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無為一臉不懷好意地問:“你什麽時候能出來呢?”
這話把曾冊問住了,他把銅錢放在指縫間翻轉個不停道:“鏢局裡還認識什麽高官或者王爺什麽的,花錢走走門路可行?”
劉無為驚愕地看著曾冊道:“小官人這可使不得。契丹的王爺們沒個禁忌,求他們辦事的話估計你最後就剩下半條命了,田宅錢財都得讓他們吃得渣都不剩下。”
曾冊聽罷,隻好擺擺手算了。他在想既然打算花錢的話不如花在皮雄身上。俗話說現官不如現管。
就在曾冊糾結於到底是該越獄還是該行賄的時候,皮雄突然提審他了。
衛士先是把曾冊帶進了一間簽押房,裡面的一位文吏對他說:“曾冊,你是被劫失蹤商隊的見證人。你們來到遼國以後,夜裡突遭宋軍襲擊,你和另外一個叫成快腳的人逃了出來。你知道了嗎?”
曾冊當時就被雷到了:這尼瑪是公然要他做偽證呀。看著驚愕呆住的曾冊,那名文吏道:“你若知道的話,我就帶你去見大人。若還記得其他的事可對我講來。”
曾冊腦子飛快地轉動著:這是要把屎盆子扣到宋國頭上,他們這麽辦必定有見不得人的陰謀。到底是什麽陰謀呢?自己該不該承認這份假口供呢?
見曾冊一直不語,那文吏也就有些不耐煩了,他起身道:“你若還記不清,就送你回去繼續想。想清楚了再來。”
曾冊明顯聽出了威脅,他這一回去怕是再沒機會見到皮雄,再沒機會替自己辯解了。曾冊隻好硬著頭皮道:“不用回去,我都知道了。”
文吏又跟他確認了一次,然後把一份已經寫好的口供拿來讓他按手印。曾冊看了幾眼,跟文吏表述的基本一致。於是就按了手印。文吏把按好手印的文件收好,此時成快腳也到了。快腳看見曾冊,立即衝過來抱住他抽咽起來。曾冊先是查看他身上,並未看到傷痕心裡一下就寬了。文吏簡單給快腳解釋了一遍。快腳非常痛快地道:“哥哥按了手印我就按手印。一切聽哥哥的。”
等到成快腳按完手印,二人就被帶到先前問話的大廳裡。這一天是響晴白日,外面的光線很是強烈。曾冊他們由明入暗,眼睛還沒適應屋裡的光亮時,忽然一個聲音響起:“咦,怎麽是你。哈哈哈……”
曾冊感覺一雙手一下被人抓住用力的搖晃了幾下。曾冊連忙眨眨眼睛這才看出上前抓住他手的人竟然是馮將軍。
不要說曾冊意外,屋裡的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只有馮將軍喜孜孜地拉著曾冊的手問:“怎麽樣?沒想到咱們在這相見吧?”
曾冊也連忙響應道:“馮大官人?你怎麽在這裡?你還真是個將軍?”
馮將軍拍著自己的胸脯道:“本將是固安防禦史。你看看作得假麽?”
曾冊眼珠一轉,立即向他拱手道:“將軍救我。”
馮將軍一擺手哈哈笑道:“不妨事不妨事,你只要聽本將軍的話,包你無事。”
這時一旁的皮雄實在忍不住上前問道:“馮渥,你怎的認識他?”
馮渥這才把自己在易州賭坊裡大贏四方的事吹噓了一遍,但他絕口沒提後來丟書信的事。聽了馮渥的講述,皮雄看向曾冊的目光就更加複雜了。
扯過了閑話,皮雄翻看過曾冊他們按過手印的口供然後說:“以後你們遇見誰都按這個上面的說。現在你們就可以回家了。收拾東西兩天之內回宋國去,不許再回來。
” 曾冊既喜又驚,喜的是這般牢獄之災突然結束,驚的是人家立即將他們驅逐出境,而且在兩天之內。這一走恐怕再難進入遼國,那他策劃實施了這麽久的計劃怎麽辦?他的親人、關小乙兄弟他們怎麽辦?
馮渥見曾冊半晌不語就打趣到:“你這小廝,放你走還不歡喜。若依著我肯定是一刀下去,殺人滅口,一了百了,多麽省事。”
皮雄那邊也是眼色寒冷地看過來問:“曾冊,你要仔細些。本將若不是念你人才難得是不會給你一條生路的。”
曾冊這時也不知皮雄的話是真是假,可他不想放棄既定的目標。曾冊問:“我怎麽才能活著留在遼國?”
顯然此話大出二人意料,馮渥看了皮雄一眼問道:“你為何要留在遼國?”
