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冊一聽心裡不由好笑:好家夥,你可真能吹,一個是後來的宋太宗,一個是後來的宰相。那你可得好好活著了,日後攀龍附鳳飛黃騰達不在話下。
曾冊一面腹誹,一面仍裝作一臉蒙逼的樣子道:“胡兄威武,小弟以後就跟胡兄混了。”
胡運來聽曾冊的話有些古怪,但意思也明白,得意地道:“不消說,咱們這也是共患難了。”
曾冊心裡想著去遼國的事,就把話題往這上面引:“胡兄在開封榮華富貴,為何跑來這裡玩耍?”
胡運來道:“某哪裡是來玩耍的,某是來經商的。”
曾冊一下眼睛瞪大道:“快說說,我正想學經商呢。”
胡運來道:“經商其實簡單的很,無非賤買貴*如韃子那邊沒有茶葉,沒有絲帛,某就把茶葉絲帛賣給他們。中原沒有皮毛沒有馬匹,某就把皮毛馬匹賣給中原。”
曾冊一拍大腿道:“好買賣,我也要做這生意。”
胡運來呵呵笑道:“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就難了。就拿茶葉來說吧。官府是不許私人買賣茶葉的,必須有官府發的茶引。茶引上寫明茶葉品種、數量、產地,再加蓋官府印章。某要拿著茶引到指定的商行才能買到茶葉。”
曾冊這才知道,宋朝原來茶葉也屬於專賣品,就像後世的煙草專賣局一般。曾冊繼續裝傻道:“依胡兄的人脈,讓趙光義趙普打個招呼,一下批個十萬斤茶引不就齊了麽。”
胡運來被嗆了一句,見曾冊很傻很天真的樣子就以為他真的不懂,於是一撇嘴道:“你這村夫太沒見識,哪能讓皇親國戚做這等事。某家的商行官府每年都要給2百斤茶引的。”
曾冊道:“這麽多?”
胡運來笑了,道:“差得遠呢。某這次商隊帶的茶就有1千斤。”
曾冊問:“胡兄是哪裡得來這許多茶引呢?莫不是私販?”
胡運來瞪起眼睛道:“私販茶葉與私販鹽鐵同罪,某家是良善商行豈能做那種勾當。某的茶引都是市面上買來的。”
曾冊問:“茶引可以買賣麽?”
胡運來道:“當然。咱大宋立國才三年,叛亂挺多,邊境也有戰事。兵馬需要很多糧草。朝廷下詔讓百姓自己籌備車輛往前線輸送糧草,從官軍那裡得了收據再回當地衙門兌換茶引。百姓的茶引有的十斤八斤,有的百八十斤。他們又不行商就把這些零散的茶引轉手賣掉。我家在開封是老商行,信譽好,人脈廣。因此我家收的茶引很多。”
曾冊這才恍然,他點著頭又問:“販茶是不是很賺錢?”
胡運來道:“當然賺錢了。在開封普通茶葉500文到1貫1斤。上好的茶10貫1斤也是有的。就拿1貫1斤的茶來說,送到韃子那邊的涿州就可以賣到10貫1斤。去除路上的耗費,至少也能賺8貫錢。”
曾冊當時就呆了,他還記得上學時學過,馬克思在資本論裡說過,為了50%的利潤資本家就會鋌而走險;為了100%的利潤資本家就會踐踏人間的一切法律;為了300%的利潤資本家就會犯下任何罪行,包括絞首的危險。這尼瑪都400%的利潤了,還有啥不能乾的?
看著曾冊呆傻的神情,胡運來得意地道:“是不是嚇傻了?某告訴你,生意到這才做了一半。某1千斤茶葉得錢1萬貫,某用這錢來買馬。中原打仗需要戰馬。馬在遼國賣2貫錢一匹,買回來賣到中原是10貫一匹。某這一進一出就是5萬貫。
除去2千貫的茶葉本錢,某淨賺4萬8千貫。” 曾冊聽得目瞪口呆,那個老實小夥忍不住咳了一聲。胡運來歎口氣道:“這是最好的買賣,可惜遼國的韃子們也不準賣馬給中原。只能多買些牛羊駱駝之類的。賺頭少了很多。”
曾冊問:“遼國有馬引嗎?花錢買來就是。凡是錢能解決的都不是難事。”
胡運來道:“兄弟你說得輕巧,要是能花錢辦到還能難住我胡家?他們遼國沒有馬引,而是根本不許賣馬給中原。”
曾冊問:“那樣的話大宋豈不是沒有馬了麽?”
胡運來道:“現在大宋的馬大都是從夏州的黨項人、土番人那裡購買。遼國這邊也能買一些。比如某家過去,把駝貨的騾子牛都換成戰馬,所有人再騎一兩匹。只要給韃子邊關的人塞些錢,一趟還是能弄回百十匹馬的。”
曾冊想了一會又問:“馬既然這麽貴,中原不能養馬麽?”
