先生。”
伴隨著最後一句台詞的完結。
試鏡室重歸寂靜。
試鏡室裡的人被震驚的目瞪口呆久久不語。
半晌,渾身緊繃的三人才放松下來。
坐在中間的主考官手心裡早已布滿細汗。
也許是有些黏糊, 他不自覺的搓了搓手。
左邊,男考官劇烈的呼吸著,憋著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他徹底放松下來了。
右邊,女考官雙眼放光地看向易遙,仿佛見到了絕世珍寶。
良久,三人面面相覷,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而易遙隻覺身上的力氣如潮水般退去。
融合匯聚的精氣神失去了支撐,霎時消散一空,細密汗水通過毛孔開始往外冒,腿腳都有些發虛。
接著他又被酣暢淋漓的狂喜和登仙般的幸福充滿。
這種狂喜和幸福來的如此狂野、迅猛和突然,直衝他的頭皮,以致頭皮都有些發麻。
他的血液加速流轉,最後統統化為熱血沸騰的歡暢。
“痛快!”
“太特麽的爽了!”
這一刻,爽感讓他飛上了天,與太陽肩並肩。
易遙喜歡這種感覺,這種暢快舒爽的感覺讓他流連忘返。
很過癮,真的很過癮。
第一次,他有了愛上了表演的感覺。
第一次,他理解那些所謂的戲瘋子,為何熱愛演戲。
第一次,他覺得演戲,也許能夠成為一分愛好,一項志趣,一種目的。
易遙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他努力控制著激動的心情。
他開始嘗試著回味剛剛帶入另一個角色的感覺,嘗試抓住進入另一種視角,另一段人生的方法。
他要記住這個感覺,他隱約感覺這是他的天賦,一個有別於他人的獨特天賦。
而這個天賦將是他踏入電視電影無往而不利的法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