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冊喝了碗淡酒,就開始宣講他的戰略建議。一共分三條。第一條就是對內的,要山寨把農業生產搞好。曾冊發現山谷中的寨民農耕水平非常低下,基本上還處於撒把種子後就等著老天爺賞飯吃的狀態。曾冊的建議是到山外花錢請資深的莊稼把式來傳授農業技術。二是要組織寨民修水渠水壩。曾冊看到山谷中的很多農田都是旱地,澆水要麽靠天,要麽靠人力。曾冊查看地勢後發現只要不大的施工量,就會讓很多山地澆上水。有了這兩樣山寨裡的糧食收入年內翻番很有把握。
第二條就是要有賺錢的買賣。曾冊轉了兩天最大的感覺就是這山裡的人過得太苦了,他們基本上只是餓不死而已,許多寨民家裡人都是輪流穿件破衣服,不出門的人就躲在家裡赤身裸體。如果寨民都過著這種日子,那拒馬寨存在就是一種罪過。拒馬寨必須有致富的能力。曾冊想把蒸餾製酒的法子留在這裡,可是現在山寨連糧食自足都做不到,所以前期啟動需要一批糧食運進來。其次,山裡教大家飼養家畜。因為山中野物多,大野物寨民自己也打不了,能自己保命就不錯了,更不敢養雞犬。曾冊建議組織寨民先將附近山上的老虎、豹子和狼都打乾淨,保護寨民安全,然後讓寨民養家畜,山上的植物資源豐富,飼養家畜能大大改善寨民生活。另外,還要請些手藝人來,把獵物和家畜的皮毛加工做起來,拿到山外交易。三是在山外的城鎮建立起經商點,替山寨買賣貨物。
前兩條是解決山寨溫飽問題,第三條便是解決山寨的發展問題了。曾冊建議拒馬寨的口號就是驅逐韃子,恢復漢家河山。這樣就能得到燕雲地區的漢人擁護和同情。曾冊建議寨兵不能縮在山寨內,而應發展到外面去。重點要培養一支騎兵部隊。在遼國境內最方便的是馬多。只要訓練出一支五百人的騎兵他們就可以殺出山區,在遼國易州、涿州、固安等地打遊擊。
曾冊滔滔不絕地說了兩個多時辰,聽得段玉他們個個目瞪口呆,如同從頭到腳被徹底洗過一番,周身輕松痛快,仿佛就要得到新生一般欣喜。段玉他們當即熱烈地言議論起來,每個人都異常的亢奮,像被打了興奮劑一般。曾冊一會兒被拉過去說種地養牲口,一會兒又被另外兩個扯過來說打遊擊。整個大屋被吵得像個蛤蟆坑一般。
曾冊跟這些頭領一聊才知道,原來這七個兄弟竟沒有一個明確的分工。就連段玉這個大頭領也只是因為他年齡最大才被眾人推上頭把交椅的。段玉是那種爛好人,也沒有個硬心腸,更少決斷力。遇事就大家夥商量,基本上是誰的嗓門大就聽誰的。曾冊暗自搖頭歎氣道:幸虧他們佔了地利,不然他們早就被遼軍蕩平了。好在這些人心腸正直,私念不重,所以才能撐到今天。拒馬寨在外面的名聲大,實際內裡卻是這般的虛弱。
曾冊不知道頭領們這般素質,出去打遊擊是福是禍還不知是福是禍。就在曾冊胡思亂想的當兒,段青過來說曾冊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好。眾人聽了一齊看向段玉,他們個個神情古怪,面露不舍。段玉目光掃過眾人,然後揮下手對曾冊說:“曾兄弟,你先回去準備下。我們兄弟一會送你。”
曾冊這才與眾人道別,回屋去收拾東西。其實他也沒什麽可收拾的,簡單把自己的隨身衣服書籍裝好就要出門。張順古怪地笑著迎來說:“曾兄弟,我們寨上準備了禮物,請曾兄弟跟我去趟大屋吧。”
曾冊察覺他的神情有異,
但兩天的交往下來,曾冊知他是個沒有在城府的爽快人,所以就不疑有它。到了大屋,只見段玉以下所有頭領都站立躬迎,這陣仗讓曾冊頗為詫異。還沒待他問出口,段玉就搶先說道:“曾兄弟,方才你的一番韜略點醒了我們兄弟。我們兄弟都是行武的粗人,字識不得幾個,隻憑著一股膽氣才打出這塊家業。但若在往高處走,哪怕再想把日子過得好些也是難上加難。曾兄弟這番韜略兄弟們都知道好,但是真沒那個本事。所以,我們兄弟一起請曾兄弟入夥,做我們的大頭領。” 說罷,段玉一拉衣衫就要下拜,這次把曾冊嚇到了,他手疾眼快一把扶住段玉叫他身子彎不下去。可是他拉住了段玉卻不能去拉眾人。張順等人已經一齊向他跪了下來。曾冊一急縱身一躍,跳到一旁。他可萬萬不敢當此重禮。萬一他不小心被他們拜個正著,他還真得留下做山大王了。
曾冊一邊閃躲一邊大叫:“眾位哥哥快起來,曾冊有話要說。你們不起來我就不說給你們。”
眾人一起看向段玉,段玉苦著臉說:“曾兄弟,我們可都是真心實意的。”
曾冊認真地說:“那諸位哥哥更要聽我說。段兄快叫他們起來,不然我什麽都不說。”
段玉見他認真這才揮手叫眾人站起來。曾冊忙一拱手向大屋裡的眾人說:“各位哥哥,曾某是你們的小弟,真心不想看著哥哥們受苦。所以才把自己心想的一切都掏出來。至於這些話對與不對,只有乾起來才知道。你們不能一聽我會說就讓我帶頭。萬一小弟是趙括、馬謖那般紙上談兵豈不坑害了哥哥們。”
七人中有人說:“必須要試試。曾兄弟留下來帶我們試試吧。”
曾冊腦子飛速的轉動,他現在情況是挺危險的。萬一這夥強人一言不和扣下他也真是麻煩。他既不能做這個頭把交椅,更不能跟他們撕破臉皮,事情要辦得刀切豆腐兩面光還真不容易。
曾冊略一沉吟很快想出了對策,他指了指座位說:“大家先坐下聽我出個主意如何?”
