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朗見曾冊認真,隻得硬著頭皮把包袱斂起來放到曾冊跟前的椅子上。曾冊打開一看,見還是上次在黃朗家看到的幾本春宮畫冊頁。裡面還有用紙包裝起來的成卷的動漫。曾冊好奇地打開一看,當時他的眼珠子差點就掉在桌子上:那竟然是一卷春宮動漫!
曾冊氣得當時就樂了,他抬起頭來再次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黃面少須,亮眼塌鼻的年輕書生,心裡真不知道應該踹他呢還是應該踹他呢?不過千萬年來的經驗早就證明了一個道理:任何新技術成熟應用時,最先引爆的都是情色內容。比如最早的印刷術普及,攝影技術的普及、電影技術的普及以及電視、互聯網的普及無不被情色業搶先應用,想到這裡,曾冊非但沒有對黃朗的厭惡,反而更加欣賞這家夥的才乾與能力了。
黃朗見曾冊一直不懷好意地盯著他,他心裡也突突地亂跳。這位逍遙男可是他的貴人,是能夠徹底改變他命運的貴人。他給自己指了一條明道,而且當時還說過“跟著我乾,讓你過上好日子”的話。可是他自己偷了人家的法兒畫了這些下作的畫,眼下還被抓了個現行,黃朗這會隻想找塊豆腐撞一下,讓曾冊消消氣。
曾冊舉著他的春宮動漫問:“這個好賣嗎?”
黃朗不知曾冊何意,小心翼翼地點點頭又搖搖頭。曾冊不耐煩地問:“到底好不好賣?”
黃朗連忙答:“好賣好賣,不過不是光賣畫,要跟這個一起賣。”
黃朗說完從包袱裡面取出一個扁形圓鼓一樣的東西,曾冊拿過來一看,只見鼓形圓盒的側面開著一個方孔,正好顯示動漫的畫面。黃朗把圓鼓上面的圓形蓋子摘下,從裡面取出一個嵌在裡面的圓盤。黃朗手腳麻利的把動漫紙條纏在圓盤的邊上,然後放入鼓盒中。鼓形盒子的正中有一立柱,他將裡面的圓盒卡在立柱上,蓋上蓋子,再蓋子外面再插上搖柄。然後黃朗把鼓上的方孔朝向曾冊。
黃朗說:“逍遙男,請看。”
隨著黃朗的搖動,方孔中的春宮畫果然活動起來。眼前的一切對於來自於千年之後的曾冊來說簡直是滑稽可笑,要知道曾冊也是島國動作片的愛好者。可曾冊知道,就是這滑稽可笑的東西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簡直就是石破天驚一般。曾冊不得不佩服黃朗的機靈勁和創造性。曾冊把動漫的概念帶來,這家夥馬上就和他的春宮畫事業完美結合,而且,他居然還搞出了個手搖放像機的玩意,真特麽有才,太有才了。
黃朗見曾冊面色緩和,就掏出一堆肉麻的恭維話奉上:“逍遙男真的有神鬼莫測的神通,小可僅學得這一點技藝,就令那些花花公子們垂涎欲滴。他們都追著我看這動漫,還開出高價來買。這一切全賴逍遙男的神通。”
曾冊看他說得顛三倒四,就毫不客氣的直奔主題問:“他們出多少錢買你這東西?”
黃朗眼珠轉了半圈,馬上就說:“這個圓鼓小可定價100文,這動漫麽,小可每一條賣1貫錢。”
曾冊在心裡估算了一下,這黃朗雖然是費盡了心機,但也仍把動漫變成了小買賣,即使他們夫婦兩個輪流畫,甚至他們再招幾個徒弟,他們也只是賣掉些春宮動漫,最多混成個小康之家,離大富大貴還很遙遠。而且這種東西只是窗戶紙,一捅就破,競爭門坎也不高,未來必然遭受慘烈的競爭。
曾冊把事情想通看透後,揚了揚下巴問:“有了這賺錢的營生,你自可以過上安穩日子了。
” 曾冊說這話是想測試一下黃朗,若他是個小富即安,見錢眼開的主兒,曾冊也就拿他當個畫匠對待了。黃朗一聽,當時就屈膝給曾冊就跪下,曾冊急忙起身閃避,同時伸手將黃朗拉起來道:“黃生切莫如此,快快請起。”
黃朗兩眼直勾勾地望著曾冊道:“逍遙男是我黃某人的大恩人,黃某願追隨逍遙男成就一番事業。”
曾冊此時心裡輕飄飄的,這種被人表忠心的事任誰也要開心一下下。曾冊很開心地問:“黃生,你說要跟我成就一番事業,那你可知道我要做什麽嗎?”
