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喊:“準備。”
觀影廳裡的所有窗簾都被緩緩拉上,一時間小廳裡變得漆黑一團。隨著音樂的響起,觀眾正對著的南窗窗簾被徐徐拉開,一塊4:3比例的白絹屏幕在眾人眼前展現。伴著輕柔的音樂,一個男聲在朗朗地講著一串串的契丹語。隨著播音的講述,屏幕上的畫面展現出天上仙境,祥雲在飛,神龍在遊,仙女在歌唱……
雖然觀影廳裡的人是在看第二遍了,但廳裡仍是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沉浸在動漫華美的畫面中,沉浸在優美的故事裡。短短9分鍾很快過去。屏幕再次雪白無畫,音樂也漸漸停下。廳裡的窗簾依次拉開,陽光再次照進狹小的觀影廳裡。天順帝還在側耳聽著皇后的絮絮叨叨。眾臣子仍舊不敢言語。忽然天順帝喊道:“再放一遍。”
天順帝的口諭像風一般從廳裡傳到外面。這回曾冊並沒有再出去,他只是靜靜地觀察著所有人的表現。天順帝夫婦的反應自不必說,連續叫重複放映就說明了他的驚喜之情。太平王小聲地跟蕭思溫說著體己話,從二人側面露出的表情上看,他們都十分欣慰。耶律賢和耶律屋質兩個也在小聲嘀咕著什麽,不時前排的天順帝還會回頭摻和一兩句。曾冊聽得出他們講的是契丹語,從語調上也能聽出他們的欣喜。只有馬德成顯得有些坐立不安。因為他知道放映完一個拷貝後重新纏繞需要近一個時辰。照天順帝的這個看法,外面的大臣就白等了,上午誰也看不成了。
第三遍放完後,天順帝他們才心滿意足的起身到了休息廳。天順帝看見曾冊就招手叫他過來,又把動漫和他師父傳藝的事情問了個遍。他拉著曾冊的手說:“逍遙男,你師父地確是世外高人。你若再遇見你師父,就轉告他說朕很欣賞他。他若肯出山。朕便封他為國師。”
太平王等一乾大臣也隨聲附和。天順帝繼續道:“你今天讓朕,讓皇后,讓契丹王公大臣見到了契丹始祖傳說,功勞很大。朕再把你這爵位升上一級。你以後就是逍遙子了。”
太平王等一聽個個喜笑顏開,連忙提醒:“逍遙子,還不快謝恩。”
曾冊連忙拱手躬身道:“謝陛下隆恩。微臣平日放浪形骸,於朝政毫無所知。此事全賴馬大人指點。若無馬大人開導小臣,小臣也不會使用這個道法。”
天順帝樂呵呵地道:“哈哈哈,朕知道你的心思。太平王要妥當獎賞,叫臣子們都一心為朝廷辦事。”
天順帝吩咐罷就帶著皇后登龍輦回宮去了,余下的大臣們都在太平王的安排下排隊觀影。由於觀影廳太小,加上光源來自太陽,所以一天下來並沒有多少人能目睹動漫神跡。憑借地位崇高先睹為快的官員們當晚就四處炫耀,把動漫放映誇得如魔法一般。傳到市民百姓嘴裡就變成了:逍遙子神通廣大,上天請來了奇首可汗和可頓下凡間顯聖,為皇帝皇后祈福,為遼國臣民消災……
第二天一早,按照朝廷品級前來觀看動漫的人絡繹不絕,白馬青牛動漫從天順帝看後一直沿續不絕,最後竟然成了定製,所有到上京辦事的遼國官吏都要安排到動漫影院觀看。後來太平王說服天順帝在契丹祖庭木葉山又修建了一座規模稍大一些的影院,讓黃朗等人先後繪製了十幾個拷貝。所有去木葉山契丹祖庭祭祀的人們都必須進影院觀看,成為契丹民族教育的基地。
馬德成因為辦理此事有功,到第二年的開春時就被天順帝封為禮部尚書,
成為禮部真正的一把手。因為禮部給沒有禮儀、沒有文化傳承,只有民間傳說的契丹歷史披上了一件華美的外衣,所有契丹貴族對禮部、對馬德成,甚至對漢人書生都另眼相看了。契丹人因為有了這個動漫傳播也逐漸的自信起來,他們不再以為自己是漢人書上的蠻荒野人,而是有祖先傳承的文明種族。原本劍拔弩張的漢契矛盾、改革派與保守派的矛盾一時間就都緩和了下來。 曾冊可沒管那麽多,在天順帝看過表演後第二天,他就向太平王、蕭思溫和馬德成請辭,他要抓緊趕回幽州去和兄弟們過年。
起初,關小乙隻想讓曾冊一個人回去,他現在在上京乾活乾的特別順手,用金錢鋪路,他結交了一大批契丹王公大臣的仆役,一個延伸到契丹貴族圈子的情報網絡初步建成。曾冊見他乾得入迷,就讓他自己看著辦,反正他必須在大年三十趕回幽州。
關小乙最後隻好答應回幽州過年,反正二人也不能公開走在一起,所以關小乙比曾冊晚走了兩天。曾冊去蕭府請假,想帶曾琦一起回幽州過年。蕭思溫二話沒說就答應了,還以東家的名義贈給了曾冊這個西席先生不少黃白之物。
曾冊跟曾琦約好次日早晨動身。臨出門時卻被蕭綽攔住了去路。蕭綽一雙大眼睛像是著了火一般,小嘴嘟著道:“你帶我走。”
曾冊知道她的女王脾性要犯,忙裝作害怕的樣子道:“好,我現在去找留守大人去……”
蕭綽一把扯住他道:“不許去,他知道了我就走不成了。”
曾冊於是笑道:“那你就在家聽大人話吧。神仙世界裡的小孩子都聽大人話的。”
蕭綽白了曾冊一眼道:“你不用花言巧語的亂說。明天一早我就偷偷跟著曾琦一起找你……”
曾冊連忙擺手道:“求求小姑奶奶你別鬧了,我怕你還不成?”
