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駕馭著玄蟒屍體飛入谷地深處。
所謂南華據點乍看之下其實和凡人的村落一般,谷內各處坐落著一幢幢三層房屋。房屋表面看起來並無特別之處,然而仔細觀察房屋之間的排列安置之法,即便虞暘這麽一個凡人都感受到幾分陣法奧秘在其中。
據點裡除了修士之外還有不少凡人。剛剛兩名修士提前回去安排,此刻二十多人四四方方站成一方,兩位修士在前,迎接眾人。
“這些都是修士的隨身道童。”衛靈特意對虞暘輕聲解釋道。好像在說以後你也可以這樣。
虞暘相信公主必會幫他加入南華宗。
進到據點中,陸從龍也不做告辭,直接便甩下眾人騰飛而起,獨自飛往據點最深處建造在山壁上的一個洞府內。玄蟒那偌大的屍體也被他帶了進去。
路明劍見陸從龍這我行我素的樣子,便隻又笑笑。他安排了幾個道童分別接待衛靈和虞暘。
虞暘由於身份低微,便被一位道童領著安排在最靠外的一幢房屋內。
“這間房。”身穿灰色短衫的道童把虞暘領到一間房前。這人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然而一路來,對虞暘這樣的年長者態度卻是十分冷漠。
“多謝。”虞暘知道這些修士坐下的道童自覺高凡人一等,自然是看不上他。所幸他平日也算氣性較好,因此並不生氣。
“修仙之地不食五谷雜糧……”說話時年輕道童好像在看著空氣,他隨手扔來一個小瓶,“這是辟谷丹。裡面有十顆,一日一顆,足夠你用十日了。”
虞暘接過小瓶直接放入懷中。
年輕道童把房門打開,他並不進去,最後叮囑虞暘兩句便轉身離開了。
“這裡是伏妖山脈的前沿據點。你記著,無事時不可亂走動,最好便是待在房裡。”
“明白。”
虞暘見年輕道童消失在轉角,這才走進屋裡,關上房門。
房間十分簡陋,進門放著一張四四方方的古舊木桌,桌上有一壺水,兩個茶碗,燭台上是一根未點著的蠟燭。桌邊只有一張木椅。
兩邊牆壁上,左邊開了一個窗戶。窗戶下有個架子,上面擺放著一個洗臉盆,盆邊搭著一塊白色毛巾。右邊粗糙的牆體上則有個兩層木架,上層有個火折子,下層是用紅紙包裹的一摞蠟燭。
房間的最深處靠牆擺放著一張木床。床上僅有一個木枕,一張草席和一條薄薄的毯子。
這就是這間房裡所有的東西了,實在是簡陋至極,虞暘剛參軍時的營房都沒有如此慘狀。
不過,此時有處避雨的地方,有張床睡就已經讓他很滿足了。這些日子以來一直是風餐露宿,幾乎沒有睡過一天好覺。
從蛇府逃出,緊繃的精神一放松,虞暘便感覺越來越疲憊。進入南華據點後更是幾乎要睡過去了。
他直接爬上床,倒頭便睡下。
一覺醒來,已經是夜晚。
房間裡很黑,只有微弱的月光順著打開的窗戶照進房內。虞暘摸著黑找到火折子,點亮蠟燭。
他重新坐回床上,把此次收獲的一件件東西都拿出來,準備清點一番。
虞暘最想要研究的兩件東西自然是長生令牌和那塊印著金光的黑布。長生令牌救了他的性命,黑布則有可能隱藏了讓謝匆守元的秘密。興許便是一部分仙道功法,他聽說過內氣境武者若想踏入仙途,必定要一部仙道功法指引守元的法門。
他最先拿起長生令牌研究,
可仔細觀察、敲打下卻看不出半點名堂。他又想起故事裡的一些法子,便先是放到窗前照月光,見無用後又是火燒,又是水浸,可依舊沒有半點變化。最後他隻得咬破手指把鮮血滴在上面。 然而這塊長生令牌始終是漆黑模樣,半點變化也無。顯然這些簡陋的方法並無用處。
“嗨……”
虞暘深深一歎,他幾乎都要懷疑撐起那圈護他性命的白光是否真是這塊令牌所為。
把咬破的手指放到口中吮吸一下,忽然虞暘好像看見了什麽特別的地方。可一時卻又不知是什麽,想了許久依舊不明,他便吐出手指作罷了。
接著,虞暘又拿出謝匆的儲物袋研究了一番,然而始終無法打開,果然是非得有守元境界才能使用。
最後他便要研究最富期望的黑布,
四極真靈功,虞暘記著在蛇腹中看到的是這四字,當時是處在一個黑暗的環境當中。此刻,僅一根蠟燭撐起的房間十分昏暗,貼近黑布仔細看,上面已有多處散發著微弱金光。
但金光偏弱,不能完全看清。他忙走下床,一口氣將蠟燭吹滅。
