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逐漸向西沉落,昏黃的火球很快墜入山脊線下,天空愈發的暗沉了。困獸山守元試煉的第一個白天即將結束。
藏匿在雲層之中的監事迎面還能感受到殘余的夕陽,但茂密幽深的山林之下,那微弱的光芒卻幾乎無法透入半點。
摩肩擦踵的樹冠連成一片暗綠色幕布,阻隔了夕陽,林子裡逐漸變得漆黑。
人類常常恐懼黑夜為之退避,但黑夜卻是野獸的主場。它們晝伏夜出,狩獵撲殺,漆黑絲毫不能掩蓋它們的眼睛,反而成為了更有利的戰場。
參加試煉的守元弟子們,多數在黑夜裡都會尋覓一處靜避黑夜。他們手中雖有符籙,但黑夜卻是妖獸們最好的藏身之所。稍有不慎,不等使出符籙便會被它們咬住喉嚨。以往並不缺乏監事沒能及時救下試煉弟子的情況。
危險逐漸降臨的幽暗林間,此刻卻有兩道青光在極速奔馳。
青光奔馳之間,光芒暗淡迅速,似乎早已經過一段路程。兩道青光又掠過十幾丈距離,便徹底暗淡了下來。
忽地,白光升起,替代青光照亮了林子。青光下的身影也顯露清晰,正是從谷地一路逃竄出來的虞暘和盛浦。
“找個地方休息吧,我看你臉色蒼白,估計靈氣都耗盡了。夜裡的山林最是恐怖,要是你使不出符籙,我遇上一群妖獸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虞暘提議道。盛浦的臉色比剛從谷地逃出來時又蒼白了幾分,想必他那被抽空的丹田內絕不好受。
“別急,這片林子不行,最好找到一處隱蔽山洞,洞口布個簡易陣法,才能安心休養。”盛浦卻說。
“山洞哪那麽容易找到,而你……”
“放心,我體內靈氣並未耗盡,還留有一二分,之所以臉色這麽差是強行把靈寶符和符籙融合使用的副作用。使用這秘術雖然對身體負荷極大,不過好在我的煉體術也算堅實。”
聽到盛浦這樣說,虞暘便松了口氣,真要他肩負起二人的安全,他總覺得壓力巨大。
“先前你隻教了我靈寶符的一些獨特使用方法,沒想到你還藏了這麽厲害的一種秘術。等這次試煉結束,你可不能再吝嗇了。”
“學習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可不能一蹴而就。先前不教你,一是要你先學習控制靈寶符的基本,二則是此招對修為和身體強度要求頗高。煉體上你到勉強合格,不過修為卻是差的遠了,就算服下助元丹也遠遠不夠。試煉過後,至少還得等你修煉半年再說。”
“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我的修為確實差得多。”虞暘笑了笑道,接著他又臉色一凝,認真的問道:“你殺了陳柳雲,陳士敏肯定不會放過我們,景桓和徐青凡兩人也逃了,他們要是再殺來你有把握嗎?”
“對付景桓二人倒是沒問題,不過陳士敏確實麻煩,我已經沒有材料再布下大陣,我看非得找個人多的隊伍加入進去,這樣陳士敏投鼠忌器,就無法輕易出手了。”
盛浦說完,虞暘正要接上去說說自己的判斷,卻見盛浦陡地抬手到嘴上,示意他禁聲。
剛剛才從生死惡鬥中逃出,虞暘的神經依舊繃得很緊,驚疑之間,他雙手中連忙掐住兩張一等符籙。
兩人在林子間奔跑穿行,盛浦低頭沉目似乎在細細感受什麽。虞暘的額頭已經冒出汗水,這種壓抑下的氣氛下,比起直接冒出來一頭惡鬼還要來得恐怖。
虞暘有些經受不住了,他剛欲開口詢問,盛浦看著他輕聲說道:“有妖獸。
” “很多?”
盛浦搖搖頭,“一隻。”
虞暘的心臟頓時一緊,一頭一二級的妖獸怎麽可能讓盛浦他如此小心,那便只能是……
“假、假丹?”
