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木縱六橫三,窮摔心驚膽寒,不為止語你莫怪,已到千裡之外。都說嘴皮子比腳跑得快,講這人有本事,能把死人說活了,能把醜的說美了,一點不假,一聲不出悶頭乾活的不可取啦,歷朝歷代都是這樣,好人出在嘴上。
書歸正傳,張彥遠奉旨帶著義方諸人,押運著香火錢日夜兼程,不敢耽擱,出商山路直奔潭州,不日已抵達漢水之濱的襄陽。此座城池素以鐵打的襄陽、兵家必爭之地聞名遐邇,腳下就是夫人城,屹立於古城的西北角,與對岸的樊城西南隅的櫃子城遙相呼應,江北土城的迎漢門關樓是清晰可見。兩城對峙固犄角之勢,憑山之峻,據江之險,借得一江春水,贏得十裡風光。
此時正是春暖花開之際,登臨城上放眼遠眺,滾滾漢水沔沔東去,山、城、洲、水盡收眼底,讓人大飽眼福,心曠神怡。面對此情此景,不覺詩情畫意湧於肺腑“楚塞三湘接,荊門九派通。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郡邑浮前浦,波瀾動遠空。襄陽好風日,留醉與山翁”。
城下的臨漢門外就是人聲鼎沸的老龍堤碼頭,南船北馬、七省通衢的繁華樞紐,往來行舟,夾岸停泊,千帆所聚,萬商雲集。劉禹錫二十年前曾描述道“酒旗相望大堤頭,堤下連檣堤上樓。日暮行人爭渡急,槳聲幽軋滿中流”。
從城下走上來三個人,著便裝優哉遊哉地漫步逛著,“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莊將軍,你看這城牆內外是一步一景,遠近高低皆可入畫,這裡不比成都錦江之濱的景致遜色。倘若顧愷之、展子虔、李思訓等大家巨匠有幸到此,一定會揮毫潑墨留下千古流芳的恢弘畫卷。這夫人城是韓夫人建的,那是一點也不假,可這遍地裡的綠樹繁花不知是誰栽下的?莊將軍,你聽說過韓夫人嗎?那是東晉太元三年的事,前秦天王苻堅派長子尚書令苻丕、楊安、慕容垂、姚萇率領十七萬大軍攻打襄陽。當時東晉中郎將、梁州刺史朱序在此鎮守,他錯誤地認為前秦無船,難渡漢水,輕敵疏備。朱序的母親韓夫人早年隨丈夫朱燾常住軍中,頗知軍事。當襄陽被圍攻時,她親自登城觀察地形,巡視城防,認為應重點增強西北角一帶的防禦能力,並親率家婢和城中婦女增築一道內城。後來苻丕果然向這裡發起猛攻,很快突破外城。晉軍堅守新築內城,才得以擊退苻丕。為了紀念韓夫人築城抗敵之功,後人稱這段城牆為夫人城。”
義方手拄垛堞望向江面,似乎是懷古又像在傷今,“襄陽、漢水,我去年和段大哥、溫先生經過這裡。聽溫先生說,自古以來名人雅士駐足此間必將抒懷吟誦。”
義方的話音剛落,不遠處的角台上便有人在抒懷吟誦,“南山雪乍晴,寒氣轉崢嶸。鎖卻閑門出,隨他駿馬行。一竿如有計,五鼎豈須烹。愁見天街草,青青又欲生。”
“好詩!羅兄,我們有緣在這襄陽巧遇,真是一見如故啊。我也詠上一首,不虛這襄州春遊。信馬騰騰觸處行,春風相引與詩情。等閑遇事成歌詠,取次衝筵隱姓名。映柳認人多錯誤,透花窺鳥最分明。岑牟單絞何曾著,莫道猖狂似禰衡。”
“好詩!有才!”兩個人互相誇讚啪啪地鼓起掌來。循聲望去,卻是兩個乳臭未乾的儒生少年,人長得遠離英俊瀟灑,其貌不揚都是誇他們,但氣質神情卻居高臨下、倜儻不俗,這詩寫得更是不讓古人,清新高雅。
“大庭廣眾之地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什麽南山北山,
