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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十義》第3章 當年曲折
  范總旗將李承瀚拖到錦衣衛詔獄後,徐幼康立馬上報,稱接到密報,有人檢舉李承瀚乃是霍連山同黨,陰藏霍連山舊眷並使人構陷淵國侯袁翼興,且買凶殺人賊喊捉賊,證據確鑿。

  而所謂證據,便是從李承瀚家中搜出的霍連山親筆密信,信中以霍連山行將倒台之時的口吻寫就,大意是其自知大勢已去,放心不下愛妾及私生子,已托忠仆護送轉移,希望李承瀚念在多年交情,收留他們,自己則以罪狀相呈,讓李承瀚親自彈劾,以成就李承瀚直臣之名。

  那愛妾和私生子直指楊氏母子,虞世賢則變成了所謂“忠仆”,言辭之中還多有暗示李承瀚暗地曾收受諸多好處。

  如此一來,整個事情真相完全攪渾。

  此奏一報,此信一出,整個朝堂炸開了鍋,太子及楊閣老一黨自然是知道李承瀚被栽贓了,但李承瀚平素得罪的人太多,即便是心裡也不相信的那些人,此時也和盼著李承瀚遭殃的仇家一樣,等著李承瀚身敗名裂。

  皇帝知道很是頭痛,他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德不配位,這才理政多久,就出了一茬又一茬的破事,還竟是扯著功臣名將高官的,自己的顏面何在,大明的國威何在!

  加之那些李承瀚得罪過的大批同僚,不依不饒跟著添油加醋,朱高熾被煩的不行,不假思索的就下了命令,讓徐幼康嚴審李承瀚,至於袁翼興,朱高熾原本只是打算給其點教訓,沒想到事情鬧這麽大,一時也不好下定論,隻讓仍舊押在都察院看視。

  徐幼康得令之後,沾沾自喜,回到北鎮撫司即安排刑訊李承瀚,袁宗達見李承瀚被抓來,直覺其中有蹊蹺,為搞清狀況,主動請纓要親自審訊李承瀚,徐幼康自然不讓,二人爭執之時,越同舟站出來了:

  “屬下從前被這姓李的參過,如今故人相逢,倒想跟他敘上一敘!”

  越同舟冷言說完還頗為不忿的瞟了袁宗達一眼。

  袁宗達果然上道,他以為越同舟是記恨著之前,自己和李承瀚一起因為張式衡的案子參奏過他,所以想公報私仇,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姓越的,你什麽意思?想挾私報復是不是?心眼這麽小,你他媽還是個男人麽?!”

  徐幼康眼珠子一轉,原本他是想派范總旗去的,被袁宗達這麽一說,他倒是覺得越同舟真是個合適的人選,便陰戳戳的打圓場:

  “哎呀,他是不是個男人,未必你跟他睡過?這爭的個什麽勁,都別說了,我還是鎮撫使,這事聽我的,越百戶去審挺合適的,至於你麽,我覺得還是避嫌為好,畢竟李承瀚可關了你親爹!”

  這番話說的袁宗達一下子噎死了去,論避嫌自己要避的可比越同舟親的多,這道理擺在了正中心,袁宗達沒法,隻好作罷。

  徐幼康放心的讓越同舟去了詔獄提人,原本就是個走過場的事情,他也懶得再去囉嗦,任那李承瀚如何辯解,兩腳書王的手筆擺在哪裡,不死也要扒掉他那身官服,由越同舟這個所謂“仇家”代勞,他也能少點風言風語。

  越同舟讓人把李承瀚提到了刑室,往站架上一綁,二話不說就是一頓猛抽,那鞭子使的上下翻飛,看得旁邊的老手都心驚肉跳的,李承瀚卻是一聲不吭憋的臉上紅如熟蝦。

  實際上,看著雖然挺猛,那勁道落到肉上可就輕了許多,傷皮不傷骨的,片刻,戲做足了,越同舟對著李承瀚斥道:

  “你可有什麽要說的?”

  李承瀚搖搖頭,只是咧嘴笑的肆意。

  越同舟裝作被激怒的樣子對著旁邊幾個夥計道:

  “你們權且出去,待我出一口惡氣先!”

  那幾個幫手聞言擔心越同舟將人打死,便勸道:

  “大人可得留神些,好歹留他一口氣在,不然我等怎麽跟徐大人交差。”

  越同舟不做聲,厲眼一瞪,幾個人隻好縮著腦袋出去了。

  緊接著又是一陣鞭聲。

  越同舟也累了,扔了鞭子,向門外定睛看了兩眼,確認沒人偷聽,便往李承瀚那邊湊近了些,附耳低言道:

  “適才多有得罪,人多眼雜,也是逼不得已,還請原諒,我知道你是被冤的,只是在下不明白那封信……”

  不等越同舟說完,李承瀚掙扎著揚了揚頭,打斷道:

  “那封信是假的,姓徐的安排人放的,我也好奇,那信上筆法確是霍連山的,莫非姓霍的沒死,還是他姓徐的早料到今日,提前做了準備,真是奇也!”