蕭綽一臉鄙夷地翻了曾冊一眼道:“我會給父親留下書信的,他不會怪到你身上。”
曾冊仍然搖頭道:“那也不行,哪有小孩子背著大人偷偷出遠門的?沒有留守大人同意,你哪裡都不能去。”
蕭綽被曾冊說得火起,她兩手一叉腰,瞪起一雙大眼睛道:“好你個逍遙子,怎麽這般難纏,信不信我找父親去告你輕薄我?”
曾冊當時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他發現只要對上這個小女魔頭他就不是人家的對手。曾冊不禁在心裡吐槽道:尼瑪,小丫頭片子還學會栽贓陷害了。信不信老子真特麽輕薄你?
心裡發狠,臉上卻顯得很無辜。曾冊道:“三小姐,不要這樣好不好,事關你的清譽。”
蕭綽滿不在乎地一揚下頷道:“就說你怕不怕?”
曾冊看著她那副無知者無胃的派頭隻好敗下陣來道:“我怕我怕。行了吧,小姑奶奶。”
蕭綽滿臉得意地道:“大獲全勝。”
曾冊一臉憂鬱的要走,蕭綽再次攔住他說:“看你的臉色,以為我會害你不成?明天早上我裝作送曾琦,帶著丫環跟你們一起出城。只要出了城,我就趕她們回去,再把信交給她們。等她們回去告訴我家人時,咱們早走遠了。這樣總行了吧?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曾冊撇撇嘴道:“你說得輕巧,你老爹早晚把這筆帳記我頭上,說我拐帶壞了你。”
蕭綽手指戳著自己嬌俏的嘴唇道:“那怎麽辦?你就一點也不願為我受點點委屈?”
曾冊苦著臉搖頭欲走。蕭綽突然炸呼道:“有了,你聽聽我這主意怎麽樣?”
曾冊一臉茫然地看著她。蕭綽得意的道:“明天我們演一出苦肉計,你假裝逼我回去,我偏不,還用大鞭子抽你……哎,你別走,哎,回來,我還沒說完呢……”
第二天一早,一切都按照蕭綽設計的進行,除了苦肉計曾冊不乾。 路上一行人飽吃苦頭。臘月寒冬,塞外山路,狂風裹著雪花吹得曾冊欲仙欲死。蕭綽和曾琦兩個小丫頭躲在嚴實的馬車車廂裡,雖然顛簸了些,也比被風雪爆虐好很多。好在曾冊這次北上,先得了一匹白馬,又得了一支通行漠北草原的心印之矛,順手還將自己的爵位由“逍遙男”升級到了“逍遙子”。而且逍遙子聽上去更有仙家味道,他很喜歡。
不說幾人一路辛苦,當他們一行趕回到了幽州曾宅時,已經是臘月二十八了。幽州城裡處處張燈結彩,年味十足。人們個個喜氣洋洋地置辦年貨,準備過年了。曾冊一行特意繞道黃記春餅的總店,見那裡大門口處並排擺了幾個酒壇,個個系上大紅的綢帶。兩個身披紅綢十字花的漢子光著上身,站在店門口處大聲吆喝著:“劉伶醉同款白酒,家中主人喝劉伶醉,家裡書僮、車夫喝劉家酒。兩文錢就能醉一宿,二十文錢就能醉倒一家子。快來喝快來看,活血抗寒劉家酒……”
兩個漢子一邊吆喝著,還一邊把白酒往身上搓,不時端出一瓢白酒攔住膽大的漢子要他們嘗嘗。好奇的路人大膽地嘗上一口,立即張大嘴巴向外吐氣,不知是痛苦還是爽的,唏唏哈哈地在嘴邊扇著風。店門裡邊排著長隊,另一邊人們抱著酒壇喜笑顏開的離開。一個抱著酒壇的漢子跟另一位排隊的熟人大聲炫耀著:“跟你說吧,劉伶醉咱真喝過。我家老爺賞過咱半瓶。跟這劉家酒一個味。就是裝酒的家夥什不一樣。沒聽說嗎?那劉伶醉的酒花瓷瓶現在都炒到200文一個了。200文能買十斤劉家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