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郎走南闖北,心裡的這些小九九並不會寫在臉上,他不動聲色地先拋出了第一個問題:“曾冊,以你我的財力肯定乾不下來這個娛樂城,不知你有沒有其他的計較?”
曾冊也不隱瞞,直接說出要與高勳手下的皮雄他們合作的想法。張大郎沉吟道:“高勳是趙王,現職是南京留守。拉他們入夥當然是再好不過了。可是他們是官府,是強龍又是地頭蛇。跟他們一起做生意哪有合作一說,怕只能是為他們做仆役罷了。”
曾冊聽罷搖搖頭說:“他們有錢有地有權力不假,但那些資源放在他們手裡只會躺著睡大覺,一文錢也賺不回來。我們這是以技術入股,管理入股,商業模式入股。”
曾冊這三個新概念讓張大郎如墜五裡霧中。曾冊掰著手指一樣樣地給張大郎解釋。所謂的技術入股就是他讓張三娘正在大力生產的牌九。他還要在賭場上投入輪盤賭,加上未來的麻將和撲克牌,總而言之只要不用電的賭具,曾冊都可以搬到娛樂城中。這些設施賭具以及設賭的玩法就是技術。沒有這個技術空房子能有多大用處?
管理入股是曾冊想把後世酒店管理、賭場管理、演出管理、財務人事後勤等等現代管理方法帶進娛樂城,讓進入娛樂城的人們有種前所未有的用戶體驗。最終把娛樂城變成幽州的吸金巨獸。
所謂商業模式的入股,曾冊要將所有股東的產權清晰界定核價,然後彼此以利益關聯的辦法整合成一個商業整體。比如說可以說服皮雄和高勳他們負責商業房地產的開發,娛樂城支付租金的方式進駐。然後娛樂城的管理方按照統一標準招商,引入各種特色飲食,零售商人入駐餐飲區。請賭坊進駐賭場,請馬戲團、說書人、動漫進入演出區。這樣一來,皮雄他們賺的是房租,娛樂城賺的是管理費。賭坊、馬戲團、餐飲商賺的是自己運營的錢。
如此一來,皮雄他們的利益穩定可見,也不勞神費力,如果想多賺還可以加入具體的經營項目。整個娛樂城的經營好壞關系到房產能否全部租出,他們就會盡全力幫助娛樂城經營,不再會壓榨商家。
曾冊一番道理講下來,張大郎盡管腦筋夠快,閱歷夠多他也無法一下消化這麽多內容。這個商業結構中牽扯的經營方太多,彼此都存在著錯綜複雜的交易關聯,一時間張大郎根本就理不清楚。一向自負的他又不想暴露出自己茫然無措,就故作深沉地道:“此事聽上去甚是合理,可實際乾起來怕是有千頭萬緒,還要想得再周全些為好。”
曾冊並不著急要張大郎的回話,他眼下缺的資源太多了,缺錢,缺地缺人才。比較起來他最缺的還是人才。曾冊最看重的是張大郎手下的人才,還有拒馬寨的人才。他想通過娛樂城項目的運作,匯聚起一批人才。魔改歷史,僅憑自己、憑借那幾個兄弟那就是在開玩笑了。
於是曾冊就拱手說道:“多謝大官人提醒。”
張大郎怕曾冊誤會就又補了一句:“張某看好你這個娛樂城,必定是要參與的。要錢要物要人到時候你盡管說便是。還有,曾冊張某再說一次,以後不許稱我大官人、員外之類見外的話,本來兄弟讓你叫得生分了。”
曾冊連聲告罪說:“好好好,小弟以後全聽兄長的。”
張大郎這才面上有了喜色道:“就是這麽稱呼的好,以後我還可以跟人家提起,有個逍遙男是我兄弟。”
曾冊也賤兮兮地說:“我以後在江湖上也能炫耀說總鏢頭是我長兄。
看他們誰還敢來惹我。” 張大郎聽了哈哈大笑道:“張某這名號在河北和幽雲十六州還是有些份量的。”
曾冊接著問起了孫重進,張大郎說收到了孫重進托人捎回的口信。胡家在開封的實力果然非凡,通過趙普的門路,孫重進已經投到了曹彬的手下。曹彬還是挺欣賞孫重進的武藝,已經把他留在身邊做了一名親兵頭目。掛職是個虞侯了。曾冊聽了這個好消息不由一拍大腿說:“孫史兄好福氣,未來必能建功了。”
張大郎不解地問:“你為何這麽肯定?”
