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跑馬場。
林木幽森,四野寂靜的只有偶爾幾聲野狗吠叫,連鳥都不大啼鳴,偌大平整的空曠場地上盡是一塊塊斑駁的陰影,那是久無人至,新割了一茬荒草,耐不住春天的雨露豐潤,又生出來的新草簇子。
三個黑衣人從東邊頭的山包上慢慢摸索著靠近跑馬場,等到了攔人的鐵蒺藜網跟前,悉悉索索的掏出一把特製精鐵鉗,將蒺藜網剪開一個大豁口,三個人順著就貓腰穿了過去。
貼著跑馬場邊上的灌木叢摸了大半圈,也沒瞧見什麽動靜,幾個人忍著性子,蹲在一塊刻著禦筆大字的巨石後觀察著。
直等到下半夜才看見一隊人馬輕手輕腳的走來,除了噠噠的馬蹄聲,幾乎聽不到別的什麽大響動,待他們走近了些停下來舉起火把,才稍微看清楚些,原來那馬頭上都帶著竹編的嚼子,隨從的漢子們除了為首的基本都銜著止語的木棍兒。
這保密工作做的!
為首的黑衣人暗自歎道,一雙利索眼四處打量,也沒見著什麽可疑之處,正尋思著他們怎麽接貨,只見為首的壯漢走到角落一處碑亭裡,對著石碑用木棍敲了幾下,那石碑竟然自己挪開了,石碑座子那裡竟然出現一爿亮光。
緊接著,一批又一批封裝好的木箱被吊了上來,剛來的那隊人馬對於運貨的活計早已是駕輕就熟,不多時已經將半數馬匹都掛上了貨箱。
事不宜遲,為首的黑衣人一揮手,身後的兩個手下立馬會意,按照預定計劃,貓著腰轉身快速摸到方才剪開的口子那裡,拿出鐵鉗奮力剪出一道更大的豁口,等差不多的時候,一個人奔赴密林,另一個人留守原地。
亨三正帶著底下夥計忙的熱火朝天,也沒大注意周邊情況,突然聽到一聲尖銳的口哨聲,亨三一驚,以為自己聽錯了,趕緊示意大家安靜。
亨三仔細聽了一會,火把上的松油荊條燒的嗶啵作響,臉上還淌著汗的壯漢們一個瞪大眼睛,全都屏息不語,一動不動的盯著亨三,現場仿佛被人施了法術定格一般。
“嗨,沒事,我聽恍了,夜鴞子叫呢!”
一群人聽罷全都長籲一聲,覺得亨三真是大驚小怪的。
“你們先忙著,我去尿個尿!”
亨三嘴上說著,步子一刻也沒落下,小跑幾步之後變成沒命快跑,等有人覺得不對的時候,為時已晚,四面八方,仿若天兵天將一般的黑衣人全部圍了過來。
“點火!”
為首的黑衣人一聲令下,一支支火把漸次立了起來,將一群呆若木雞的運貨壯漢照的眉毛有幾根都清晰可見。
“報告大人,少了一個人,快看前邊,就是他!”
剛撤回去報信的那個黑衣人指著亨三逃竄的背影大叫道。
為首的黑衣人眼瞼微微抽動一下,冷笑一聲,搭弓放箭。
“嗖”的一聲,長箭飛向前方,亨三應聲跌坐在地上,一臉痛苦不堪的捂著大腿,指縫間鮮血淋漓。
“好疼啊!好疼啊!”
整個跑馬場的上空響徹亨三的慘叫。
為首的黑衣人扯掉上衣,露出一身銀光閃閃的鎧甲,從腰間取下一塊令牌大聲喝道:
“東宮近衛,有膽敢擅動者,立斬!”
最後那聲立斬力若千鈞,重重的砸在現場的每一個人心頭,運貨的壯漢們已然嚇得雙腿打顫紛紛跪倒在地,將手抱在頭上接受捆綁,亨三遠遠聽到這句,也是駭破了膽,一臉土灰色呆呆望著火光,
連痛都不敢喊一聲。 碑亭下,一個一字眉的男人,此時正站在地下室的石階上,雙手扒著石碑座邊沿,眯著一雙小眼睛大氣不出的盯著外邊,聽到這句霸道凶狠的話,頓時臉色大變。
他聽到了,那些膽子大點的跟在後邊湊過來的衣衫襤褸的工人也聽到了。
“管家來人了,官家來人了,他們要完了!”
瞬間,地下室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喊聲,還夾雜著許多抽泣和嘶吼。
亂了,全亂了。
一字眉男人癱倒在地如一頭帶宰的死豬,大聲嚎著。
天網四布,終究是一個沒有逃掉,一字眉男人被捆綁拖走的時候心裡還在懊悔,早知有今日,當時就不該為了防止有人逃走連個小洞也沒開,這會自己也逃不了了,真是栽!
東宮近衛畢竟不是稻草扎的,一出手,全收拾乾淨,太子很滿意,重賞了眾軍士,又將那領頭的將軍召到跟前親自嘉獎。
“殿下放心,一個也沒跑,全按照您說的裝到刑部大牢了!”
“好,很好!”
“只是末將不明,殿下將他們關在刑部大牢就不怕,不怕他們徇私麽?”
“這叫以毒攻毒,若是有人敢徇私,不是自證其罪麽,放心吧,那裡反倒是最安全的,最重要的是,得讓從前的犯人們瞧明白了,等他們出去,不是添個好說道麽?”
“這,末將愚鈍,殿下真是英明。”
太子得此讚譽,受用極了。
而事實,也果如太子所料,從前被陳允直壓榨過的那些犯人麽見一字眉和亨三都下了獄,跟自己一樣吃上牢飯,打聽到時東宮做主還了他們公道,一個個喜極而泣,仰天大呼,蒼天有眼太子英明。
陳允直被停職以後,代理刑部主事的左侍郎樊舜明,原本還如履薄冰的觀著風向,眼見陳允直要垮台,這會精神抖擻,拿出主官的威風來,吆五喝六的嚴令獄卒嚴加看管。
陳允直那邊,東宮的兵士到他面前的時候,據說端坐在太師椅上一言不發良久,待兵士要去拿他,他竟像瘋了一般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極,好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