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裡安接到皮雄的口令後,向來使大吐苦水,誇大損失。沒想到來使置身事外反倒說出一個沒裡安沒想到的辦法:先讓胡家商隊過境再說,進了遼國境內派兵搶了就是。
沒裡安當時頓如醍醐灌頂,附掌大笑。
但實際操作時還是有不少問題的。比如說遼國雖然是契丹人建立的國家,但幽雲十六州絕大部分是漢人。遼國實行所謂的“國法治國人,漢法治漢人”的政策。幽雲十六州這邊仍是按照中原的典章禮法統治。青天白日下軍隊公開搶劫商隊的事情無論如何行不通。不過這些都是技術問題,只要稍微動動腦子就能解決。
沒裡安第二天一早就讓使者回國複命,他馬上就答應胡運來他們半價吃貨的條件。同時他也想出了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辦法,那就是讓土匪搶劫商隊,再由官軍消滅土匪,把商隊的人殺光,把罪名栽在土匪身上,再把土匪殺光,全部的貨物就又回到自己手裡。這簡直是個天衣無縫的計劃。
沒裡安想起田喬曾經對他提起過的幾個盜匪,就立即安排田喬聯絡到了醉金剛,幫助醉金剛制定好了搶劫方案,提前安排了笑面僧扮作車夫潛伏進商隊臥底,還給醉金剛配備了齊全的兵器。
當然,事情也不像他們設想的那般順利,險些讓沒裡安亂了陣腳。胡家商隊中忽然分出了一個小商隊,而且鏢局還不給保鏢。沒裡安很快通過笑面僧那裡得知了個大概,隻道是少年氣盛得罪了鏢局,鏢局把他們從胡家商隊中趕了出來。幸虧少年的小商隊竟然全都是沒裡安的貨物。笑面僧賭咒發誓說他看得清楚,那些絲綢茶葉連包裝都沒動過。
沒裡安最終隻好決定隻劫小商隊,一是笑面僧這個內應在小商隊,二是小商隊的貨物剛好是胡家半價吃下他的貨。那批貨物是遼國王公貴族最需要,價錢最高的貨物。還有就是他們沒有鏢局保護,劫小商隊更容易得手。
就這樣經過一番調整後,沒裡安趕回了遼國,他安排完了醉金剛一夥後就趕到涿州城外的軍營。皮雄已經安排好了一隊契丹騎兵。沒裡安調的這隊契丹兵都是剛剛從草原深處調到涿州的,他們都不懂漢話。沒裡安使用起來放心,完全不用擔心泄密的問題了。
眼下,沒裡安的計劃進行的分毫不差,30名騎兵已經把曾冊三個團團圍住。剩下的就是殺了這三人把貨運走。至於那些車夫和土匪們沒裡安也有了安排,就是直接拉到奴隸市場賣掉。錢總是不夠花的,能多賺點就多賺點。
此時的沒裡安像貓捉到老鼠一般,戲弄著獵物,看他們掙扎,看他們失敗,看他們哀傷,
半截子大殿裡,快腳和段青二人已經從後面的僧房裡搬來大大小小五六個陶罐。曾冊拿起一個小陶罐朝大殿半截子牆上一摔,砰的一聲,陶罐碎裂,裡面的油噴濺而出,大多灑進了矮牆下的木柴堆。一直燃燒著的篝火被濺上油滴,呼的一下騰起了一團熾熱明亮的火焰。地面上凡是有油的地方,火焰翻騰,卷起一股股黑煙。
沒裡安頓時大驚失色,他急忙大喊了一聲契丹話:“弓箭準備。”
隨著他一聲令下,30名騎兵齊刷刷地操起了馬弓,張弓搭箭瞄向曾冊三人。曾冊他們立即撲倒在矮牆後面。曾冊用一根木柴挑起那幅水紅色的綢子放入了篝火堆中,豔麗的水紅色綢子瞬間被火焰吞噬,翻卷著化成黑色卷曲的飛灰。沒裡安看得心裡一緊,他連忙抬手製止,生怕契丹兵們亂箭射出。
曾冊躲在矮牆後面高喊道:“你們敢放箭,我就把這幾罐油全都澆在綢緞茶葉上,一把火燒得乾淨。”
沒裡安連忙再示意叫契丹兵都放下弓箭。即使他馬上下令衝鋒,三人仍有時間把陶罐摔碎把火點燃,沒裡安不敢冒這個險。這批貨拉到不遠的涿州馬上就能換成萬貫的銀錢,此時他絕對不能衝動。
沒裡安喊道:“你要怎麽樣?”
