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鍾鳴清脆而綿長,繚繞在血色長空上,一陣音波擴散開,仿佛在天地間有一股極為詭異的變化產生了。不止是陳士敏,虞暘三人也都在心頭升起這樣的感覺。
忽然,焰尾黑貓停止了躁動的盤旋,血蝠王、銀冠怪鳥也都停頓在空中一動不動,妖丹所化的火貓身上火焰熄滅,迅速暴露出一顆孤零零的丹體。
後方遠處的天邊,成群血蝠與銀冠怪鳥也停止了飛行,一片黑壓壓的“雲”靜止在天空下。
這顯然絕非尋常變化,一聲鍾鳴之後所有的不死妖獸就靜止了,這詭異的景狀,任誰也有種即將爆發大恐怖的危機感。
鐺……鐺……鐺……
清脆而綿長的鍾鳴不停地響徹在血色雲層之上。每一聲鍾鳴響起,虞暘就感覺離洪荒巨獸的出世更近一步。伴隨一聲聲鍾鳴,他的心臟都跳動愈發急促。
哢……
忽然,陳士敏好像聽到了什麽,緊接著虞暘三人也陸續聽見了,這聲音緩慢、沉重而沙啞,似乎有一扇塵封千年的封印之門即將打開。
陳士敏眺望遠方一座紅藍二色宮殿,便看見鐫刻著雙頭蛇圖案的殿門,伴隨鍾聲緩緩打開了。繞是以他符術境高深修為,竟也在這一瞬間感受到一種死一般的危險。
“快!快助我打開禁製!”陳士敏急忙對林茉兒喊道。
林茉兒此刻已慌了神,趕緊走上前,停步在陳士敏三步外。再往前她也會陷入禁製之中,以她守元境修為,只怕一瞬間就被禁製打成飛灰。
“取出陣旗、陣盤,這樣做……”陳士敏快速教授林茉兒助他破解禁製之法。
林茉兒深得林老真傳,學習速度十分快,幾段話後,就著手布置陣旗、陣盤,施法介入禁製當中。
而此時虞暘竟沒有上前阻止林茉兒,他在遠方宮殿大門打開一絲縫隙的瞬間,意識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鉗製了。他體內的血紅元氣更加躁動起來,宮殿大門越是打開,這感覺就越強烈,直好像要把他整個人都吸入宮殿之中。
終於,伴隨著不停息的鍾聲,宮殿的大門徹底大開。門內湧出一大片詭異的血光。
這一瞬間,虞暘意識陡然恢復了自由,但丹田內的血紅元氣已經自行遊走到身體各處,仿佛一個個要尋找漏洞脫離出去。他正驚恐於自身突發的變化,打開的大門中轟然有無數道血紅影子衝了出去。
它們密密麻麻聚成一片,仿佛億萬隻餓極的老鼠脫困而出。血紅影子飛出後,又迅速成扇形向周圍擴散,而虞暘也終於運轉看清了它們的模樣。這些血紅影子居然是一條條雙頭蛇,只是它們的身軀血紅透明,顯然又是血靈。
雙頭蛇血靈的數目幾乎無窮無盡,它們源源不斷的從宮殿內湧出。而已經出世的血靈們迅速向四周擴散,而後又分成兩撥朝著血蝠、銀冠怪鳥群和三頭假丹妖獸撲來。
血蝠群距離雙頭蛇血靈最近,無數的血靈一股腦扎進了無法動彈的妖獸當中。很快後方的銀冠怪鳥群也被血靈淹沒。原本黑壓壓的獸群,一會兒之間就變成了一大片血光,宛如一座懸空的血色大湖。
虞暘不知道血光中發生了什麽,但絕對比之前的血靈附體更為恐怖,尤其他體內血紅元氣一條條都好像要活了過來,簡直令他要瘋了。
“開!”
突然,宮殿大門前陳士敏陡然大喝。周身一片青藍色火焰升起,竟逐漸逼退了包圍他的一圈圈銀光。在林茉兒的幫助下他竟真要破解大門的禁製了。
而三步外的林茉兒早已是汗流浹背,嬌小的身軀顫抖不已。面前數杆陣旗和頭頂懸浮的陣盤抵禦著某種無形力量的衝擊,以她微末的守元境修為就快要支持不住。
陳士敏眼見林茉兒即將潰敗,頓時不再猶豫,秘法運轉之下,金丹本源之力刹那間狂湧而出。風火兩道符印之力在這股本源之力下得到最大催動,他周身青藍色火焰旋即大漲八分,蕩開一尺空蕩范圍。
眼見陳士敏逼開禁製之力暫時解放了一尺之內的行動,虞暘渾身汗毛炸立,以為他就要施術斬殺自己。卻不想他只是甩出十余杆陣旗,手中莫名法印變換不止。
陳士敏見虞暘臉上驚愕模樣心中冷笑,他不是不想為柳雲報仇,而是陣法禁製之力封鎖了以他為中心的三步之內的距離,哪怕是驅使本命法寶的攻擊也根本走不出一步。他眼下的動作是要激發禁製之力,借這座宮殿的陣法將直接虞暘鎮殺。
虞暘還不知陳士敏的打算,頭頂靜止在空中的三頭假丹妖獸已經被無數的血靈淹沒了。好在這些血靈同樣顧忌某種力量不敢侵入宮殿,看著下方四人盤旋在空中。
忽然,哢嚓一聲,林茉兒頭頂的陣盤破裂了。面前數杆陣旗詭異的燃燒起來,一團銀色漩渦浮現在眼前。她驚恐的看著陳士敏,剛欲開口……
砰!銀色漩渦中爆發出一片銀光結結實實打在林茉兒身上,同一瞬間林茉兒身上也升起一團黑光將其包裹。
銀光炸裂,林茉兒整個人倒飛出去,虞暘和周婉兒一齊上去,才勉強接住。好在有她身上有一種力量保護,承受了禁製一擊,只是吐出一口鮮血。
林茉兒捂著胸口,在兩人攙扶下站起身子,對陳士敏質問道:“陳執策!你這做什麽!?”
