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黃的草葉敗落一地,往日裡滋養無邊荒草的海水此時反而像是催命毒藥一般,漫灌之處,草折葉衰。浩浩無際的藍天綠原,此時飄沉著一股暮氣。
狼神阿史那高大的身影走在這荒原之上,乾枯而尚未倒下的草葉遮住他的大半身軀,隻留出一顆猙獰的頭顱。
透過草葉間閃爍不停的影子,可以看到在阿史那背後乃是一座青銅小鼎,說是小鼎,也只是相較於阿史那的體型來說。
“哇啊!哇啊!”一陣奶聲奶氣的叫聲傳來,一個兩個三個毛絨的灰色小腦袋從青銅鼎之中艱難地爬出來。立在鼎壁之上,隨著青銅鼎的晃動笨拙地扭著身子。
“啊呀!”
阿史那腳步一頓,轉頭便見到最為調皮的一隻狼崽子順著青銅鼎滾落下去,在草地上翻滾幾個跟頭才爬起來,眼睛澄澈無暇地看著他。
“哼!”阿史那冷哼一聲轉身離開,如同黑夜一樣漆黑的眸子裡滿是冷漠。既然敢闖,就要敢認。
“嗚哇!”三隻小狼睜開眼第一個見到的生靈便是阿史那,在天性上和他親近。如今,這隻落單的小狼狗見自己被拋棄,頓時哇哇地大哭不止。在青銅鼎內的其余兩隻小狼同樣大叫,回頭看著可憐兮兮的同伴,不停地呼喊想要引起阿史那的注意,然而,阿史那依舊自顧自地前進,沒有理會後方的一切。
繼續走了不知多久,兩隻小狼喊夠了趴在青銅鼎內,含著淚光抱成一團呼呼大睡。
明月在頭頂照耀著,青銅鼎內閃過一層光芒。
這裡是距離北海中心百萬裡的地方,前方是綿延的高山和雪原,在身後,青青一片,大河的源頭在此處咆哮而出。
月夜之下,一個高聳的身影在高山之下出現。
第二日,當剩余兩隻小狼醒來的時候,眼前漆黑一片,順著頭頂的光亮呼哧呼哧地艱難爬上去,這才發現頭頂是一個山洞,青銅鼎被放在山洞盡頭。外面,乃是一片青青的草地。
兩隻小狼看著眼前的草原,試著嚼了一口,隻覺得苦澀非常。但是,嚼起來之後卻覺得不餓了。大吃一頓之後,他們躺在山洞門口抱著肚子看著茫茫草原,隻覺得少了好多生靈,顯得非常無趣。
······
北海,鯤鵬老祖立在北冥天宮之上,看著這座自己親手打造的寒宮轟隆隆毀於一旦。
夏炎在鯤鵬身後,目睹了北冥天宮消失的全過程。碧藍深沉的海水呼嘯而來,將這北冥天宮的碎片卷入海底。
啪啪啪!
啪啪啪!
夏炎大笑著鼓掌,像是見證了什麽喜事似的,上前對鯤鵬說道:“親手毀了自己基業的感覺如何?”
鯤鵬瀟灑一笑,十分曠達地指著身後的幽幽深海:“夏師啊夏師!不是老魚我自誇,這北海基業,我翻手間可覆滅,舉手間還可以再度創立比此更大的家底來!
這北海一隅,算得了什麽?”
啪啪啪!
啪啪啪!
寒風吹起白色的浪花,鯤鵬漂浮在空中,看著在北海中站立的數萬海妖,這裡是他最後的家底,也是真正的北海精銳。
“萬妖宮已經空了嗎?”
“啟稟老祖!萬妖宮內所有海妖皆已經遣散!只是,只是這······”說到一半,他忽然扭捏起來,似乎是有些難以啟齒。
鯤鵬見狀冷笑一聲,半空陰雲之中響起驚雷陣陣,北海波濤洶湧,無數的海妖紛紛跪倒請求老祖息怒。
“不過是一些跳梁小醜罷了!不來則已,來了也是送死!這裡不用你們管了,我這裡設下一道海眼,你們可以從這海眼之中到達玉山,那裡有伏羲的陣法守護,可保你們太平!”
“多謝老祖!”
轟隆!
一道旋風從鯤鵬口中噴出,在海面之上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而眼前的數萬海妖眨眼之間便被吸納進去,等到他們再出現的時候便是在玉山秘境了。
送走數萬海妖,北海恢復風平浪靜的樣子。夏炎便與鯤鵬兩人一道,立在半空中等待最後的敵人。
啪嗒!啪嗒!