信馬不信馬的,馬在哪兒呢?信口開河,驢唇不對馬嘴!你們以為這裡只有自己嗎?”不屑一顧的是與義方同來的將軍,他一身白衣白袍、虎目劍眉好不威嚴,“員外郎,你接著說,朱序後來怎麽樣啦?這襄陽去年我也來過,對,是和莊小英雄一起來的,當時也沒聽溫先生談起夫人城和朱序呀?” “後來由於襄陽督護李伯護叛變投敵,朱將軍城破被俘,幾經逃脫終因義字重落虎口,前秦天王符堅也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愛惜人才,敬重忠良,佩服他有氣節,授任朱序為度支尚書。”祠部員外郎張彥遠細說著。
“我道是怎樣的英雄呢?最後還是投降啦!哈、哈,敗類。大丈夫寧可站著死,也不要跪著生,不像那些窮酸小白臉,就會咿呀咿呀地賣弄,如果大敵當前,刀架在脖子上,不得嚇尿了褲子。哈、哈、哈!”這位說罷肆無忌憚地狂笑不已。
那邊頭戴方巾血氣方剛的小夥子不幹了,他左眼角下塌得厲害,冷不丁一看還以為是個獨眼龍,一眼大一眼小怒目而視地瞪著譏諷者,“不學無術的蠢材,什麽都不懂!朱將軍是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大英雄,是淝水之戰的功臣,他的那聲‘秦軍失敗了’的高呼載入史冊,其功勞勝過猛張飛長板橋頭斷喝的百倍。無知!”
“小子,你說誰無知?”
“你,你無知!”
“臭小子,找打呀!你個窮酸。”
“你無禮!”
“你窮酸!”兩人躍躍欲試,就要動手開打。
“餓滴摸啊!晚來一會,就鬧出這麽大陣勢。”從馬道上又走來三個女子,兩個年輕一個上了歲數,說話的是其中個子稍矮的女孩子,見她頭上的長發攏成髻,橫貫一支碧玉簪子,身穿齊膝花衣,腰間系一絲絛,打了個連環扣,帶頭還綴著兩個小絨球一蕩一蕩的。她身邊並肩走著的是個穿著高腰束胸的長裙,套著開襟的黃色短褂,披起薄透的披帛,手裡握著一根綠玉杖。這位美嬌娘面貌俊俏,臉盤白白淨淨,眉眼清清亮亮,環形的發髻下垂到眉旁,就那麽平平常常的素顏,未加任何額外的裝飾,她正端詳著鬧事的兩個人。這兩個不是別人,正是義方的小媳婦孟德蘭和猴精八怪的閨蜜邱鶯鶯。
“宋威,你這孩子又和誰掐架呢?”不用問,只要看她身邊的那頭憨態可掬的小熊就知道誰來了。
說到這兒你會問了,義方奉旨去百丈山、大溈山送香火錢,她們三個怎麽也跟來啦?沒招啊!非要跟來,義方架不住女人的死纏爛打,更何況是三個女人一台戲,一唱一和一鬧劇。
“看舍了,泥踩五達走社?想怎麽招泥說話!”邱鶯鶯不是來勸架的,是來火上澆油的。
“對!說話,捶不死你。”南衙右武衛校尉宋威此時更加有了依仗。
“你們幹什麽?都少說一句不行嗎?有完沒完啊!”這邊義方厲聲製止著。
那邊少年同伴也勸說著,這同伴長得瘦是瘦有橫肉,黑是黑放光輝,實在有那麽點著急了,又黑又瘦且臉上皺紋縱橫,小小年紀顯得少年老成。“皮日休,別和粗人一般見識,我們下城去吧,一會兒他要是氣翻了白眼,還得說是我們的責任呢。”
“羅隱兄,你看他有多麽氣人,還來個幫手我就怕了嗎?”那少年儒生怒氣難消地在朋友的拉扯下離開了。
大家討了個無趣,看這一派江景也覺得遜色了許多,前後腳跟著下了城來,“餓剛才把那幅畫買了就好啦,說是李思訓的《江帆樓閣圖》,賣主要兩貫錢,員外郎若在就好了,可以給鑒別一下。”邱丫頭略有後悔地說。
“這個價錢一定是贗品臨摹的,也保不住是遺失民間的真跡。邱姑娘,你帶我去看看。”張彥遠有些迫不及待了。邱鶯鶯指著前面的店肆,員外郎已是按捺不住長草的心思,急匆匆地走到頭裡。
“我也餓了,大家把車趕到前面去,找間鋪子填飽肚子再走!”宋威對著城下靜候的車隊發號施令著。
“撲通!”一聲悶響,結實的宋將軍仰面倒地,人事不省,身體還輕微地抽搐著。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眾人亂作一團,圍攏上前施以急救。望著口吐白沫,翻著白眼的宋威,邱丫頭憤慨地直跺腳,“都是那個小子給氣的!”
