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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33章 陰差陽錯終歸1,0年好合永相依。
  一艘小福船由長安廣運潭渡口駛出,沿永通渠入黃河,順流而下。義方在白馬津渡口上了岸,一路向東,過渾州城直奔泰山。

  這天,他到了乾封縣城(泰安),已經能望見泰山那層巒疊峰、凌空高聳的山巒了。

  當走在城中時,原本冷冷清清的街道上忽然熱鬧起來,從店鋪、住家、巷子裡湧出來許許多多男女老少,他們呼朋喚友,爭前恐後地向縣衙前奔去,像約定了似的,那裡也響起震耳欲聾的爆竿鑼鼓之聲。

  義方也被這歡天喜地的氣氛感染了,一把攔住從身邊跑過的小夥子,“老師兒,這是發生了什麽喜事?整座城的人都出來了。”

  那小夥子胳膊上挎著個籃子,上面蓋了塊土布手巾,裡面裝著鼓鼓囊囊的饅頭。“麽事?大喜事!嫩白攔著,俺老娘讓俺趕緊把這籃子麽麽送去,去晚了該擠不進去了。”說完,他一溜煙地跑遠了。

  “小小子,嫩撒麽麽嘛?”身後有人問義方,他回頭看是個老太太領著個小孫子,正慈祥和藹地衝自己笑呢。

  “老奶奶,你們這是去看什麽呀?”

  “和尚!徂徠山裡迎出來的老和尚,說是在山裡隱藏修行兩年啦,沒吃沒喝的,還要躲避官府的捉拿,真是不容易呀。前幾天皇上又傳下聖旨,可以信佛了,不殺僧人啦,縣令老爺派車子把老和尚接出山來,俺們這是去迎接他們。”老太太手裡撚著十八子念珠,和義方邊走邊說,抬頭已來到了縣衙前,這裡早已擠滿了百姓。

  前面是鑼鼓班子,正吹打得熱火朝天;圍攏的善男信女,有擺開香案紅燭的,有點放爆竿的,有頂禮膜拜的,有供奉鮮果糕點的,人們的臉上滿是喜氣洋洋,像迎接凱旋的將軍似的。

  沒等多久,聽有人高聲呼喊,“大師他們來了!在那兒呢。”

  只見從遠處晃晃悠悠地趕過來一駕牛車,吱吱嘎嘎地像在唱著無所謂、不改初心的歌。

  車子停在縣衙前,先下來兩個衣衫襤褸的中年和尚,他們想去攙扶一位古稀老人,可那老和尚雖是身形瘦小枯乾,身上的僧衣實在是太破爛不堪了,但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閃爍著洞察秋毫、頑強不屈的堅毅神采。

  他自己跳下車來,抖了抖披在肩上的草衣,菜色的臉龐洋溢著勝利的笑容,雙手合什虔誠地恭頌佛號。

  縣令帶著縣丞、縣尉等一乾人笑容滿面地從衙門口迎出來,大聲讚歎道:“大師受苦啦!早聽說徂徠山裡隱遁著佛家宗師,今日才得以相見,果然大師是名不虛傳,儀法莊峻。想這些年來,有多少高僧大德在刀槍的威逼之下,脫去袈裟,放棄信念,隨波逐流,甘心阡陌。唯有大師不忘本源,絕塵離世,岩棲澗汲,草衣木食,不易僧儀,乃真僧人也!恕下官學識淺薄,大師是哪一宗,天台,律宗、淨土還是密宗呢?我想無論是哪一宗門,師父都將是聲名遠播的。”

  縣令的一番美譽不僅贏得了百姓的共鳴,歡呼雀躍聲一片,更有縣丞樹起拇指誇獎長官講得恰如其分。

  可那進士出身、通過銓試之科、吏部注官的縣尉很是瞧不起這墨敕斜封的縣令,在一旁不冷不熱地說:“明府,你應該看得出來,師父身上的糞掃衣已說明了一切,他一定是禪宗的苦行頭陀。”說完,他抖開隨手不離的紙扇,不熱的天呼噠呼噠地扇起來,那扇面上題著金字“雁塔題名”。

  那縣令被說得面紅耳赤,為挽回臉面補救道:“我也看師父是禪宗的,

聽您的口音是本地人,大師是神秀祖師的幾代傳人啊?”  縣尉聞聽嗤的一聲,頗帶譏諷地說:“明府,是看他是本地人,北方人,就認定是北禪宗的和尚吧?錯了,不是北方人就信北宗,南方人就敬南宗。我早些時候就聽進山搜捕的衙役講過,南禪宗的從諗師父隱遁山中,不就是這位高僧嗎?”