腳步聲傳來,鯤鵬低頭,至於夏炎則是早早變換身形,此時的他身形暴瘦,渾身毛發漸漸脫落,隻留一層細細小小的絨毛。
“阿史那拜見老祖!”
狼神阿史那一路走來,發覺北海已經空了,心中料想這些人定然是被鯤鵬安排妥當。
“嗯!你來的晚了!其他人已經早早離開,你就和老祖一起等著這最後的敵人吧!”
阿史那連忙低頭,然後退到一邊。
“鯤鵬老祖!你這北海外圍難道便任由他們闖進來?你的地盤你可以丟可以敗家,但是你若是不丟,那他們也只能乾等著。若是被他們長驅直入打到腹心之地,呵呵!”
阿史那抬頭,看著這個形貌大異的上神,這大概就是鯤鵬常常出去相會的友人之一吧!任由他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這位上神便是昔日他恨之入骨的玉山之主。
鯤鵬眼神之中精光閃閃,笑道:“我聽聞那鳳凰出生之時,浴血十萬裡。今日,我這北海說不得也要效仿當日之盛景了!北海外圍這些日子我布下無數陣法,就當是為伏羲檢驗那些陣法機關的效力了!
阿史那!等會你便到前方去,替老祖我掌控那些陣法,讓他們見識一番,北海不是他們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
“是!老祖!”阿史那急忙領命,從鯤鵬那裡傳授了陣法秘訣,匆匆離開了。
轟隆隆!
轟隆隆!
沒有讓夏炎和鯤鵬多等,等到日落黃昏,雁影南飛的時候,南方的蒼穹冒出大片大片的火燒雲。
狂暴的火焰從天空之中蔓延過來,像是一道血紅的幕布將天地遮蔽。
“來了!”夏炎看著遠方的火雲,像是在告訴鯤鵬一個好朋友要來的消息。鯤鵬絲毫不見擔憂,同樣回應道:“嗯!”
這語氣像是一個小媳婦在告訴主人,飯菜準備好了,就等客人入席。
遠方的不速之客仿佛也已經等不了了,駕著萬裡火雲來到北海上空,那些的陣法只能攔截從地面過來的敵人,對於鳳凰這飛天神禽根本沒有起到攔阻的作用。不過,夏炎與鯤鵬兩人也不在乎,陣法只是攔截那些小嘍囉的,對於這個層次的大神來說只是個笑話。
唳!
一團猛烈的鳳凰神火噴吐出來,向著鯤鵬襲來。
“去!”魚鰭向上一甩,一團冰霜同樣迎接上去,兩者在半空中如同是一紅一藍的兩顆彈珠,啪嗒一聲相撞打了個招呼,然後又各自原路返回。
哢嚓哢嚓!鳳凰神火表面凝結一層冰霜, 不過很快被消滅,而鯤鵬將大冰球溜了一圈,也將上面的火焰撲滅。
“哈哈!後生可畏啊!你出生不過老祖的零頭,然而卻能夠和我打成平手,真是不可小覷啊!只是你身後的那位為何不來,反而讓你這上不得台面的小輩過來!”
鯤鵬扶搖直上,風雲匯聚,將他托舉起來,與鳳凰齊平。他口中說著小輩,然而下手卻是又黑又重。
“北冥所在,極寒之地,你這南方的鳥兒恐怕待不下去!萬年玄冰淚!”
無數大大小小的明珠從鯤鵬體內散逸而出,所過之處,海水瞬間結冰,然後以明珠為眼化作一條條冰蛇。
嘶嘶!
這冰蛇卷起無數冰雪向著鳳凰而去,噗噗噗瞬間將萬裡神火覆滅一小半。
“哈哈!老魚的底盤,如何能讓你一個後輩放肆?可惜你的手下全都被攔住,否則還可以看一出好戲!”鯤鵬的大笑聲傳出去。
鳳凰雙眼赤紅,眸子轉了轉,嘶啞的聲音傳出:“是嗎?咳咳!”
“雖然北海陣法不是伏羲親自布置,但是,你們想要破開也非是易事。不把北海染紅,這陣法你們是破不了的!”
“咳咳!”
轟隆!轟隆!
一陣轟鳴聲傳來,鯤鵬低頭,只見萬裡之外,大量的人馬闖進來,他布置的陣法沒有任何作用。
在那大批人馬的最前方,阿史那念動陣法口訣,為這些敵人打開陣法。
仿佛是感受到鯤鵬的目光,阿史那抬頭,看著鯤鵬,眸子中滿是冷酷。阿史那一族選錯一次,這一次不會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