伴隨著漆黑降臨,這塊黑布上的金色光芒頓時清晰了許多,並且不知為何金光逐漸明亮,相互之間更連成一片。最終竟從黑布之上升起一片虛影。虛影是一排排金色文字,最前端五個較大的金字正寫著——四極真靈功。
果然是仙道功法,虞暘心中激動萬分。謝匆一個小小禁軍副尉憑此功法便半隻腳踏入仙道。想必這《四極真靈功》絕非尋常。
虞暘深知修行講究的靜心感悟。他不敢急躁,先是閉目養神,運用調息之法呼吸吐納幾個周天,等到身心都徹底平靜,頭腦清明之後才盤坐在投影的金光面前。開始細細參讀這《四極真靈功》。
這一讀便是一夜。
窗外,天邊隱約探出一絲微弱的晨曦。現在是晚春時節,天亮的早,估摸著已經過了卯時整點。
虞暘將黑布卷起,金光隨之收回黑布當中。他從床上坐起,接著稍稍活動僵硬的身體。
“呼……”
他長舒一口氣,心情說不上高興還是略帶遺憾。
昨夜他將《四極真靈功》反覆參讀好幾遍,卻是當時的歡喜和幻想都磨平了,如今認清現狀,倒是喜憂參半。
從未接觸過仙道功法的虞暘沒曾想過竟會是如此深奧,這《四極真靈功》著實晦澀難懂。他一夜翻讀,只能勉強知道《四極真靈功》傾向於是一種煉體之術,有關仙道修行之法似乎還在其次。
只可惜無論是煉體之法還是仙道修行之法,他都真可謂完全看不懂。他雖費勁的勉強理解了入門之章的一二,卻也發現修行此功法的要求頗多。別的不提光是練功時必用的四靈丹,和煉體是所需的四靈液,他就不知道是何物了。
但這一夜他也並非一無所獲,《四極真靈功》開篇便有一段感受、吸納天地靈氣,而後氣聚丹田,相交相融練就靈氣的法門。此法正是內氣境至守元的最大隔閡。
昨夜虞暘按照此法調息,到真有一些察覺到天地靈氣之感。當然,這或許也可能是一廂情願的幻覺也說不定。
《四極真靈功》開篇的法門算是給了虞暘一點信心,而篇末一段則又給了他一種如夢幻一般美好的莫大希望。只因篇末竟提到了以真靈體成仙入道的最高法門。
“成仙入道實在遙不可及,雖有希望,但最好還是別因此變得浮躁急切了。”虞暘總是不忘在心中時時告誡自己。
心思從《四極真靈功》所給的莫大希望中出來,虞暘卻又升起一種疑問。這功法極其難以入門,他不信謝匆就能有多深的造詣,從謝匆守元境界便知其至多也停留在開篇的修行上。
可開篇之中並沒有類似當日謝匆吸收面具人噴吐內丹的法門,那他是如何在面具人臨死一擊下苟活的?是儲物袋中藏有別的秘寶?
“……還是這黑布?”
他看著手中卷起的黑布,心想這髒兮兮的黑布能在酸液之中安然無恙,說不定黑布本身也是一件法寶。
虞暘使出如先前檢驗長生令牌一般的方法,先點亮火燭用火烤,見並無特別變化,便又用水潑,再拉扯。可無論怎麽黑布都紋絲不動。
最後隻得用滴血認主的老套路,便咬破手指擠出一滴鮮血沾上。可等了許久,也沒有發生半點異樣。
天越來越亮了,虞暘隻好作罷。收起黑布,便把它當做內衣穿在皮甲裡,這樣才是最安全的。
剛咬破的手指微疼,還在滲血,他剛欲把指頭放入口中吮吸,卻看著自己的指尖一下愣住了。
此刻,他終於知道昨夜他一直想不起來的特別之處是什麽了。是血。
血還是那樣紅色的血。倒是沒有變成怪物般的藍色或綠色,可眼尖的虞暘還是發覺了不對勁,那血未免也太過紅豔了。
正常的血液難免有些暗色,可此刻他手指上滲出的血液竟然紅的發亮。若是換作白天他肯定發覺不了,可正巧現在房間門窗緊閉,昏暗中任何一點光亮都十分明顯。
他用力從手指上擠出一滴鮮血。果然,滲出的血液紅豔而明亮,比衛國王宮妃子頸項間佩戴的紅寶石也不差分毫。
“這……”
虞暘有些慌張,雖然身體並未感覺到任何異樣,可這莫名其妙發生的變化實在令他不安。
他努力回想有可能導致這變化的源頭,頓時便想起了五指阻擋陣紋時腦海中見到的那片血海。仔細回想,那時他感到的渾身血液都被抽空的感覺真的是幻覺嗎?謝匆也說過他像是被邊疆的血蝠吸幹了一樣。若是真的,那為什麽自己又沒死?反而還在血湖中生龍活虎般的醒來。
血湖?——虞暘想到那片如無數鮮血灌注一般的湖泊,不經感到一陣惡寒。
“我變成了怪物?……”
虞暘茫然失措的看著自己的雙手,不只是身體表面變得面目全非,就連內裡也是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