“做什麽?”陳士敏冷笑一下,他手中法訣變化不斷,面前陣旗升起青藍色火光。驀地一下,他臉上忽然失去雖有表情,目光冰寒刺骨。“這裡是古修洞府,我正好借禁製之力將你們三個一齊殺了。事後也不會有半點痕跡。”
“陳士敏!你敢這樣做,我父親絕不會放過你!”周婉兒厲聲喝道。
“你父親……”陳士敏搖搖頭,說:“日後景家兄弟修成元神,第一個便是要殺了周恪,掌控玉景峰大權。”
“你……”
“虞暘,很快盛浦那小子也會在地下與你團聚。”陳士敏手中法訣忽然停止,面前數杆陣旗上青藍色火焰一收,旗杆上居然已是遍布裂痕。只聽哢的一聲,數杆陣旗就一起碎裂,而這一瞬間也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得到了釋放,向著大門外的兩根石柱間狂湧出去。
周婉兒和林茉兒早已撤下了靈寶符,倉促間只能使出入品符籙抵擋,虞暘體內血紅元氣劇變,根本無力催動死煉符,只能眼睜睜看著死亡將至。
周婉兒打出了一張真九品符籙,一頭墨綠色烏龜虛影將三人罩住。林茉兒抬手打出一道黑光,在兩步外變化出一面漆黑盾牌。
無形的禁製之力一接觸漆黑盾牌,便爆發出一團銀色絲線。林茉兒施展是偽九品符籙,一觸之下竟被銀色絲線攪碎。旋即這團絲線又撲撒向墨綠烏龜。
周婉兒這張符籙哪怕是靈寶符一時半會兒都無法攻破,可方一接觸銀色絲線,堅硬的甲殼瞬間破裂。她們半點無法阻止禁製之力,只能絕望的看著奪命的絲線籠罩下來。
虞暘已經害怕的閉上了眼睛。他顫抖的等待死亡,然而兩息過去了,身體被切割的那種痛楚始終不曾出現。他疑惑的睜開眼,便看見一枚血紅色令牌懸浮在面前。
令牌上寫著妖靈二字,從字體間散發出柔和的紅光,包裹了他們三人。原本如天網般壓蓋下來的銀色絲線觸碰到紅光邊緣便一動不動。
“這是……”周婉兒親眼看見這枚令牌是從腰間飛出來的。
“難道是洞府的禁製令牌!?”林茉兒作出一個大膽的猜想。
虞暘頓時想起師父賜下這枚令牌是曾說困獸山內個有趣的地方,如果他湊巧進去了,令牌能救他性命。如此說來師父所說的恐怕就是這座古修洞府。
“不可能!你怎麽會有古修洞府的禁製令牌!這不可能!”陳士敏瘋狂地大叫著,手上法印在動,又引導一股禁製之力殺向三人麽。
然而禁製之力一接觸令牌的紅光便停止了,接著又很快消散在空氣裡。
連番出手不成,陳士敏再瘋狂不得不承認那就是禁製令牌。他好歹是符術境修士,不至於被怒火控制心智。當下便著手破解禁製,到時在殺出來親手報仇。
見陳士敏冷靜下來轉手破解禁製,周婉兒急忙道:“我們快走!他快要破解禁製了!”
“往哪?”虞暘卻問。
他身後是漫天的血靈,一旦出了宮殿只怕有靈寶符在手也極難抵擋。而前方陳士敏堵著大門。
“進宮殿,從旁邊繞過去。”林茉兒指著右側說,“你有禁製令牌,宮殿任何一處都隨意可去。”
“好。”虞暘拿著令牌當先前進,二女緊緊跟在他身後。
他們繞行半圈,走到大門前,始終與陳士敏保持三步距離。沿途有令牌在手,暢通無阻。
大門破裂,只剩半扇了,上面鐫刻著銀書圖案。身後陳士敏破解禁製的聲勢愈大,三人不敢遲疑,急忙走進了半扇門中。
他們穿過時門上浮現了一層薄薄的銀色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