正在按穴導氣的義方低著頭說:“不,是餓的,他原本就有血虛之症。”
這小北城關內就是店鋪雜錯之地,大家把宋威扶上車子,沿街南去不遠便見一處鋪子,屋裡七八張桌子整齊排放,坐滿了男男女女各色食客。
土灶上的大鐵釜咕嘟嘟冒著熱氣,店小二兒殷勤地招呼著,“北北、倆娃、兒娃子,裡面請!熱乎乎的包面,涼面是襄陽一絕啊。”
員外郎不知他稱呼些什麽,但這是家面館總算是聽清了,“是家面館,涼面、包面,包面熱乎不?”張彥遠問道。
“北北,熱乎!包面很香很撈欠。”小二兒一臉真誠地回答。
“快把宋將軍攙進去,別往前走了,來碗面熱乎乎的。天還涼,涼面就不要了。小二兒,給我們每個人上碗包面。”眾人進了鋪子,先要了熱湯給宋威灌下,湯水一入肚有了底啦,他的眼睛慢慢地睜開了。
臨桌坐著三個人,兩個大人帶著個孩子,都要的是澆汁拌面,大人吃得倒是斯文,可那小的吸溜吸溜地吃得滿嘴的佐料,看得張彥遠暗自好笑。
“弟弟,大哥送你來襄陽學業堂可是寄予厚望啊,你得爭氣!我們盧家原本貧寒,別人是瞧不起的,但不能人窮志短。當年家裡沒有油燈,哥哥就點竹篾做燈燭奮發苦讀。五年前哥哥與你黃頗哥哥一同參加進士考試,袁州刺史成應元卻以貧富論人,看你黃頗哥哥家中富有顯赫,便在十裡長亭擺設了豐盛的宴席來熱情款待,哥哥只能在城外路口形單影隻地等待。弟弟,好好學,皇天不負有心人,付出了終將會有回報的。哥哥贈詩於你,去日家無擔石儲,汝須勤苦事樵漁。古人盡向塵中遠,白日耕田夜讀書。”那小學生吸溜吸溜地吃著面,頭都未抬地嗯了一聲。
另一位成年人幫腔道:“盧肇兄,你這燃篾嗜讀的故事可與那鑿壁偷光的匡衡、囊螢映雪的車胤有異曲同工之妙啊,無怪乎你能摘得頭名狀元的桂冠呢。兄弟,向你哥哥學學,那可是真的光宗耀祖、揚眉吐氣呀!你去的這襄陽學業堂可不是等閑之所,乃三國荊州牧劉表創建,龐統、諸葛亮、徐庶、崔州平都曾在此學習,水鏡先生司馬徽也受邀來此講授古文經學,是藏龍臥虎的高雅所在。”
那小學生仍然吸溜吸溜地吃著面,埋頭嗯了一聲。
“黃頗兄,我這弟弟就是貪吃,哪兒像我們年輕的時候?不辭辛苦去韓愈老師刺史府上求教,三番五次投書給李德裕李老師,虛心期盼指點紕漏。能得遇兩位老師的關愛真是受益匪淺啊!”
