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端陽靖依舊未離開。
在他身側,端陽巡的身影悄然出現。
端陽巡微微彎腰道:“家主,他們四人已經離開。小侄看著他們的仙鶴遠去才回來的。”
端陽靖聞言微微額首道:“沒有其他人和他們交談什麽吧。”
“沒有,小侄一路跟著。”
端陽靖神色一松,身上氣勢突變,之前蒼白的臉色恢復紅潤,氣勢更是一節節高漲。
若是謝長安等人看到,必然目瞪口呆,此刻端陽靖靈氣充盈,哪有一分方才身受重傷的樣子,而且靈光與神識共耀,這端陽靖竟然是一位神府境修士。
半晌,端陽靖才緩緩道:“這幾人還真是心思機敏,若不是這《祈傷真經》神妙無比,還真的要功虧一簣了。”
旋即取出那枚《冰心存續訣》玉簡,冷冷一笑,手掌一握,玉簡頓時化作粉末。
端陽巡依舊微微彎著腰道:“家主,小侄不明白,就算他們出手了,也不一定能救出橙哥兒。何苦這般大費周章,還搭上黑玉檀香這等至寶。”
端陽靖臉色不變,道:“老夫不指望他們救出橙哥兒,只要他們死在那處遺府即可。一下死了四個門人,天上宮必然會有高階修士前來,到時,一個煉神遺府,必然會被天上宮的高階修士搜羅殆盡,只要他們解開了那處法陣,老夫的謀劃也就成了。”
端陽巡眼中一縷墨色一閃而過,直起身道:“原來如此,這樣一來,吾主就可降臨此界。我們端陽家也必然會乘勢而起,稱雄九州,家主真是謀略無雙。”
隨即遲疑了一下道:“那橙哥兒。。。。。。”
端陽靖目中墨色同樣一閃而逝,冷然道:“為了端陽家,也為了不在數百年後化作一堆枯骨,一個兒子老夫還犧牲得起。老夫壽元尚多,兒子沒了可以再生。再說,老夫也一向視你為親子,日後老夫若大道有期,這端陽家自然會交予你。”
端陽巡聞言一臉感激莫名,道:“大伯厚愛,小侄必然銘記於心。”
端陽靖不置可否,淡然道:“若沒有橙哥兒的犧牲,也無法瞞過天上宮的高階修士。百年謀劃,才引動數百修士血祭,絕對不容有失。”
隨即歎道:“其實若不是那處法陣只有天上宮的秘傳《七星破陣錄》可解,老夫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就引天上宮入局。但願一切順利吧,老夫等不起了。”
說完悠悠望天,端陽巡亦是一時沉默不語。
。。。。。。
已經出了五獅山山脈的謝長安眾人自然不知端陽靖的算計,他們興奮的看了一遍黑玉檀香,十萬靈幣握在手中的感覺,令他們滿足不已。
片刻後,幾人商量了一下,黑玉檀香由顧少卿收入儲物袋中。
其實幾人都不認為誰會有心思想獨佔這黑玉檀香,首先宗門規矩在上,若是有殺人奪寶之舉,只怕奪下來了也沒命享用。還有就是莫子羽、席若曦與謝長安雖只是認識不久,但同為顧少卿的朋友,自然也值得信任。另外幾人心中也明白,這等寶物除了上交宗門之外,不可能冒險在外出售,一個養氣修士手持此等寶物,顯露在外,無疑是幼童執金過鬧市,只會招來殺身之禍。
收好黑玉檀香後,顧少卿對著謝長安問道:“謝師弟,不知你為何要先去山南坊,端陽家主既然已經給了去往遺府的地圖,直接去遺府之地豈不更快。”
謝長安回道:“不急在一時半日,既然事情由山南坊而起,
我們前去打探清楚再行事更穩妥。而且,此事其實我也有所耳聞。” 然後便把那日拍賣會之後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只是沈執杯的話他略過不提,既然已經接下了任務,此時再說也沒用,畢竟他也沒證據,只能到時小心行事了。