  越同舟自然是清楚霍連山確是已經死了,提前準備也斷無可能,畢竟虞世賢夫婦可是丐老四親自從遼東救出來的,信上所說壓根就是子虛烏有的,徐幼康再神機妙算也算不到袁翼興會有這麽一遭,所以他斷定這封信是被人偽造的。

  可誰有如此高超手法能把他人手跡做的如此逼真呢?

  越同舟也覺得神奇。

  “虞世賢一家現在何處?”

  越同舟抓緊時間問道。

  李承瀚似有所慮的看了越同舟一眼,沉默不語。

  “你擔心我跟他們是一夥的。”

  越同舟說出李承瀚所想。

  李承瀚上下打量了一下越同舟,道:

  “先前陳允直案,你我也算有一頓飯的交情,我打心眼裡願意相信你,可這會我身在這醃臢之地,也不能不顧忌幾分,你別怨我多疑,我要是告訴你了,萬一那一家子有個三長兩短,我這可就真的死無對證了。”

  越同舟聽他這麽講,心裡還是理解的,也不多解釋什麽,只是問道:

  “那你打算怎麽辦?”

  李承瀚苦仰天一笑:

  “你應該問他們接下來要怎麽辦,我本就無罪,又有何可擔心的,想我李某清白一世,從未屈心作惡,我就不相信白的還能叫他們說成黑的!”

  “李大人好風骨,從未作惡越某還是信的,至於有沒有屈心幫凶,恐怕只有李大人自己知道了。”

  越同舟冷冷的回道。

  李承瀚聽出他這是話裡有話,立馬急了,聲調也高了些:

  “你什麽意思?李某不敢妄比先賢,可也絕不是為虎作倀之輩,要說屈心幫凶,也只有十幾年前一樁舊案,宣化縣一民婦叩閽求告,那婦人告的正是霍連山、徐幼康之屬,若不是他們下作,逼著我老母親替我在具結書上簽字,我也絕不會低頭,可憐我老母親擔心我這遺腹子一根獨苗斷了香火,身為人子也只能認了。”

  李承瀚聲音愈來愈低,似是羞愧難當,又接著道:

  “我隻做過這一件違心的事,奈何平生得罪的人太多,竟落得如此下場,想必朝堂上也沒有什麽人會幫我說話了,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連歎兩聲,李承瀚不由得閉眼皺眉起來。

  話說到這裡,越同舟算是解開了一個心結,他先前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若不是今天激將他說出真相,那李承瀚也必要算在仇人之列,單憑這近一年來在京的見聞,他不是沒有懷疑過自己的判斷,總對李承瀚恨不起來, 如今看來,這事確實也非他本意,終於釋懷。

  “假如找到武魁呢?”

  越同舟突然問道。

  李承瀚有些驚訝:

  “你知道他?看來你本事比我想象的大,你到底還知道什麽?我總覺得你不像我看到的你那麽簡單。”

  “只是聽說過,何況我來審你不可能不做課業。”

  越同舟掩飾道。

  “不可能,當日有人欲要去驛館殺人滅口,我只是據虞楊氏所言懷疑是武將軍所為,奏報上也隻書武將軍其人,但武將軍真名姓,虞楊氏也不知情,我也是在來這裡之前才剛調查確定武將軍便是袁翼興舊屬武魁,而你剛才,是十分確定的就說出武魁的名字,徐幼康跟你不是一路人,他不可能告訴你這麽多,你到底是誰?”

  李承瀚一字一句的拆解,逼問道。

  越同舟並不理會,只是淡定道:

  “我是誰並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是幫你的就可以了,當然,我幫你是有目的的,是為了我自己,總之,你只要清楚這個就可以了,至於其他我也不想多管。”

  李承瀚苦笑:

  “你既不想說,我也不多問了,我都這步田地了你還能圖我什麽,如你真能幫我找到武魁平凡我的冤情,只要是合情合理之事,在下若是能活著走出這裡,定不推辭。”

  越同舟點點頭,“那還請您配合一下,得罪了!”

  越同舟拾起皮鞭又是一頓抽打,邊抽便喚外邊的手下進來帶李承瀚回獄,李承瀚會意,開口就是一通痛罵,直將戲份演的逼真動情才算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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