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肆雙手舉起,似要緊緊地握住這片無垠的天:“你應知道如今的秦家,乃是你祖父一手打下來的基業。”
他隨即垂下眼瞼盯著秦宇,眼神就像冰雪中孤獨的餓狼:“可你又知道,在從宮家口中奪得四大家族名頭的時候,中脈乃至上脈的所有交情都已用完,現在我們秦家沒有任何靠山!可以靠得住……”
說到這時秦肆的聲音漸漸淡了下來:
“所以相比較其他三家,我們的根基最為薄弱,就似那水中的浮萍,經不起太大的風浪。”
看著秦宇詫異的目光,秦肆繼續道:“隕星城其他三大家族和中脈乃至上脈都還有著些許香火關系,而我們秦家看似風光,但實際上就像那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有可能覆滅,若你這代還沒有人爬上中脈乃至上脈,想必我們秦家定會像那宮家一樣,被其他家族取而代之!”
秦肆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堅定:“你怪我勢利眼,我知道,但秦家若想崛起,必須是側重乃至培養一人,而非是均衡,我不得不拋棄一些天資不好的族人,所以你少時經歷的一切打壓,不要怪家族!要怪就怪我吧。”
秦宇捏著拳頭,嘴唇顫抖,近乎嘶吼道:“家族!家族!說的這麽大仁大義!你就是不喜歡我!”
“因為我是你醉酒後強奸婢女生下來的孩子,所以你討厭我厭惡我!認為我是你人生中最大的汙點!”秦宇淚流滿面,把多年來心中的憤恨,一股腦的發泄出來。
“小時候我努力修練,努力學習,多希望你像對秦旭那樣對我,我不求你獎勵我,只希望你能誇誇我就好了,可是你連這麽卑微的要求都不給我。”
“後來我墮落,我喝花酒,我賭博,我敗壞家族名聲,我只希望你能罵我幾句,證明我在你心裡還有一絲位置,可你依然像對那路人一樣,對我不聞不問,根本就對我沒有一絲情親可言!你根本就沒有給我當成你的兒子!你就是把我當成你的大汙點!”
秦宇指著秦肆,因激動面色通紅,他瘋狂的吼道:“今天就算你打死我,你廢了我!我也要說!我恨你!我恨秦家!我恨秦家的所有人!”
秦宇這些年壓抑的怨恨,一股腦的爆發出來,完全不顧後果。
秦肆靜靜的看著發狂的秦宇,眼淚在眼圈中,他長歎一口氣,寬厚的手掌輕輕地撫摸著秦宇的頭頂,左手一翻,一張畫紙出現在了秦肆的手中。
“你還記得這幅畫嗎?”秦肆把紙展開問道。
藍天白雲下,是一家三口微笑著手拉手站在草地上,周圍還飛著幾隻不知道是蝴蝶還是蜜蜂的小動物。
秦宇眼睛不可思議的瞪的老大,口齒顫抖:“這……這……這不是我畫的嗎!不……不是讓你……給撕了嗎?!”
秦宇的思緒又回到了他八歲那年,父親壽誕,他用盡了心血畫了這張全家福送給父親,只希望得到父親的表揚,但沒想到父親不但沒有表揚他,反而當著他的面,一把把畫給撕成了碎片,還罵他不務正業,丟盡了秦家的臉,當時給他那幼小的心靈,真的傷的很深很痛。
秦肆摸著秦宇的臉,慈愛道:“整個隕星城,誰人不知我秦家最護犢子,你是我的兒子,你送我的禮物我怎麽會撕掉。”
“那……那你……為什麽……要……要……”秦宇滿臉的驚愕,嘴張了又張,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秦肆收回畫,長歎口氣:“你的天資不高,性格衝動,耐力不足,
謀略亦是低下……” 隨著秦肆把他的每個缺點說出,秦宇的手就隨之越握越緊,滿臉的倔強不認同。
秦肆對於秦宇的表現沒有絲毫吃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繼續說道:
“家族內外的戰爭是極其殘酷,往往表面對你最好的那個人,很可能就是他對你背後捅一刀。”秦肆仿佛深有感觸。
“我若對你太好,會讓有心人,利用你甚至除掉你,而我若對你不好,則所有人都不會在意你,甚至還有可能會刺激起你的鬥志,讓你奮發圖強。”
“當然我也不指望會激起你的鬥志,我更希望讓你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不會為生計發愁,也不用承擔太多的東西。”
秦宇倔強的盯著秦肆,憤憤不平道:“父親你就這麽小覷我!認為我這麽沒有能力!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廢物!”