兩人聽謝長安說完後,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說來,山南坊還有一位宗門前輩呢。”謝長安笑著把沈執杯介紹了一遍。
這下三人都來了興趣,一位自請逐出宗門的同宗前輩,他們都是第一次聽聞,一時間對此次山南坊也多了幾分興趣。
幾人一路笑談著,只不過大部分時候都是三人在說,席若曦聽著,偶爾才會怯生生的應上幾句。
數日後,山南坊。
本來顧少卿還想直接駕著仙鶴進入山南坊,不過在謝長安和莫子羽的勸阻下作罷了,席若曦自然也沒意見。
在山南坊谷口落下後,讓幾頭仙鶴在空中等待,一行人進入山南坊。
此前幾人就商量好,山南坊之行由謝長安做主,畢竟他們三人都是第一次來。
謝長安自然當仁不讓,領著三人來到坊市門口,遠遠就看到牛吹雪正和幾個少年在大聲交談著,吐沫橫飛,一副高談闊論,慷慨激昂的樣子。
幾年不見,牛吹雪身量拔高了一截,身材也健碩了許多,只是眉宇間還存留著一抹青澀。
幾人走到近前,牛吹雪一眼看到謝長安,興奮的跳了起來,撇下幾人,一溜煙跑到謝長安身前,彎腰施禮道:“小子見過仙師,仙師萬福金安,祝仙師早登仙門,壽與天齊。”
說著,眼神還不著痕跡的瞟了下席若曦。
席若曦聞言不由掩嘴輕笑。
謝長安失笑道:“你小子哪學來的這些胡話,油腔滑調。好了,不用多禮。”
牛吹雪直起身,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這話不對嗎?我還是跟三仙教的教徒學的,他們平時都是這樣稱頌仙師的。”
謝長安奇道:“三仙教?山南坊何時多了個三仙教。”
牛吹雪想了想道:“大約三四個月前吧,據說三仙教供奉的是三清上仙,只要成為教徒,都有機會得到上仙恩賜,有朝一日羽化登仙呢,可惜要想成為三仙教徒要經過很多考核,小子沒有福分,被涮了下來。”說完,一副傷心遺憾的樣子。
四人聞言不由心中一沉,牛吹雪一介凡人自然不知,甚至很多低階修士也不一定知道。
三清上仙乃是道門的真仙名號,歷來只有天界道宮內修為數一數二的大能才能擔任。
而七大道統中,唯有神宮一脈顯聖於人,依靠香火修行。
這三仙教竟敢在雲州以道門真仙名號傳教,當真以為道門一脈的天上宮吃素的不成?不過這些思量,謝長安自然不會說出來,他沉吟下道:“你且跟我來,我有事問你。”
牛吹雪高興道:“能為仙師服務是小子的榮幸。”
謝長安滿意的點了點頭,道:“跟我來吧。”
不多時,一行人來到百饈樓。
這次謝長安點了幾道靈材烹飪的菜肴,他雖然沒有口腹之欲,但莫子羽等人對這百饈樓的菜肴還是有幾分興趣的。牛吹雪更是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幾人先是閑談了一會,期間知道牛吹雪名字後,幾人都是玩味的笑了幾聲,席若曦也是掩嘴輕笑不已。
席若曦眉目清秀,帶著股纖弱的氣質,身為修士,比起凡人女子更多了一股出塵仙氣。笑聲清脆如珠落玉盤,把牛吹雪迷的五迷三道,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莫子羽見狀不由一聲冷哼,嚇得牛吹雪一個冷顫,忙不迭的低下頭。
