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數日,來拜訪謝長安的依然絡繹不絕。
不停地有人日夜兼程趕來,但都被上官杳杳一一擋駕了。
有了當日靖西王府管家之事,自然無人敢再放肆。甚至有人私底下把上官杳杳稱為謝長安的禁臠,倒是讓人對上官杳杳更添了幾分敬畏。
上官杳杳面對那些愈發恭敬的人,也有點摸不著頭腦。
“你說,只需要大宗師見你一面,你便奉上百斛天珠?”
此刻,坐在上官杳杳旁邊的是一位臉色蒼白的青年,一身樸素的布衣仍舊難掩貴氣。
此人輕聲輕語的說著話,不時停下咳嗽幾聲,似乎有病在身。
“沒錯,只要上官小姐願意代為通傳,在下也願意奉上天珠五十斛。”
上官杳杳有點不可置信的道:“你們六合商會如此豪富嗎?一個主事就可調用上百斛的天珠,眼都不眨一下。”
據此人介紹,他名叫和九,乃是六合商會在列國的主事。
六合商會乃是暴風洋三大商會之一,和另兩個財大氣粗的商會不同,六合商會行事非常低調,經營的行業也是一些偏門,例如情報販賣等等。
和九臉色不變,平靜道:“百斛天珠聽起來很高,但比起千年不出的大宗師,也不過是微塵而已。”
上官杳杳沉吟許久,她知道謝長安對天珠有著特殊的愛好,百斛天珠,如果是上官家要一下子拿出來,只怕也要需要一番周轉。
“不知和先生尋大宗師有何事,杳杳或許也可代為通稟。”
“在下隻想面見大宗師結個善緣罷了,另外,就是六合商會百年一度的鑒寶會數年後就會開啟,在下也是奉命特意前來邀請大宗師。”
“鑒寶會?”和九微笑道:“上官小姐風華正茂,可能對這些陳年歷事不甚了解。鑒寶會乃六合商會的傳統,百年一次,唯有宗師以及各國皇族、公卿大臣,一流勢力的主事者才能受邀前往。在下來之前有查閱上次鑒寶會的名錄,上官刀前輩也曾參與其中。”
上官杳杳很快反應過來,這個上官宜應該就是上官家的前一位宗師,已在八十余年前故去。
沉思許久,上官杳杳還是決定告訴謝長安。
也許心底裡還藏了一絲趁此機會見一下謝長安的心思。
“那請和先生稍待,杳杳前去通稟大宗師,至於大宗師見與不見,杳杳也不敢確定,還請和先生見諒。”
和九喜色一閃,站起身施了一禮。
“有勞上官小姐。”
。。。。。。
上官杳杳剛走到謝長安房門前舉手欲敲,就聽到謝長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進來吧。”
頓時,手僵在半空。心想,這謝仙師的耳目未免也太靈敏了,難道這就是大宗師的厲害之處嗎?
這樣說來,自己私下裡和丁草丁藍議論謝仙師之事,豈不是都被謝仙師知道了?
謝長安看著滿臉通紅的上官杳杳,有些不明所以,他自然不知上官杳杳的小兒女心思。
“大小姐有事?”
上官杳杳深吸一口氣,按下那股羞澀之意,把和九的來意說了一遍。
謝長安聞言,只是略想了想,便道:“讓他過來吧。”
上官杳杳微微一楞。“仙師答應見他?”