黃朗堅定地說:“黃朗不管逍遙男做什麽,都跟定逍遙男了。”
曾冊這才很滿意地點頭道:“你是個聰明人,眼下你繼續賺你的錢,等時機成熟時我找你。”
黃朗聽說,喜得連忙拱手道:“謝逍遙男。”
曾冊與黃朗匆匆吃罷酒宴就趕緊找了客棧訂下房間,然後又急到馬德成府上大門叫門子通傳一聲他已經下榻的客棧,免得老人家等得心焦。
第二天天色剛剛亮起,馬家的門子就跑來客棧將賴在被窩裡的曾冊叫了起來,馬德成要他馬上起床到馬家吃早飯,他就坐在家裡等。曾冊無奈匆忙洗了把臉就跟著門子趕到馬家。
原來,馬德成多年養成了早睡早起的習慣,昨晚曾冊去時他已經睡下。天不亮他老人家起床時才聽門子說曾冊已到。他二話不說立即打發門子上門來請。見了曾冊,馬德成沉著臉指著曾冊的鼻尖數落道:“明知今日詩會,為何不提前到幽州來,害得老夫遲疑再三定不下詩會的日子。”
曾冊連連拱手作揖道:“馬先生恕罪,小可實在是俗務纏身。恕罪恕罪。”
馬德成眯著眼睛打量他問:“你一路奔波,可有好的詩作?”
曾冊見馬德成也不問其他,隻關心他作詩沒有,這才覺出詩會對馬德成的重要。曾冊連忙點頭道:“有的有的。”
馬德成眼睛一下就有了光彩,他上前一把扯住曾冊的衣袖問:“可否先讓老夫欣賞一下?”
曾冊嘴上說有不過是應付應付,怕老頭子嫌他不重視詩會。可眼下要他作詩,一時之間他也想不出來應景的作品。於是故作深沉道:“馬先生,小可見景生情,此時有的都是俗句。”
馬德成心有不甘地問:“俗與不俗也要他人評說,曾小友且莫過謙。”
曾冊見老頭子不肯放過自己,隻好使出殺手鐧:“馬先生,詩會上規定大家是現場賦詩還是帶去已經賦好的詩詞?”
馬德成被問得乾咳了兩聲道:“嗯,嗯,當然是現場賦詩了。不過,他們也不會沒有準備的。”
曾冊向馬德成一拱手道:“小可雖然才疏學淺,但必不會辱沒馬先生的引薦。”
馬德成聽完,隻好不再逼迫曾冊念詩了。此時,馬德成的兒子上來請二人用早飯。曾冊借機向馬德成講述了他到蔚州見邢抱樸的過程。曾冊不吝褒獎之詞,把邢抱樸誇成邢青天。誰知馬德成兀自吃飯,仿佛什麽也沒有聽見一般。曾冊還在誇著邢抱樸,馬德成卻突然來了句:“不能讓他們韓家什麽都佔了先。”
他這一句話來得沒有上下文的銜接,讓曾冊聽了一頭霧水。再看馬德成心事重重的樣子,曾冊就不禁問道:“馬先生,這韓家很厲害麽?”
馬德成聽見問,也不看曾冊,隻從鼻孔中哼了一聲。馬德成的長子悄悄在一旁拉了拉曾冊的衣服,曾冊會意,立即閉上嘴忙著吃喝。
等到馬德成回屋更衣時, 馬德成的兒子才悄悄告訴曾冊,韓家是遼國漢人裡的第一大家族。唐代末年時韓家是薊州蘭田的官宦家庭。後來,契丹述律部族入侵幽燕之地,將韓家擄掠到了遼國。韓家第一個在遼國出仕的人叫韓知古。韓知古6歲時就被述律欲穩送給了妹妹述律平,以後述律平嫁給了耶律阿保機,這韓知古就成了陪嫁。韓知古也因此得以接近耶律阿保機,日後成為他的重要謀士。當年阿保機稱帝、廢除部落推舉製,以及以國法治國人,以漢法治漢人的方略都是韓知古幫助設立的。
日後,韓知古還幫助阿保機滅掉了勃海國,文韜武略一時無雙,官至上書令,位置高於宰相。韓知古死後,他的兒子韓匡嗣現任太祖廟詳穩,這韓匡嗣自幼習得一身醫術,能妙手回春,頗得宮中皇族後族寵愛,交遊十分廣博。他雖然現在的官位不高,但他的影響力卻不輸於那些尚書、大王們。
韓匡嗣還有兩個兒子,都是文武了得的全才,一個名叫韓德讓,現在是上京皇城使,一個叫韓德威,現在僅是一名供奉官。他們都還非常年輕,剛剛進入仕途。但據說二人武藝超強,學識廣博,文韜武略不輸他們祖父。
“一派胡言,那不過是韓家為後代飛黃騰達搞的把工戲。”
馬德成出來正好聽見兒子介紹韓家的背景,於是氣不打一處來就脫口罵起。馬家兒子見老父親開罵一句話也不敢說,乖乖地垂頭站在一邊聽老子數落。
但一旁的曾冊也呆住了,當然不是被馬德成罵的,他聽到了一個遼史上非常熟悉的名字:韓德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