曾冊這般說是讓眾人安穩坐下,把情緒平穩下來,然後商量時才能心平氣和。曾冊見眾人都坐好,他一人站在當中平靜地說道:“各位哥哥,我說的三條哪一條都不可能幾天幾月就乾成。所以我先跟幾位哥哥商量下分工如何?”
段玉點頭說:“對對,曾兄弟這韜略千頭萬緒,我們剛才就說了,再像以前那樣誰碰上誰乾肯定不行。都聽曾兄弟的。”
曾冊說:“那麽好,我來問你們來答。誰以前種過地,還愛收拾莊稼?”
一名粗漢舉起手來。曾冊記下了他的名字。然後依次問了誰善經商,誰善練兵,誰善交際。曾冊提筆寫下他們的名字後,然後指著名字依據特長挨個安排任務。喜歡莊稼的管農業。喜歡練兵的找馬找人訓練騎兵。喜歡經商的負責山貨、皮毛和釀酒。喜歡交往的負責山外的聯絡網建設。曾冊就這樣當眾把幾個大事的負責人現場敲定。段玉仍舊坐著頭把交椅,曾冊不可能顛椱拒馬寨的現有秩序,他必須讓山寨的領導層保持穩定,然後再幫他們詳細分工。
曾冊覺得段玉能為山寨的發展敢於讓出自己的頭把交椅,自是胸襟寬廣,待人坦誠。於是他給段玉安排了一個新任務,那就是負責人才引進。拒馬寨的問題最根本還是缺乏人才。曾冊提出必須讓外面有本事的人能進得來,留得住。
接著,曾冊幫助他們七個制定了一個七人委員會議事制度。段玉坐頭把交椅,擁有一票否決權。遇見大事由各位頭領提出七人討論表決。除段玉一票否決外,其余按得票多少執行。設計完拒馬寨的領導框架和議事制度,曾冊就覺得大局基本穩了,再細致的權力分配他們自己內部就能商議出來。
曾冊覺得他已經幫助山寨完成了頂層的權力結構設計,自己抽身問題不大。但為了保險起見,曾冊再加上一個巨大的驚喜:蒸餾釀酒法。
曾冊留下七人繼續商議他提的規則,然後叫了一個廚房的頭目一起來到酒坊。曾冊喝過山寨自釀的薄酒。雖然味道不如外面,但酒精含量還是有的。曾冊見裡面堆著不少酒糟,牆跟處碼放著一排酒壇。曾冊抓起一把酒糟聞了聞,溫濕的酒糟散發著濃濃的酒曲味道。
頭目說這幾天為了迎接他,山寨的酒坊才開始釀酒,寨子裡糧食緊張,他們一年到頭也就釀個三四回。每回都只是裝滿那一排壇子。曾冊時間緊任務急,他立即指揮頭目拉來新谷子,將酒糟摻好上,然後上鍋蒸到半熟,將半熟的酒糟米攤開晾曬。
曾冊又叫頭目找來蒸鍋、中通的長竹管、木桶、酒壇之類的器具。曾冊先讓頭目在鍋底倒入清冽的井水,再將酒糟裝滿籠屜,然後添柴加火開始蒸酒糟。他命令頭目用濕麻布將蒸屜的所有縫隙塞嚴,然後將那根長長的中空竹管插進屜口。等到蒸屜頂上冒起濃白的水汽後,曾冊命頭目準備下冷水桶,將幾條麻布巾用冷水蘸濕纏在竹管上。
曾冊告訴頭目只要外面摸著麻布開始發熱,就立即換一塊冷水泡的新巾子。囑咐過後,曾冊就專心致志的盯著竹管頭看。起先還是白色的水汽。等纏上濕布後,管頭開始出現一滴滴的凝結水珠。隨著火勢加大,竹管頭的出水由開始的一滴一滴,到流成細水線,再到後面是股股而出的細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