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麽時候又昏睡了過去?虞暘不知道。
他隻記得自己渾身赤裸著躺在一個天仙般的女人面前。然而那女人一會兒又像是惡鬼,毫不留情的劃開他的身體,肆意撥弄裡面血淋淋的內髒。
再度醒來,意識幾乎與身體的知覺一同恢復。他緩緩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副老舊的床架。
意識很快清醒,雖有些朦朧,但不礙正常思考。身體也恢復了不少狀態,足可以用手臂支起身子從床上坐起。
這是個簡陋而老舊的房間。房間正中擺著一張陳舊的木桌,木桌上有壺水。他走下床,腳步有點晃悠,軟綿無力。
好容易走過去,扶著桌子,將壺裡的水倒入杯中。他一連喝了四杯。這樣才感覺喉嚨不那麽乾澀、刺痛了。
忽然,房門從外面打開了。
進來的少女是伽梨。她一看見虞暘醒來,眼睛裡便陡地一下滲出淚珠。當下一把衝過來,撲進了他的懷裡。
伽梨這一撲好似要把她自己都融入虞暘體內,這讓虛弱的他好容易才站住了。他輕輕拍著她的背,撫摸她的褐色秀發柔聲道:“沒事了。”
“這裡是哪?”虞暘問。
兩人坐回床上,伽梨一直抱著他,小腦袋依靠在他的肩膀上。
“不知道。”伽梨搖頭道,“隻知我們是在一位女醫仙的隱居地裡。”
“女醫仙?”虞暘眼前閃過那個天仙與惡鬼交織的無瑕的臉。
“是她救了我們。她的結界阻擋那個紫衣修士,還用醫術把你救活了。”伽梨說話時眼中露出一些敬慕而崇拜的意味似乎對那位女醫仙十分推崇。
“帶我去見見她。”
“嗯,好。”
走出房間,外面是個小院。伽梨扶著虞暘從院門出去,而後踏上一條鵝卵石小徑。小徑的盡頭是一間院牆染著青色的院子。
走到院門前,伽梨輕輕敲門,並說:“江仙子,虞暘他醒了,想要親自向您道謝。”
伽梨話音剛落,忽地院門無風自啟。透過打開的院門,虞暘便看見院子正中央一張青色的石桌前,坐著的正是那位天仙。
天仙梳著簡約發髻,如瀑一般的青絲從後背傾瀉而下。她穿著一襲青衣,手肘輕輕支在石桌上,手裡端著一杯靈茶。她看了二人一眼,輕輕啜了一口。
這真如天仙般超然美麗的光景,令虞暘微微一頓。當天仙與他四目相對時,心裡才驀地慌張,趕忙走上前,恭敬道:“在下虞暘,多謝仙子救命之恩。”
“你不用謝我,我只是布下了結界,湊巧驚退了追殺你們的人。”果然,還是那樣的聲音。如幽谷傳來的回響,透著一種磁性和空靈。
“聽伽梨說,是仙子您醫治好了我的傷勢。”
“我只是加快你恢復的速度,並沒有做別的什麽。你本就沒有受致命傷,身體也很特別。”最後說身體的特別時,她看著虞暘的眼神之中帶著一種他參不透的笑意。
“即便這樣還是要感謝仙子。仙子無疑是救了我們兩人的性命。”
“要謝倒也隨你。”天仙放下茶杯,用手掌輕輕撐著下巴,她看著虞暘又說:“你重傷初愈,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我這有瓶恢復血氣、元氣的丹藥,你若煉化藥力夠快可隨時服用,若慢便一天三粒好了。”
天仙左手在石桌上一抹,一個丹藥小瓶便憑空出現。
“多謝仙子!”虞暘倒也沒客氣,直接上前拿起藥瓶。
告退之前,
他又問道:“敢問仙子大名。” “江立雪。”天仙說道。
虞暘要靜心打坐,恢復血氣、元氣。因此送他回房間後,伽梨稍待一會兒,便暫時離開。
儲物袋就在床頭,裡面有些恢復元氣的丹藥,虞暘先服下自己的一粒。打坐一段時間,化去丹力後感覺身體還是帶著一種空乏無力感,便拿起江立雪的丹藥小瓶倒出一粒。
他發覺自己煉化丹藥的速度很快,打坐之後按照恢復之法,運轉七八個周天之後,不知不覺下竟發現那丹藥的藥力已經被徹底化開。身體也能明顯感覺恢復了幾分精氣。
這速度未免太快了,比起自己那普通的恢復元氣的丹藥還快得多。他疑惑之間重新審視這丹藥,卻看不出個名堂。再內視一番,卻又發覺體內的血氣明顯又恢復了幾分。
能盡快恢復身體就是好的,要是那醫仙有害人之心,又何必這麽麻煩。虞暘想。
他轉而一心一意用江立雪的丹藥恢復身體。小瓶裡共有八顆丹藥,不到小半個時辰便被他徹底煉化乾淨。
再睜開眼,走下床,便覺得雙腳十分有力,再沒有軟綿無力的感覺。體內的靈氣更是恢復了十之六七,柔和的從龍元氣甚至已經在滋養受損的經脈。
他打算一鼓作氣,盡快令身體恢復巔峰狀態。打開儲物袋內尋找丹藥時,眼睛卻停在了黑乎乎的四靈小印上。
瞬間,腦子裡又浮現出被紫雷擊中的景象。當時他確切的看見了四靈小印飛出,並沒入了他的胸口。
虞暘拿出四靈小印細細揣摩,然而這黑乎乎的東西依舊如過去一樣,並無任何不同之處。他都要懷疑是否是臨死之時自己產生了幻覺。
可要是如此,自己是如何從紫雷下存活的?他不相信一位假丹修士的全力一擊,是他一個守元半修的肉身能夠承受的。他不過是以《四極真靈功》煉體,外加提升些許身體強度的築基術罷了。
我是怎麽活下來的?虞暘忽然感到一陣恐慌。
他想到了什麽,急忙又打開儲物袋,找到了長生令。所幸這塊令牌沒有產生什麽異變。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被迫加入什麽詭異的組織。許願說的好聽,然而替他實現願望的究竟是仙人還是是魔鬼?