秦肆笑著看著他:“你以前包括現在的所作所為,難道不是印證了我的話。”
秦宇冷笑的盯著他道:“印證了你的話?我韜光養晦到如今,一舉魚躍龍門,你說我印證了你的話!”
秦肆深深的看了他手指一眼,秦宇緊忙心虛地握住了手指上的戒指。
“這個戒指如果我記得不錯,是祖先右手盒子中的那一枚吧。”秦肆盯著秦宇的雙眼,緩緩的說道。
秦宇驚的後退數步,臉上的驚愕間接印證了秦肆的話。
“你的表情,證明了我說的不錯。”秦肆摸著鼻子道:“如果我猜的不錯,這枚戒指應該就是兩個多月前你當街被人毆打,我罰你跪在祖先祠中三天三夜不許吃喝,不許用靈氣滋養身體的那一回得到的吧。”
“不……不是……這個只是相似罷了!”秦宇慌張的狡辯道。
秦肆搖搖頭,正色道:“孩子,你以為你瞞過了所有人,但你的表現實在太過於矚目,不懂得收斂,只知道一味的炫耀,這已經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短時間內,從一個廢物變成天才中的天才,任何一個人都不會相信他沒有奇遇,而修真一途從來不缺因為一件寶物被滅門的慘案!”
“也從來不缺死人!”
秦肆雙眼如刀,目光中帶著狠歷:“城主府不就是一個明晃晃的案例!”
在這犀利的目光下秦宇不由倒退幾步,秦肆的當頭棒喝,如同一把慧劍,斬開了所有迷霧,讓秦宇的眼前瞬間一片明朗。
“父親!救我!”秦宇滿臉煞白,想到了其中的可怕,帶著哭腔,渾身顫抖的下跪求道。
秦肆慈愛和不忍的看著秦宇道:“孩子,天材地寶,有德者居之,既然你與寶物有緣,就要珍惜這份緣份!”
“而為了堵住悠悠眾人之口,也是為了保住你的性命,你必須要重新做回廢物!”秦肆重重的拍著秦宇的肩膀道。
“寧為蘭摧玉折,不作蕭敷艾榮!”秦宇盯著秦肆狠歷堅定道:“讓我廢了修為!重新做個廢物,這不可能!”
秦肆滿意的點了點頭,他很喜歡秦宇此刻的這份狠勁:“我怎麽會讓自己的兒子,自廢修為!”
“並且我有直覺,秦家會因你而崛起!”秦肆突入其來的說了這麽一句。
“父……父親,那你是什麽意思?”秦宇雙眼朦朧的問道。
頭一回得到父親的誇獎,還是這麽高的評價,他喜的落淚,激動的落淚。
秦肆揩去他的眼淚,鄭重道:“你要輸!”
“輸?”秦宇依然很疑惑的問道。
“你大哥秦旭馬上就要出關了,而我要你挑戰他,並且一定要輸!還要輸的很慘!”秦肆道。
秦宇先是不解,然後似乎明白了些什麽,小心翼翼的問道:“父親你是要表達我的修為和實力不成正比?”
秦肆點了點頭:“以退為進,到時我會重罰你,說你是因為偷食了家族中的靈藥,強行透支了天賦才能這麽快晉級,我還會將你逐出秦家。”
“而你則要在逍遙宗開山收徒時,一定要考上逍遙宗,有了逍遙宗這張大老虎皮,你才能更好的行事,走的更遠。”秦肆目光深遠道。
秦宇這時才感受到自己的父親原來是這麽可怕,可怕的不是實力是這股超越常人的耐力,這種讓人膽寒的心機。
“記住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秦肆拍著秦宇的肩膀,意味深長道:“韜光養晦方成金,鋒芒畢露早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