  縣令十分尷尬地瞅著縣尉,雖心裡恨恨地詛咒著“你怎麽不去死呢?”,可面子上還表現得從容淡定的樣子,“我怎麽沒聽人提起,你也不告訴一聲,大師,您是南禪宗慧能的弟子呀!”

  “阿彌陀佛,老衲確實是本地人,也確實是南禪宗的弟子,然南宗北宗是一家,只是認知不同罷了。神秀祖師講的是一切佛法,自心本有;我六祖求的是以心傳心,教外別傳。”

  有百姓問:“大師,什麽是心傳?”

  老和尚認真地與他講解,“我禪宗自釋尊在靈山會上拈花,迦葉微笑為宗門濫觴,正道大法是無法用眼睛看出來的,只有涅槃寂靜的心才能領會。實在的法相其實是沒有法相,這是微妙玄通的法門,不立文字,無須死讀經文,以心傳心,這就是心傳。”

  又有人問:“師父,做頭陀僧苦嗎?”

  老和尚會心一笑,雙手合十,“怎麽不苦?可苦中有樂,苦盡甜來。頭陀苦行在我並不以為苦,反而感到很快樂,我不為衣愁,不為食憂,沒有人間的得失,感到清淨解脫的自由。佛陀說過,將來佛陀正法的毀滅,不在天魔外道的破壞,而是在僧團的腐化與崩潰。要弘揚佛法,讓真理之光永照著世間,則必先要鞏固僧團,要鞏固僧團,就必須過嚴肅的生活。”

  那帶孩子的老太太問道:“老師父,你隱於山林,感到寂寞嗎?”

  “善哉,女施主,貧僧以無上之心與天地接,飽山嵐之氣,沐日月之精,得煙霞之靄,以眾生為眷屬,以萬物為法侶。修行無止境,歲童兒勝我者,我即問伊;百歲老翁不及我者,我即教他。一衣一缽、芒鞋拄杖。以平常心是道,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達此境界,寂寞何有?”

  縣丞打趣地猜測,“大師父,說實話,你現在最想要的一定是豐盛的齋飯嘍!”

  老和尚笑著搖搖頭。

  “大師要的準是乾淨整潔的僧衣。”縣尉緊扇了幾下扇子,像是料事如神,能未卜先知。

  老和尚還是搖搖頭。

  縣令似想到了,膚淺地拍手道:“你們都錯了,大師是要美美地睡上一覺。好,我讓人把城南的破廟子收拾出來,臨時搭個窩棚,迎請大師住錫。”

  老和尚的頭搖得更猛了,“阿彌陀佛,這些都不是貧僧想要的。我也不會在此長住,別看我年紀大了,可我的志向是弘法天下。至於我眼下最想要的東西,善信、文遠你們應當知道,而他們是猜不到的。”

  從諗大師與兩個徒弟心心相映,相視一笑,不言而喻。

  “是喝茶去!”三個和尚驚異地瞪大眼睛,見一位少年站在人群中衝他們笑著。

  “奇人,神啦!能看穿人的心裡所想,小施主,這讀心之術可否教一教貧僧。”老和尚豔羨地端詳著義方。

  “什麽讀心術啊!從諗大師,你不認得我啦?八年前在百丈山我們見過,我是泰山秦靖的徒弟莊義方啊。”

  老和尚雖已年近八旬,卻無老態龍鍾,頭腦混沌之狀,經義方提醒頓時想起往事,“善哉,是秦施主的小徒弟呀,想起來了,沒變,還有小時候的模樣。”久別重逢,爺倆自是互述衷腸。