那同伴深有同感地回應著,“是啊,盧肇兄,也是機緣巧合,如果他們不被貶到我們袁州做刺史,做長史,我們也沒有機會聆聽老師們的教誨。”
義方見張彥遠聽他們說的入神,低聲詢問他對這兩個人是否熟悉?祠部員外郎用手擋在嘴邊悄聲說:“認識倒是不認識,可他倆的大名早就如雷貫耳了,一個是會昌三年的狀元,另一個是同榜進士,都是李德裕在袁州收的得意門生。他們既不阿諛獻媚,又不投身黨爭,甘於寂寞,遠離瓜葛,著實是正直之人,讓人欽佩呀。”
“小熊!哥哥,你看是小熊。”吃麵的孩子突然騰地站立起來,興奮地指著門裡正在四下張望的黑家夥。
“是哪一個把這畜生帶進來的?這裡可是飯鋪啊!”外面進來一位僧人大大咧咧地呵斥著,滿臉的憤世嫉俗的樣子。這出家人衣衫襤褸,身上的破衲襖四處露著棉絮,腳上蹬著一雙開了綻的僧鞋,腳指頭幾乎全部暴露在外,邋遢不雅不修邊幅。還別說和尚還愛美,脖子上纏著色彩繽紛的花巾,突然那花巾動了起來,原來是條胳膊粗細的蟒蛇。
他大踏步地走進了屋子,向身後跟進的年輕和尚抱怨著,“志閑,你這次從鎮州來,志在將你師父義玄禪師倡啟的‘般若為本、以空攝有、空有相融’禪宗新法弘揚光大,可這江南不同北方,而且你身單勢孤、初來乍到,非得做幾宗引人關注、揚名立萬的事才行啊。”
青年僧人信心十足地說:“阿彌陀佛,師叔,我師父四年前自黃蘗辭師北去鎮州,在臨濟院舉一家宗風而大張天下,以心印心,心心不異。為弟子的理應光大師門,開枝散葉,此次南歸我正要做幾件響當當的事來,讓別人見識一下我派的法幢威嚴、妙法高聳。”
“善哉!志閑師侄,我要像當年你師父剛到鎮州時,普化和尚幫助他那樣,竭盡全力地幫助你。依我看,你應該首先去袁州末山,那兒的天竺峰上定林院裡住著個法號了然的老尼姑,說是高安大愚師叔爺的唯一法嗣,我看她甚是不順眼。佛陀成道後,其姨母摩訶波闍波提等五百女眾要求出家,佛陀不允許,阿難代為請求,佛陀即制定比丘尼尊重恭敬比丘的八敬法,使彼等受持而得戒。她了然老比丘尼,一個女流之輩有何德何能開壇說法,接引十方的僧眾,座下五百茅蓬頂禮膜拜,這不壞了八敬法的規矩了嗎?”
隻說得志閑和尚眉頭結起個疙瘩,“阿彌陀佛,善信師叔,小僧定當去末山,與這同門比丘尼談禪論道,看看她是否真有超凡修為。”
店小二兒端上兩碗涼面,端給兩位剛進屋的師傅。坐在旁邊的義方心裡犯著疑問,影影綽綽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這個邋遢和尚。
一聲高喊打斷了義方的思索,“小二兒,這都半天啦,我們的包面呢?”員外郎有些等急了。
“今天累球的狠!煮著呢,等一哈兒。”小二兒倒是麻利,轉身的工夫一碗碗熱氣騰騰的包面盛上來了,可又有人突然大喊:“小二,你拿錯了吧?我們要的是面,你怎麽端上來的是餛飩呀?”