“嗯,準備好風行符,我來擋住它。”
虞暘趕忙將手中的攻擊防禦符籙換成兩張一等風行符。
一旁的盛浦也從袖子裡滑出了六張符籙,左右手各三張。
仿佛暗處那頭假丹妖獸察覺到了兩人的動作一般,山林間忽然一陣大風從身後卷起,黑夜的陰風之中似乎還夾雜著一股滲人的恐怖氣息。
那陣風剛剛觸碰到盛浦的背後,他當即轉過身,猛地將手中的六張符籙朝後面某處一齊打了出去。
這六張一等符籙中,兩張是金槍,兩張是金雷,兩張是風卷。三種符籙在空中相互融合,金色雷弧激蕩在槍體上,風卷使得槍尖極速旋轉。
兩杆螺旋金雷槍一下射入黑暗某處,接著引起轟然兩聲爆炸。爆炸不止有金色的光彩還有火紅的光芒。
虞暘這邊不敢遲疑,盛浦動手的瞬間他便打出風行符,兩人身體之上再度染上青光,速度大增。
爆炸很快平息,可回頭一看,虞暘卻當場嚇個半死。只見爆炸的源頭一團火紅色光迅速掠過樹林,飛行在樹梢間朝他們追來。
“有點麻煩,是行動靈活的妖獸。怪不得會盯上我們。”盛浦半帶笑意的說。
“虧你能笑得出,我可只剩一張流刃符能對假丹妖獸造成傷害,總不能在這而就用掉死煉符吧。”話是這樣說,但虞暘其實已經做好了使出死煉符的打算,否則是很難從一頭假丹妖獸的爪下脫身的。以盛浦目前的狀態至多也只能使出普通符籙,靈寶符就算能用,使出八品也同用死煉符沒有多少區別。
“做好準備吧,逼不得已死煉符也得用了,我們恐怕很難從這畜生的手裡脫身。”
盛浦話音剛落,身後的火球突然遁速激增,竟一下就衝到身後,下一瞬便要將二人淹沒了。
在這一刹那,盛浦當即催動了一張青銅色符籙。
轟!
火球撞擊在二人身後轟然爆炸了,然而爆炸的火焰卻隻向身後擴散,前方似乎有什麽阻擋了爆炸。
很快,火光落下,便見一座虛幻的青銅寶塔阻隔了爆炸將他們保護在其中。
這是張可攻可守的偽九品符籙,盛浦以此擋住了妖獸一擊,便立刻變換法訣,如同驅使靈寶符一般控制青銅寶塔騰飛而起,翻身鎮殺向身後的火焰。
盛浦這招變化顯然是妖獸防備不及的,火焰一個遲疑停頓,便被青銅寶塔鎮壓了進去。洶洶火焰盡數被壓製在塔內。
“爆!”
虞暘驚訝的目光中,盛浦法印一定,旋即身後的青銅寶塔便轟然炸開。
這家夥驅使符籙的能力實在變幻莫測,僅僅一張偽九品符籙,便在兩個呼吸之間使出了三種變化。
驚訝歸驚訝,逃命卻是更重要。虞暘可不相信一張偽九品符籙使出幾種變化就能解決一頭假丹妖獸。
假丹妖獸由於靈智受限,因而不通煉製妖寶,所以論實力遠遠不及同階的假丹人類修士。但妖軀的強大卻是毋庸置疑的,就算隻憑天賦妖法,守元半修不使出靈寶符也是難以抗衡。
虞暘又打出兩張風行符,速度再增。二人重新拉開了與妖獸的距離。
“嗷……!”
果然,一張偽九品符籙不可能製住一頭假丹妖獸,爆炸的青銅色混亂靈氣被一聲獸吼一清而空。
聽這聲音,妖獸似乎是貓類的。
虞暘回頭看去,便看見一頭尾巴燃燒著火焰的黑色大貓四足奔踏著虛空朝他們追來。
這黑色大貓的體格足有一頭牛那麽大,屁股上燃燒著熊熊火焰的尾巴足有五尺長。火焰尾巴舞動在虛空中,看著十分恐怖。
“焰尾黑貓,這可是妖獸中狡詐至極的品類。看來今天真的沒法輕易脫身了。”看見身後的黑貓,盛浦頗有些無奈的說。不過他臉上依舊沒有半分懼色。
“有對策嗎?沒有的話,那我就直接使出死煉符,省的再耗費下去,等會想使用死煉符都靈氣不足。”虞暘不打算拖下去了,他做事就是有些急躁,已經從胸口拿出了畫有一頭手持銀棍的灰臂猿猴的符籙。
“急什麽?現在就把老底用盡了,之後幾天怎麽在困獸山生存。”盛浦按住他的手道。
這時,焰尾黑貓已經追到二人十丈後。以它的速度本可以直接撲上來,可這次它卻停在了後面,遠遠的張口一連噴射出了十幾顆火球。
顯然是剛剛盛浦的連番招數變化,讓這頭狡詐的妖獸有所忌憚,不敢再輕易接近他們。
這十幾顆火球,每一顆看威力都堪比一等符籙火玉。十幾顆齊出換作別的守元弟子肯定得使出入品符籙防禦了。然而對於盛浦,這卻是輕輕松松。
只見他反手打出三張符籙,土牆、火牆、水盾三種符籙相互融合,便凝煉成一面堅實的褐色牆壁擋在他們身後。
十幾顆火球足足爆炸了七八顆,才將褐色牆壁打破。火球變得稀疏,已經足夠後面的虞暘和盛浦從當中規避開來。剩余的火球便打在幾棵樹上,將大樹攔腰炸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