曾冊道:“我變賣家產跟商隊一起來這裡是為了……找回被搶過來的兄弟。”
曾冊說完這番話,成快腳向他投來敬仰的目光,眼睛裡面全是小星星。
馮渥問:“你的兄弟是什麽時候被搶過來的?”
曾冊答:“這個月初二。”
馮渥聽見看了皮雄一眼說:“估計是南府詳穩司的兵。”
皮雄未置可否地對曾冊說:“你現在走就跟這邊的事沒有關系了,你若留下隨時有性命之憂。你再仔細些。”
曾冊不再遲疑道:“只要有一線生機,我也要在這邊找回我兄弟。”
馮渥呵呵笑了一聲道:“最好你的兄弟還活著。”
曾冊道:“只要有一絲可能我就會把他們找回來。”
皮雄聽了嘀咕了一句:“倒是真有些膽色。你們先下去。”
說罷,他一揮手,衛士就上來把他倆帶出大廳。曾冊一出門就問:“快腳,這兩天你有飯吃麽?”
成快腳道:“商隊和鏢局送過飯,後來天天挨餓。”
曾冊道:“出去後哥請你好好吃一頓,往飽了吃。”
成快腳用力的點點頭,眼睛裡充滿飽餐一頓的渴望。這次衛士沒有把他們分開,兩人只在簽押房裡等了不久就有人傳話來叫放他們進去。曾冊他們再回去時,皮雄和馮渥都很嚴肅地盯著二人。皮雄道:“路是你們自己選的,命在你們自己手裡。那件事不管什麽時候誰來問,都必須按照供狀上的說。有半分差錯就是一個死。”
馮渥也陰惻惻地說:“你們的命都是皮大人給的,還不快快拜謝。”
曾冊依舊躬身唱了個肥諾。皮雄也不惱,揮揮手讓二人出去了。才一出門,成快腳就跳起來,上手就拉著曾冊道:“走,去吃飯。”
這雖然是虛驚一場,但讓曾冊感受到那份供狀中藏著巨大的秘密,這不由讓他聯想起馮渥與張漢超的聯系。也不知道這對宋遼前線有多大的影響。曾冊眼下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這件事暫時不在他的考慮之列。
曾冊他們出獄後最先辦的一件事就是買房。曾冊先找到了馮掌櫃說過的那個牙人,從他手中拿到了在平安鏢局存錢的證書。證書上寫著曾冊共有錢9230貫。曾冊見胡運來他們果然分文未取抽成,於是在心中記下,準備未來找時機補償。
劉無為見曾冊他們竟無事出來,頗感意外。他帶著曾冊找到了那個賣房的牙人。那牙人是個三十來歲的黑胖婆子,眼神甚是凌利,嘴皮很薄,說起話來連串不停,叫別人難有插嘴的機會。劉無為隻交代了一聲定錢已付過,就尋了個借口走了。
曾冊、成快腳跟著牙婆子一路朝宅子走。那牙婆子上來就是一通恭維,誇曾冊少年英俊,小小年紀就能置下若大家業,直把曾冊誇得是人間少有,天上難求的美少年。曾冊聽著也頗為受用,心想這溜須拍馬的傳統古來就有, 真算得上是有悠久歷史的傳統國粹呢。
曾冊問牙婆子房主的情況,誰知牙婆子隻說了三兩句就把話岔開,轉而誇獎成快腳老實本份,一看就是特別講信義的人。直把快腳誇得耳朵根子都紅了。曾冊猜出牙婆子是怕他了解太多房主信息後影響她的中介收入,於是抓了一把銅錢塞給牙婆道:“不管這買賣成與不成,總不會虧了婆婆的利錢。這些錢婆婆先拿去吃茶。”
牙婆見曾冊出手大方,眉眼活泛地又好好恭維了曾冊一番。曾冊借機打聽起房主的情況。牙婆說房主姓蕭,叫多裡,原來一直在涿州這邊榷場做生意,他每年都去上京渤海等地收購山參、鹿茸、皮毛運到這裡來賣給宋人。現在他的兒子升了官,他的年歲也大了生意就不做了,把這邊的宅子賣掉跟著兒子去上京那邊養老去了。
曾冊聽罷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他當時還真擔心是沒裡安的房子,那樣的話住著多有心理陰影呀。牙婆繼續介紹說,這裡的宅子其實是蕭多裡的一處別院,只在開榷場時他才過來住。所以房子還是挺新的,裡面的家具日用器物一應俱全,還有三十個使喚人,做粗活的,伺候人的都有。他們既可以留用,也可以把人賣了。
一提到買賣人口,曾冊一下來了興趣,他問牙婆能幫助買賣仆役。牙婆說她可以幫助聯系買家和賣家,幫助協商價錢,但她不能辦理衙門的登記手續,買賣丁口的牙人是官府指定的。曾冊心想只要能幫助找到人也就夠了,於是跟她聊起丁口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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