曾冊舉著一根燃燒的木柴在牆頭搖晃著喊:“我們要活命。”
沒裡安喊:“我答應你,你們現在可以走了。”
曾冊叫道:“你們必須放下弓箭。”
沒裡安大聲用契丹話下令,那些騎兵一齊收起了弓箭。沒裡安大聲道:“我們已經收起弓箭了。你們現在離開那裡。”
曾冊小心翼翼地從矮牆後面探出頭一看,果然騎兵都收起了弓箭。曾冊這才大著膽子站起身來說:“我信不過你。你叫他們把弓都摘下來扔到俘虜那去。快。”
沒裡安皺著眉頭大吼道:“你不要過份,我保證你的生命安全。你們快離開那裡。”
曾冊冷笑著彎腰又拉起水紅的綢子,用火把繼續點燃。曾冊冷笑著說:“哼,我們只要離開這裡幾步,你的騎兵就會衝過來把我們踏成肉醬。把我們射成刺蝟。你們必須聽我的,否則我寧可燒死也不願被馬蹄踩死。”
那橙黃的火苗翻卷著不斷吞噬著彩綢,沒裡安的心臟也正在被那團火焰灼燒著。他大聲喊道:“你住手,住手,不許再燒了。”
曾冊挑釁般地晃動著火把,讓紅綢燒得更多更快。他以冷峻的語氣喊道:“把弓箭都扔到俘虜那邊去。快。”
沒裡安急得兜馬就地轉了一圈,臉色愈發赤紅,口鼻間噴出團團白霧。猛的,沒裡安絕望地喊了一聲契丹話,抬手指向了劉把頭他們站立的地方。曾冊緊張地望著這群契丹騎兵,他擔心的不是沒裡安,而是擔心契丹兵不聽沒裡安的命令。出乎意料的是那30名騎兵竟然毫不遲疑地驅馬跑到劉把頭他們跟前,將馬弓扔到了地下,然後又快速回到自己的位置。
曾冊當時就看傻了,心裡琢磨:尼瑪,這群契丹兵是機器人嗎?怎麽這樣聽話,那老子可要欺負欺負你們了。
此刻的沒裡安已經完全沒有了最初的那種悠然,他暴躁地指著曾冊吼道:“我答應你了,你現在就離開貨物,馬上就離開。”
曾冊非常得意地將那根火把拋向了空中,火焰劃了個漂亮的弧線落下,曾冊隨手接住再次拋向空中。他那個架式不像是強敵環伺,更像是面對熱情的觀眾在隨心所欲的演出。他一邊耍著火把,一邊輕松地對沒裡安說:“你是個誠實的商人,我願意跟你交易。”
沒裡安強按怒火道:“那你現在就離開。”
曾冊將火把猛的向上一拋,眼睛跟隨著火把落下的軌跡,嘴裡輕浮地說道:“我還有一個要求,你答應我我們馬上就走。”
沒裡安暴躁地問:“什麽條件?”
曾冊道:“你叫他們下馬,把馬都拴在那片樹林去。”
沒裡安立即大吼道:“不可能。”
曾冊就又拉出一段紅綢,蘸了些油舉在半空中,他用力吹了口火把,火苗翻卷,紅綢卟地一下爆燃出一個明亮的火球。他就像個任性玩火的孩子一般,滿臉的興奮新奇。他仍然看著眼前的火把紅綢,道:“你得替我們想想。我們只要一離開,這些騎兵馬上衝過來,他們一人一刀我們每人就得挨上十刀。我們跑得再快,也跑不過四條腿的馬。”
沒裡安急得一把把長毛皮帽摘下來,露出禿頂,他長長地喘了口氣,耐著性子說:“你要相信我。我保證你的安全。”
曾冊仍舊盯著火把扔來扔去,就是不往沒裡安這邊看上一眼。 他邊玩邊說:“我相信你,但不相信這些兵。你答應放過我們,他們可不見得就聽你的。我得確保自己安全才離開。你讓他們下馬。”
沒裡安拿著皮帽嘭嘭地拍著胸脯說:“你放心,這些騎兵絕對服從我的命令。”
曾冊一撇嘴說:“我不信。你是一個商人,怎麽能指揮騎兵呢?”
沒裡安差點就告訴他,這支騎兵是皮雄專門撥給他搶回貨物的。他嚴命這隊騎兵必須聽他一人指揮。但是他真的有必要把這種秘密告訴個毛孩子麽。沒裡安強壓著怒火,一心想把曾冊誆出大殿,只要他們威脅不到這批貨,他會親手將眼前這少年剁成碎肉塊去喂狗。
沒裡安心裡發著狠,嘴上咬著牙說:“你到底要怎麽樣?”
曾冊輕松地說:“我都說過了呀,你命令他們下馬,把馬拴到那邊的樹林裡我就相信。”
沒裡安咆哮道:“你為什麽這樣逼我,你就不怕我豁出去嗎?”
曾冊一把接住了火把不再向上扔,他雙眼瞪著沒裡安一字一頓地說:“現在不是我逼你。而是你在逼我們。我們現在隻想逃命。你總想著我們一離開就動手。我寧可把這堆東西燒成灰也不白白送掉性命。”
沒裡安覺得曾冊好像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一樣。心裡的怒火燎燒著他,他怎麽能夠輕易被這少年要挾?就在沒裡安內心十分糾結的時候,段青看懂了曾冊的想法。他也抱起一個壇子做勢要摔,嘴裡嚷道:“反正逃不脫,不能便宜了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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