曾冊當然不會告訴他曹彬未來有多厲害了,曹彬參與了滅蜀之戰,再過些年由他總指揮滅掉了南唐。此後可謂大宋第一軍人,有“第一良將”之稱。官至樞密使,相當於後世的國防部長,也有部分總參謀長的職權。他一生最大的敗績是太宗時的雍熙北伐,曹彬是南路總指揮,被半吊子統領宋太宗指揮來指揮去,最終在白溝河大敗。即使戰敗曹彬依然深受宋太宗的信任。
總體上說,曹彬這個人政治水平遠高於軍事水平,這也正是他打敗仗卻能保持聲望地位的原因。值得一提的是曹彬病重前,宋真宗曾親往探視。曹彬在宋真宗的一再催問下舉薦了自己的兒子曹璨和曹瑋。日後,曹瑋鎮戍西北40年,無一敗績,還曾率6千打敗黨項3萬,也堪稱一代戰神。孫重進投到曹彬門下即便混資歷也能錦衣玉食了。
曾冊只能對張大郎笑笑說:“孫兄武藝德行都很了得,未來建功立業是肯定的事。”
曾冊說罷,見張大郎疑惑地看著他,就連忙把話岔開問:“兄長這次為何親自到遼國來?”
張大郎遲疑一下低聲說:“要有戰事了。”
曾冊一驚,問:“哪裡的戰事?”
張大郎答:“遼軍要南侵大宋。”
曾冊極為震驚,他記憶裡在遼穆宗耶律璟的統治期間,遼軍從未大舉南侵,難道是自己的出現已經改變了歷史進程?
曾冊鎮定心神,故作輕松的說:“我剛從幽州那邊回來,並未見到兵馬集結。涿州這邊也是街面太平,遼軍從哪裡打呢?”
張大郎搖搖頭說:“我也不清楚。我只聽說南府宰相耶律沙得知遼軍的一部被宋軍越境殺了大怒,正在下令調集人馬南下報復。我有點想不通,他們怎麽把破廟的事算到了宋軍頭上?”
曾冊一下想起了當時皮雄和馮渥逼他和成快腳在假口供上按手印的事。顯然宋軍殲滅契丹軍的說法肯定就出自那份假口供。那麽皮雄這麽乾到底是為什麽呢?曾冊還聯想起張漢超寫給高勳的那封書信。看來,高勳他們與大宋易州刺史張漢超之間有某種秘密關系。可如果有關系的話,遼軍的報復就不會向張漢超所在的易州去了。曾冊腦海裡一下冒出一串問號,但一想到易州不應受到攻擊,他心裡就安定不少。畢竟,張大郎如果知道遼軍就會對易州發動攻擊的話,他怎麽可能還到遼國來。
張大郎見曾冊一直不言語就問:“曾冊,你在想什麽?”
曾冊從沉思中被喚醒,連忙答道:“我在想,遼軍不會打易州吧?”
張大郎眉頭擰成疙瘩,沉吟道:“我這次來就是想探聽探聽遼軍的進攻方向。”
曾冊一聽就脫口而出:“你不知道遼軍要打哪裡?那你為什麽還過來,打探消息的事交給別人不就成了麽?”
張大郎被曾冊突然激烈起來的情緒嚇了一跳,他有些不解地看著曾冊說:“有些關系,別人是接觸不到的。”
曾冊仍是激動地說:“等你打探出消息,遼軍早就把易州打下來了。”
張大郎沉默半晌道:“易州城高池深,兵精糧足,料遼軍輕易難得攻取。既便不幸我也有了安排,肯定能保三娘她們母子平安。”
曾冊聽張大郎提到了張三娘,這也才意識到自己衝動的原因,他頗覺尷尬地乾笑了兩聲,臉有些發紅的說:“那就好,那就好。”
兩人的談話就此變得有些尷尬,曾冊想了解更多的遼軍軍情,甚至還想知道張大郎的消息來源,以此來佐證這個消息是否靠譜。但張大郎經驗很豐富,他巧妙的繞開了曾冊的提問,叫曾冊一無所獲。曾冊見狀隻得應付幾句就離開了。
憑借曾冊對遼軍的判斷,既然這次進攻是為了報復那30人的契丹小隊被殲,那麽就不會出現大規模的攻城戰,估計要是比剛穿越過來趕上的那次更大一些的劫掠。那樣的話易州城、淶水城就應該是安全的。但少不了又有很多宋國百姓被劫掠過來販賣掉。
曾冊眼下最擔心的就是成快腳和肖五子兩個了,當初他倆走的時候曾冊就應該囑咐兩人,登門或是談判不能兩人一齊去,總要外邊留個人,遇上萬一還有人能回來報信。曾冊現在只能寄希望他們自己夠機靈,萬萬別一起落進人家口袋中。
至於眼下遼軍就要發動的進攻,曾冊想到張大郎既然那麽早就聽到風聲,相信他真的會做好安排。但要是能知道遼軍具體的進攻路線,設法通知沿途的宋軍和百姓做好防備也是件大事。曾冊猛的想起了皮雄要的那批二踢腳,於是他決定馬上動手製造他幾百個二踢腳送過去,順便打聽打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