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早就料到,陳允直東窗事發,袁翼興和兵部一定會互相推脫,徐閣老一定是想替兵部求情,可萬一太子向著袁翼興非得把事判到兵部頭上,那徐閣老一定會白白得罪袁翼興,以及袁翼興背後那些平素牢騷就多的近親宗室們。
所以徐閣老一直也在等,等太子的風聲再做判斷,無論怎樣都得讓太子做得罪人的那個。
太子就是不動,徐閣老也不動。
終於,徐閣老按捺不住了,因為出牌的套路完全打亂了。
陳允直突然攀咬兵部,說是兵部默許的,兵部則一腳踢給袁翼興,袁翼興自然是由踢回給兵部。
只是如此一來,得罪人的變成了陳允直,兵部成為了焦點。
“父親,您看有沒有必要去見下太子?”
徐幼康向徐閣老建議道。
“不必了,是老夫萬萬沒有料到陳允直如此不堪,本以為他鐵定是不敢得罪兵部的,畢竟他還有家眷老小,可他竟然連家人也不顧了,為了保命居然和太子做交易,這是能夠這樣便宜就交易的事情麽?想不到啊!”
徐閣老自知已經錯過了最佳談判時機,太子來了個釜底抽薪,眼下就是自己去求太子也是於事無補了。
“如今要保住兵部,只有一個辦法了。”
徐閣老歎了口氣悠悠道。
徐幼康也在尋思,這時試探的問道:
“袁翼興?”
徐閣老點點頭,“正是,吾兒和我想到一處了。”
徐閣老和徐幼康兩父子打的主意是,如果袁翼興自己認了圈地給陳允直,兵部的圍自然也就解了,而且也算作半個自首,如此算來,兩方都劃算,袁翼興和兵部主事各打五十大板,也就談不上多疼了。
可袁翼興怎麽會自願找事呢?
輪到徐幼康上馬了,他一早就知道袁翼興在遼東有外室的事情,當初付荃為了遞投名狀可是透了不少老底兒給徐家,只是這一茬輪不到他徐家來管罷了。
眼下這事用的上,徐幼康也很清楚袁翼興之所以會願意幫陳允直出借跑馬場,無非就是手上這點把柄被他捏著,可怎麽就捏上了呢,這個不難想,之前付荃的案子,上遼東那兒的人馬裡可有刑部他陳允直的心腹——馬刑頭。
馬刑頭被徐幼康找到的時候,正在萊仙院和紅鶯鬼混,鞋兒襪兒衫兒都去了,姑娘家的領扣兒也才松了,拴著的門就被敲的震天響。
“誰啊,你媽媽的不長個眼睛啊,老子馬大爺的春覺也敢來攪和,怕是活膩了……”
馬刑頭一揭被子蓋住了床上的女人,套了短褲頭光著膀子就罵罵咧咧的開了門。
“袁大人,你,你……”
後邊“怎麽來了”四個字怎麽也說不出來了,錦衣衛的頭頭,晚上的來青樓拍門逮人,這,這特麽是出了什麽事了!
馬刑頭尿都要嚇出來了,怔怔的望著徐幼康。
徐幼康一笑,即刻又垮下臉來,一巴掌呼到馬刑頭臉上:
“龜孫,剛才罵誰呢?!”
徐幼康扇完馬刑頭的臉,心裡舒坦多了,將手臂打成半圈勾住馬刑頭脖子就往樓下帶,還衝著裡間道了一聲:
“裡邊的姑娘得罪了喲,你家漢子這會有事,你跟別人玩去哈……”
接著一陣喧鬧。
“徐大人,輕點,我這犯了什麽事?”
“什麽事,跟我出去再說……”
出了門,馬刑頭就被蒙了頭,塞到一輛馬車裡,
給帶到了一個暗室,待燈燭亮起,馬刑頭扯掉蒙頭布,定睛一看,鐵鏈子、型架、老虎凳子、牛皮鞭擱的到處都是,這不是自己常來光顧的老地方——刑室麽? 馬刑頭還沒開始就慫了,雙膝一軟跪下就嚎:
“徐大人,徐爺爺,我知道陳大人他犯事了,可他犯的事跟我半毛錢關系沒有啊,我也就是個堪合校驗跑腿打雜的,您千萬別動刑啊!”
“我說了要動刑嗎?你知道我要問什麽事嗎?”
“不,不知道,甭管是啥,您盡管問, 要是有半句假話,叫我再也親近女人不能……”
……
沒三兩句話,馬刑頭恨不得掏心窩子什麽都給抖摟出來,只求不要給他惹上麻煩,陳允直這會要是知道,鐵定又要填上深刻的一筆,平時聽話的狗腿子不一定就是忠誠的。
馬刑頭把袁翼興的事賣的渣都不剩,來龍去脈一五一十都講的清清楚楚,徐幼康極為滿意。
於是,第二天事情就出現了神反轉,袁翼興居然親自跑到東宮去請罪,太子是明白的,也不多問緣何之前責任不明時候還要狡辯推脫,這會陳允直指認了兵部,卻反倒自己認罪來了。
“你回去罷,我知道了。”
太子仍舊只是笑,袁翼興垂頭喪氣的從地上爬起來,一路上都在憤恨的低聲咒罵該死的徐家父子。
他沒有辦法,自己畢竟比不上比兵部的勢力,放著不大受皇帝待見不說,自己手上也實在沒有什麽可以跟徐家抗衡的牌面出手的,袁翼興認了這個栽,只求不要受什麽大牽連,平安渡個劫罷了。
然而這只是一廂情願,太子可不這麽想,他覺得有點受到侮辱的意味,既然徐家這麽應招,不如玩的更大一點吧!
於是,第二天日頭剛落下的時候,關於陳允直的案子,三法司的判詞便出來了:
陳允直貶到宣化縣當主簿
兵部尚書罷黜回鄉,兵部左右侍郎,一個革職,一個罰俸一年。
袁翼興則被停職在家自省
這個結果一出來,幾乎所有人都大跌眼鏡,殺人的降個職,磨刀的丟了官,這是什麽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