在山南坊廝混日久,對凡人惹惱仙師的下場自然見過不止一次,想起那種場面,不由心中恐懼,瞬間滿頭冷汗。
席若曦性格柔弱,見到他這樣不免心中不忍,便嗔怪的看了一眼莫子羽。莫子羽隻好無奈的搖了搖頭。
謝長安輕咳一聲道:“好了,你不要緊張,我這師兄脾氣好的很,不會對你怎樣的。你好生回話就是,過後我自會給你報酬。”
牛吹雪抹了抹頭上的汗,忙不迭點頭道:“仙師請問,小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時,小二端著幾盤菜肴走上前來,謝長安停下說話的打算,直到小二放下菜肴道了聲仙師慢用離開後,謝長安才看向莫子羽道:“有勞師兄。”
莫子羽點點頭,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枚陣旗,幾道法訣打出,陣旗四散而落,一個淡淡的光罩便把幾人所在之處籠罩起來。
莫子羽閉目感知了一下,對謝長安道:“可以了,有這道法陣在,哪怕煉氣修士也無法悄無聲息的窺探我們。”
謝長安點點頭,看向神色迷糊的牛吹雪,問道:“這三仙教之事,你能否跟我們細細說說。”
且不說三仙教之事是否與他們任務有關,單單擅自冒用道門真仙名號,此事他們就不可能置之不理,即便他們不追查,事後必然也要詳細回報宗門。
過了一會,牛吹雪才開口道:“這三仙教好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仿佛一夜之間,山南坊就多了不少三仙教的教徒,甚至有些仙師也是三仙教的教徒。不過那些所謂的三仙教壇主,倒是沒人見過,非常神秘。小子聽說參加三仙教可以成仙得道之後,也想加入三仙教,但是首先就要通過靜坐考核,說是考驗心性,看有沒有悟道的資質,之後小子被帶到一個不見光的密室裡坐了半個時辰,出來後就告訴小子沒有悟道的資質,沒辦法加入三仙教。”
謝長安疑惑問道:“既然你沒加入三仙教,你怎麽知道他們供奉的是三清上仙。”
“小子聽住在隔壁的王小五說的,他是三仙教教徒。不過,我已經兩個多月沒見到他了,據說他已經被接引前去悟道了。”說著,牛吹雪一臉羨慕。
莫子羽插言道:“你剛才說的三仙教壇主是什麽人。”
“三仙教內的上仙都被稱為壇主,這也是聽王小五說的。”
“他們在這山南坊傳教,山南坊的其他修士不管嗎?”謝長安問。
牛吹雪想了想,道:“這小子就不知道了,對了,孔掌櫃知道我去參加三仙教還責罵了我一通,至於其他的,我就不知道。”
謝長安點點頭,能從牛吹雪口中知道這麽多,他已經很滿意了。
顧少卿說道:“你還認識有其他三仙教徒嗎?叫過來給我們見見。”
謝長安和莫子羽忙齊聲阻止道:“不可。”
顧少卿疑惑的看著兩人,兩人互看了一眼,莫子羽咳了一聲傳音道:“我等人生地不熟,又有任務在身,身懷重寶,勿要多生事端,打草驚蛇。事後回報宗門,自有宗門處理,眼下我們還是以任務為主。”
顧少卿想起儲物袋中那截黑玉檀香,便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謝長安再次問牛吹雪:“你知道山南坊中修士失蹤之事嗎?”
牛吹雪點頭道:“自然知道,據說是去探索哪個仙師的洞府去了,好多修士沒回來。藏器閣被許多修士圍堵,說要藏器閣給個交待,現在藏器閣已經關門了,裡面的人和貨物都不見了。”
謝長安若有所思,沉吟問道:“關於此事,你還知道其他消息嗎?”