“百斛天珠,謝某確實需要。除非謝某行劫掠之事,不然要得到如此多的天珠只怕也要費一番手腳。至於他說的鑒寶會,姑且聽聽也無妨。”
上官杳杳點頭應下,回身走出房門。
很快,就帶著和九來到房內。上官杳杳很知趣的關上房門,留下兩人。
和九先是恭謹的施了一禮。
“在下和九,六合商會主事,見過大宗師。”
謝長安淡淡點了點頭:“坐下敘話吧。”
和九半邊屁股落在椅子上。
“和主事出手就是百斛天珠,看來所圖不小。”
剛落座的和九惶恐起身:“大宗師言重了。能得見大宗師一面,乃是天大的福分,又豈是百斛天珠可比的。”
謝長安抬手壓了壓。
“無需緊張,說一說那個鑒寶會吧。”
“是。”和九再次落座,恭聲說道:“六合商會致力於收羅天下寶物。每隔百年,便會邀請三國內身份非凡之人共同鑒寶。這便是鑒寶會。”
“鑒寶會共分賞寶、識寶、換寶三個部分。賞寶即是由本商會提供五件珍貴的寶物供大家鑒賞,至於識寶則是本商會搜羅到的一些不明寶物,邀請大家共同鑒定。而換寶,顧名思義則是交換寶物。具體的章程都在這本冊子上,請大宗師一觀。”
和九拿出一本褐色的冊子輕輕的放在桌上。
“本次鑒寶會將在七年後徹國國都徹京觀雁樓舉辦,若大宗師能移駕光臨,六合商會必掃榻以迎。”
謝長安伸手一招,冊子凌空飛到手上,草草翻了一下。
“貴商會有心了,若到時有暇,本座自會前往。”
和九站起身,躬身施禮道:“不敢再打擾大宗師清修,在下告退。”
等和九走後,謝長安拿著冊子,沉思了一下,隨即把冊子收盡儲物袋中。
不久,上官杳杳和丁草丁藍三人每人手上都捧著一個木箱走了進來。
上官杳杳氣喘籲籲的把木箱放在桌上。
“仙師,這是那個和九送來的一百五十斛天珠。”
謝長安看著面不改色的丁草丁藍,和一副氣喘不已卻臉色毫無變化的上官杳杳,心中好笑不已的搖了搖頭。
丁藍拉了拉上官杳杳的衣角,在她耳邊輕聲道:“小姐,別裝了。”
“啊?”突然看到謝長安略帶玩味的眼神,有點不明所以。
“大小姐辛苦了,謝某感激不盡。”
上官杳杳這才反應過來,鬧了個大紅臉,慌亂道:“那就不打擾仙師了,杳杳告退。”直接奪門而逃。
丁草丁藍兩人也是施禮匆匆跟著上官杳杳走了出去。
謝長安臉色平靜,打開木箱,一枚枚藍色天珠閃著水潤的光澤。良久,謝長安把這些天珠盡數收入儲物袋中。
上官杳杳在他面前的改變,他自然看在眼裡。
從一開始的伶俐到如今的嬌憨,這其中的轉變,即便謝長安再遲鈍,也能隱約感覺到上官杳杳的心思。
只是,仙凡之別,以及壽元大限兩者皆在,他也隻好故作不知。
之後數日,上官杳杳一直沒再出現。
直到離開慶西城之時,上官杳杳才來請謝長安一同出發。
順利解決續魂草之事,又得到謝長安的庇護,徹底放下壓力的上官杳杳少了一縷愁意,愈發顯得明媚動人。
離開慶西城的一路上也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年少慕艾之人的眼光。只是看著謝長安平靜如水的眼神,上官杳杳心中不由浮起一縷哀怨。
到了城門,葛誠站在一輛四馬齊驅的馬車前等著。
上官杳杳好奇問道:“葛宗師,這輛馬車是?”
葛誠笑道:“聽聞謝大宗師今日離開慶西城,柳家特意準備了這輛馬車供謝大宗師出行,以作當日冒犯大宗師的賠罪之禮。”
看著描金畫鳳的馬車,謝長安也沒有多說什麽。
既然世人都認為他是大宗師,他本就是修士,自然也不會和一個凡人玩什麽折節下交的姿態。
淡淡的點了點頭,上了馬車。
上官杳杳想了想,並沒有跟著上去,而是騎著馬走到葛誠身邊。
“駕車之人呢?丁藍姐妹也不會駕車啊。”
葛誠看了眼馬車,道:“葛某來駕車就好了,能為謝大宗師執韁舉鐙,是葛某的榮幸。”
上官杳杳楞了一下,道:“怎好勞動葛宗師,還是讓丁藍來吧。”
謝長安在馬車內淡淡道:“無妨,就勞煩一下葛宗師吧。”
葛誠聞言不僅未怒,反而喜形於色道:“上官小姐,大宗師都同意了。就別和葛某爭了,現在整個列國,願意為大宗師駕車之人只怕要排到九津城去,這是葛某的福分啊。”
看著葛誠甚至顯得有些諂媚的笑容,上官杳杳隻覺得原本高大的先天宗師形象,瞬間倒塌了。
一行四人,迎著朝陽,離開慶西城,往九津城趕去。
再次路過鬼風峽時,謝長安挑開馬車的布簾,看了一眼那座埋著陳完的山崖,眼神複雜。
此人出身九州,埋骨離鄉百萬裡之遙的荒地。
也許有一日,這也會是他的歸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