離開店鋪走出很遠了,張彥遠還為南北地域差別感慨著,“賣字畫的哪兒去了?我記得就緊挨著這藥材攤子呀。”邱丫頭心裡想著向左右尋找。
哪裡還有什麽人在賣字畫呀?遠處藥材攤子前只有兩個乳臭未乾的儒生少年在即興吟詩,他們正以同味藥材金錢花為題,一個說著“陰陽為炭地為爐,鑄出金錢不用模。莫向人間逞顏色,不知還解濟貧無”。另一個和著“佔得佳名繞樹芳,依依相伴向秋光。若教此物堪收貯,應被豪門盡劚將”。
還沒等他倆彼此恭維呢,街南面呼啦啦湧來了幾個人,帶頭的大聲喊叫道:“賣字畫的哪兒去了?我記得就緊挨著這藥材攤子啊!”其他人緊隨其後,吵吵嚷嚷地四下搜索著。
“嗯,程東家,是這裡呀?”這夥人中有個白眉毛的中年人,似極有主見的神色,皺了下眉頭斷言道,“嗯,一定是人家拿到錢,腳底抹油跑掉了。”
“跑了?一定是騙完我,揣著錢跑啦。”加以肯定的是個腆著肚子的大胖子,見他滿臉橫肉,氣急敗壞地掄著拳頭,“馬二爺,你真是馬後炮,等我買完了你才來,還一口咬定這畫是假的,怎麽會是假的呢?你再仔細看看,這不就是李思訓的《江帆樓閣圖》嗎?你這智計之士馬謖的後代可不要看走眼啊。”說著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卷古畫展開來。
“嗯,馬良,侍中馬良的後代,我祖上是老四馬良,不是小五馬謖,不要動不動就拿失街亭來取笑我。我願意來呀,是你硬拉我來的,我這藥還顧不上吃呢,呆會兒心裡又該難受了。”白眉毛敷衍了事地看了兩眼字畫,掏出個小紙包拆開來,將裡面的粉末倒進嘴裡,“嗯,我可不懂鑒別古畫,《江帆樓閣圖》是誰畫的我都不清楚,李思訓這個名字還是剛才聽你說的,他老哥是幹啥的我是丁點不知。可我就搞不懂了,你這玩鷹的,怎麽讓鷹給叨了呢?這個價錢,這個地方,這幅名畫,可能嗎?”此時許多好事的路人也圍攏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對這幅畫品頭論足像是很在行的樣子。
“是真的!怎麽會是假的呢?貧僧曾聽我師兄說過李思訓的這幅畫,你們看這上方是浩渺的江水,近岸有一葉漁舟,天邊有二片風帆遠去。下方是江邊坡岸,山峰聳立,長松秀嶺,密樹掩映, 山徑層疊,碧殿朱廊曲折其間,還有那趕路行人栩栩如生。這畫角的款識印章更加證實是大李將軍的作品。”邋遢和尚指點著畫面。
“我還是讚成馬二爺的看法,真品不會隨隨便便地賣掉。”曾在夫人城上遇到的血氣方剛的小夥子插言道,而且能看出他和白眉學士是認得的。
“慧寂師兄的話向來是千真萬確的!他說的景物和這畫上是吻合的。”邋遢和尚深信不疑地說,“看你這孩子,讀書都讀傻了,虛浮沒有真才實學。真跡和臨摹的是有區別的,不要人雲亦雲,要有真憑實據。”
“你有真憑實據嗎?一口一個真的,信口開河,妄加推斷。難道和尚你忘了佛家八戒中四戒妄語了嗎?”
眼看著雙方要理論起來,那醜書生趕緊勸解道:“皮日休,別和出家人計較,我們還是抓緊去習家池吧。師父,省些力氣嘛,你們和尚也不容易,還得回廟裡挑水挑糞種地呢。”
“還是讓本官看看吧!我張彥遠在古畫鑒賞上還是有些心得的。”員外郎分開眾人湊到近前。
“您是書畫鑒賞大家、祠部員外郎張彥遠吧?”身後看熱鬧的盧狀元和黃進士聽他自報名頭頗為意外。
張彥遠微笑著與兩位待選貴人見禮,“這畫是假的!”員外郎只看了一眼,便直截了當地認定了。
年輕和尚狐疑地問:“阿彌陀佛,那款識不是清楚地寫著李思訓嗎?”
“對!正是那款識我才說它是贗品的。”
“為什麽呢?”
“因為《江帆樓閣圖》的真跡是沒有款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