牛吹雪想了想,才道:“沒了,小子畢竟只是凡人,這些還是道聽途說而來。”
牛吹雪突然一拍腦門。
“仙師可以問孔掌櫃,前往那個仙師洞府的令牌在六氣樓也有出售,這個就是孔掌櫃負責的。”
謝長安點點頭,孔掌櫃確實要見一下,即便他不可能像牛吹雪這樣知無不言,但多少也能知道些信息。
這時,牛吹雪眼巴巴的看著謝長安道:“不知道仙師還有何事要問小子。”
看到他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再看到桌上的菜肴,謝長安哪還不明白牛吹雪心中所想,含笑道:“沒了,你盡管吃吧,若是不夠我再給你點上兩個。”
牛吹雪大喜道:“夠了,夠了。”大快朵頤起來。
莫子羽三人只是淺淺嘗了幾口,顯然不太喜歡這百饈樓的菜肴,所以桌上幾碟菜肴幾乎完好無損。
謝長安扭頭對三人傳音道:“三仙教之事,應該與這次遺府之事有關,兩者都在同一段時間發生,實在太巧合了。不過三仙教之事,我們不要再追查了,完成任務後上報宗門,讓宗門處理。還有,既然出現了三仙教這樣詭異的事,想來這些修士失陷遺府一事不是那麽簡單,我們還是要小心行事。”
莫子羽讚同道:“謝師弟言之有理,既然端陽靖說這同心佩百裡內就有感應,我們只需確認另一枚同心佩在遺府內即可,之後的事情,我們就不要再管了。”
三人聞言,點頭讚同。
莫子羽接著道:“還有,之前這小子所說的孔掌櫃,也沒必要見了,我們的任務不是查探事情背後的緣由。你看下周圍,我總覺得我們還是盡早離去為好。”
謝長安聞言掃了眼周圍,不由眉頭微皺,只見其他幾處桌子上的修士,不時隱晦的打量著他們。看到謝長安望過來,不由臉色齊變,回過頭去。
謝長安當機立斷:“我們馬上就走。”
顧少卿道:“難道還真有人敢在雲州之地對本宗修士出手?”
莫子羽也打斷道:“一邊走一邊說。”
謝長安站起身來,掏出兩枚靈石,交給牛吹雪道:“我們有事,先行離去。這兩枚靈石給你,你收好了。”
等牛吹雪大喜接過,謝長安四人直接轉身離去。
牛吹雪收起靈石,注意力再次被桌上的菜肴吸引,繼續埋頭大吃。
而出了百饈樓的四人,直接離開山南坊,召來仙鶴,直接飛上天空。此時顧少卿再次問道:“莫師兄,謝師弟,為何我等要急匆匆離去。不是說好了要去拜訪一下沈前輩嗎?”
謝長安臉色凝重,道:“如果我所料不差,沈前輩此時應該不在山南坊。不然,這三仙教之事,他定然不會視若無睹。”
莫子羽接著道:“沒錯,按之前謝師弟所說,沈前輩依舊心向宗門,這等事情若遇見,即便他無法處理,也定然會傳信宗門。既然毫無消息,沈前輩很可能並不知道此事。”
謝長安點點頭:“說來也是我疏忽了,我這裡有沈前輩的傳音符,離開五獅山時,我就應該傳信給他。”
莫子羽沉吟道:“現在也可以,我們此次任務並不是需要沈前輩幫助,你告知他三仙教一事即可,我想他若知道了,自然會去了解背後緣由,他畢竟是煉氣修士,比我們更適合去做這件事。”
謝長安心中一想,覺得莫子羽說的沒錯,便取出傳音符說了一番話, 然後真氣催動,傳音符化作一道火光飛去。
做完這件事後,謝長安再次道:“我們要不要現在先給宗門傳信,告知宗門三仙教一事。”
莫子羽沉吟了一下,搖搖頭道:“我們幾人並沒有飛劍傳書,此地離宗門太過遙遠,我們使用的傳音符到不了宗門。除非我們動用九重焰,但九重焰非遇性命之憂不可輕動,事情未明,我們也只是從一個凡人口中得知一二,若是因此驚動諸多同門,未免不妥。我們還是先把任務完成,事後親自回宗門稟報更為妥當。”
謝長安想了想,點頭道:“莫師兄言之有理。”
顧少卿這時不解道:“莫師兄,謝師弟。難道還真有修士敢在雲州對本宗修士出手。”
這話之前他就問過,聽到他再問,莫子羽便解釋道:“顧師弟,假如那個姓牛的小子所言不假,一個敢用道門上仙名號傳教的存在,還是在這雲州之地,你覺得他們還會顧忌我們幾個低階修士的性命嗎?”
顧少卿聞言,臉色一白道:“那我們豈不是很危險。”
莫子羽道:“眼下不會有危險,我等的出現可能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事涉本宗,任何人都會慎重以待,他們不會那麽快反應過來,而且他們也不知道我們的目的所在,我們抓緊時間前往秭歸山,完成任務馬上離開就好。”
顧少卿才松了一口氣,點點頭不再說話。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席若曦突然道:“百饈樓的帳,我們好像沒結。”
三人一愣,不禁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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