胡運來又笑了道:“你這村夫應該知道,在農田裡養的馬只能耕地拉車,不能馳騁沙場的。戰馬必須放養在草原,讓馬每天奔跑長大才能衝鋒陷陣。”
曾冊聽了這番話,聯想起前世讀過的那些史書,心裡才徹底明白了。宋朝初期還能從河套地區買來戰馬,所以軍力尚可一戰。到了李繼遷起兵造反,西夏獨立。宋朝戰馬來源就徹底斷絕。從此宋朝軍隊失去了野戰能力,只能靠步兵方陣對抗北方騎兵。一直到嶽飛出現,他在戰場上繳獲了大量的戰馬,組建了威震天下的“嶽家軍”。而“嶽家軍”的精銳則是清一色的騎兵“踏白軍”、“遊奕軍”和“背嵬軍”。由此可見,只要有了戰馬大宋軍隊不弱於任何強敵。
曾冊神遊天外,不由嘟囊一句:“必須買戰馬。”
胡運來呵呵笑道:“大宋商人都知道戰馬最賺錢,可誰都買不來太多的戰馬。某要是結交韃子的皇親國戚,肯賣我1萬匹戰馬就發達了。”
曾冊問:“胡兄,你能帶我去遼國嗎?”
胡運來一下僵住了,他想起下午的事情,心情立即低落下來。曾冊追問:“胡兄不願帶我去麽?”
胡運來搖頭歎氣道:“這一次不成了。不要說你,連某家都去不成了。”
曾冊急問:“為何?”
胡運來道:“某家運氣不好,這一次過來竟遇上戰事。遼國那邊的榷場關了。”
曾冊想起下午的那一幕,就問:“胡兄沒到邊關,如何得知榷場關閉的消息?”
胡運來道:“我們來的路上就碰見從這裡折返回去的商隊。他們都是聽說那邊榷場關了,隻得把貨物便宜處理掉就回去了。某還不信一直堅持過來。到這裡才聽易州的官軍也說榷場不開了。”
曾冊問:“胡兄的貨怎麽辦?”
胡運來歎氣說:“只能便宜處理掉了。可我的貨茶葉最多,這裡的小商販吃不下。韃子商隊下午過來說要接貨。可他們竟然1貫1斤。若是給了他們便折了本錢。若不給他們則賠得更多。某是心思煩亂才到這裡的。”
曾冊這才把事情原由弄明白,他好奇地問:“韃子商隊不怕榷場關閉麽?”
胡運來道:“他們當然不怕,只要他們拿著勘合帶貨過境,直接在涿州就能出貨。他們是遼國人不用去榷場交易。他們要想賺更多還可以把茶帶到幽州去,甚至帶到上京去。到了上京茶葉能賣到14貫1斤。我還聽說上京再往北的草原上,好馬也只須1貫錢就能到手。”
曾冊思量著自己的計劃,他原本以為跟著胡運來進入遼國是最佳路徑,現在看來這條路是走不通了。那麽退而求其次,跟著韃子商隊進入遼國也是個辦法。但僅剩下三天時間了,他必須在三天之內跟韃子商隊建立起關系來。 可一想到韃子對宋人的劫掠又讓他怒火中燒。曾冊一時拿不準主意。
就在二人說話的空當,那小夥一直在四處查看著。這屋子是青磚砌成,所有的窗子外面都裝著比蠟燭還粗的鐵條柵欄。屋頂是原木大梁椽木。地面鋪著青磚。不似曾冊他們住的大車店地面是黃土的。屋裡除了桌椅板凳就沒了其他物什。小夥檢查完後向胡運來搖搖頭道:“門外上著大鎖,窗戶上有鐵條。我們出不去。”
胡運來一聲哀歎道:“本來想散散心,結果成階下囚了。馮掌櫃肯定著急了。回開封跟老爹一說,我就完了。”
曾冊見胡運來不再裝逼,一臉可憐相,就問:“胡兄想出去麽?”
曾冊見他不說話就走到門前,向外一推門露出手指寬的一條縫,外面用鐵鏈拴著。拳頭大的鐵鎖掛在鐵鏈上。曾冊看看外面漆黑一團,院裡也沒有動靜。估計莊家的人都睡覺去了。曾冊回頭問:“胡兄還能走路麽?”
胡運來泄氣地道:“能走也走不脫呀。”
曾冊也不理他,從頭髮中拔出一根針來。這根針還是在被押解路上的酒店裡偷偷買的。作為一名魔術師,曾冊在前世曾經學過練過各種逃脫術,可惜當時沒有機會演出過。穿越前他還看到網上視頻有中國魔術師直播過水箱脫逃、活埋脫逃。看得曾冊心裡手頭都癢癢。沒想到穿越過來竟屢遭險境。於是曾冊先買了一把針藏在身上各處。眼下正好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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