“既然不是長生令,又會是什麽呢?”他喃喃自語著,眼睛看向了自己的胸口。他其實是有一個想法。謝匆抵擋了面具人拚死吐丹一擊的那一幕,他記憶猶新。
虞暘脫下衣服,想要看看那塊印有《四極真靈功》的黑布。可是把渾身上下都扒了個精光,也沒有半點黑布的蹤影。
衣服換過了。虞暘忽然發覺,身上的青衣早就不是下山的衣袍了。
他急忙出門,走出院子在除了江立雪的小院外四處尋找。終於,在一處不知是人工還是天然的溫泉中找到了正在享受溫泉浴的伽梨。
溫泉是露天的,因此水氣飄起很快消散在空氣中,僅有溫泉表面幾尺高的地方繚繞著些許霧氣。
伽梨一看見虞暘,噗的一下就從溫泉內站了起來。溫泉的水不深,僅能掩蓋她腹部以下,她的胸脯徹底暴露在他眼前。兩團柔軟的圓球帶著滑嫩的光澤,櫻桃般的兩點頓時令他有些呼吸急促了。
“這溫泉好舒服!你也下來吧!”伽梨沒有半點羞恥感,興奮的對他喊道。
虞暘一下臉紅,心中有些躍躍欲試之感。然而他還有正事,理智很快壓抑了**,問道:“我原先那身衣袍呢?你看見了嗎?”
“扔掉了,衣服都被燒壞了。”
“扔……扔哪了!!”虞暘驟然變了臉色。
伽梨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縮回溫泉中怯怯的說:“就在你住的院子後面。”
虞暘立刻回身,以最快的速度衝回了院子,並繞到院子後。果然在不遠處,看見一塊被沙土堆積的空地上有不少垃圾雜物。
他在垃圾裡不停翻找,很快找到了他那身被燒焦殘破的衣袍。可是衣袍之中根本沒有那塊黑布。
他又在垃圾裡翻找,但依舊一無所獲。黑布就如同消失了。
“虞、虞暘,你在找什麽?”伽梨在他身後,怯怯懦懦的問。
“一塊黑布。你看見了嗎?”虞暘向她比劃黑布的形狀。
可伽梨想了想便搖頭道:“沒、沒有。”
“是誰給我脫得衣服?”
“我。”
“全部是你脫的?”虞暘衝上去抓著她的肩膀問。
“……嗯。”伽梨縮著腦袋,聲音好像蚊子一樣小。
虞暘便緊緊地盯著伽梨的眼,仿佛要用目光將她徹底看破一般。他那逼問一般的眼神令她渾身顫抖,幾乎要哭了出來。
當看到伽梨眼中溢出的眼淚時,他的心才陡然一震,明白了什麽。連忙抱住她,向她道歉。
“抱歉,我、我有些急躁了。”
“沒、沒事。”伽梨埋首在虞暘的胸口,也不知是否還在哭泣。
虞暘為了彌補自己的錯誤,一直陪著伽梨好久。直到天黑下來後,他說有些累了,兩人才分開。
分開時,伽梨親吻了他。
回到房間,裡面很黑,僅有些許月光透過窗戶投入地磚。虞暘並未掌燈,反而用兩塊簾布將窗戶遮住,又扯下床簾將門框上的窗紙遮擋。如此他的房間終於漆黑的見不到五指。
他並非是累了,而是在安慰伽梨的時候想到,如果她確實沒有藏下那塊黑布,那麽或許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黑布自己消失了。
消失會是憑空的嗎?不用想,一定不是。
虞暘在黑暗中找到儲物袋,把四靈小印拿了出來。四靈小印曾沒入他的胸口。
極致的黑暗之中,他死死盯著四靈小印的變化,只見那枚原來黑不溜秋的小印上,此刻遍布著細小的金色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