  義方關切地詢問大師今後的打算,從諗大師也沒個頭緒,到處都是破廟殘寺,師兄弟們也是各奔東西,下一步準備向趙州去,隨遇而安吧。

  離別了從諗大師,義方加緊腳力,半天就回到了國公莊。

  不出所料等著他的是怒氣衝衝的師父,和一頓劈頭蓋臉的責怪。有師娘在中間打圓場,義方也沒有什麽可擔心的,只是低頭不語,任憑訓斥就是啦。

  在莊裡待了數日,按照與孟家的約定,秦靖帶著義方南下,經旱路到楚州,再乘船沿運河直去嘉興。一路上義方拿定主意,到了孟家說什麽也要講清楚,這門親事不能成,千方百計要把婚事給退了。再就是找到盛家,說服師父上門提親,誓與義妹盛山接為百年之好。

  水路無事,既無山賊水寇劫掠,也無藩鎮鏖戰阻隔,長話短說,船家小心繞過嘉興西門外的三塔,將船泊在城南春波門外的渡口邊,爺倆離舟上岸。

  望著浩浩蕩蕩、無邊無際、波光粼粼的滮湖水面,義方觸景生情,想起那年在船頭與義妹行八拜之禮的往事,不由得幸福地笑出聲來。

  “義方!別傻笑了,進城吧。”師父在前面召喚著。

  嘉興小城座落於青山綠水之間,依河伴水,柔弱祥和,處處散發著江南靈氣。城中十字大街人流不息,做買做賣生意興隆。

  秦靖並未來過嘉興,也沒拜訪過山盛堂,辨不得方位,想找個本地人問問。抬頭見街頭開著一個大質庫,高高豎立的朱紅旗杆,嚴密結實的木製柵欄,還有一人多高櫃台後高高在上的質庫先生。

  秦靖走近了還沒等開口,先生面無表情地問道:“主客,儂做色拉?要典當什麽呀?”

  秦靖沒有聽懂,愣了一下,那先生不耐煩地又問,“有眼啥個事體啊?”

  還是不懂,秦靖隻好開門見山地直接來問,“掌櫃的,請問山盛堂怎麽走?”

  那先生倒是聽明白了,冷冷地回答,“儂從掰搭過去到哀面,穿過第二條弄堂就是啦。”

  “什麽是掰搭?什麽又是哀面呢?”看到師父聽得糊裡糊塗的,義方探過頭去問。

  “儂夾心言話講得來口伐?勿會。我去拿柯店主尋得來好啦。”質庫先生起身向後面喊著質庫店主。

  應聲出來的是個穿得隨隨便便,豁了顆牙的中年人,手裡拄著根檀木手杖。

  他從店門裡踱出來,和善地打量著兩個外鄉人。“江北的?聽不懂我們夾心話?”

  秦靖作揖施禮,說明要去水麒麟的山盛堂。

  店主眼睛一亮像是有所觸動,“又一個打聽孟家的。山盛堂很好找,過到對面向西去穿過第二條弄堂就看見了。”

  師徒兩個問明白後,再次施禮謝過。

  師父大步流星地走過街去,義方故意放慢速度,偷偷地低聲問:“你們這裡有沒有叫盛山的姑娘啊?”

  “盛山,你是說她嗎?也住在那邊。”店主指著秦靖去的方向。

  義方過到路那邊還在招手再見,“再為!”質庫店主也揚著手回應,還不忘與湊過來的質庫先生說,“這段日子怎麽都來找孟家?上回還拿著畫像,說是叫盛山,當時還把我弄愣了,水麒麟的囡五不省心啊。”

  秦靖師徒兩人到了山盛堂,水麒麟孟樂山自然是熱情款待,兒女親家,實在親戚。

  老英雄對義方更是高看一眼,左端詳右細看樂得合不攏嘴,寒暄多時該是小姐出來相見的時候了,孟堂主向身邊的徒弟使了個眼神,“活猻,快去把你師妹叫出來。”

  哪知猴子去不多時,慌慌張張地跑回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回稟師父,“不好了,師父!繡樓的門鎖被人砸壞了,師妹她跑啦。”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水麒麟是火冒三丈,在親家面前更是羞愧難當,無地自容。“這丫頭太不懂事,都是我慣的!老大、老二,都跑哪兒去了?”老堂主急三火四地喊著。

  “師父,您是被氣糊塗了。大師兄、二師兄都去給雇主送貨外出了。”鐵猴子在跟前提醒道。

  “好,那就是你吧,帶上師弟們給我四下找,一定把她追回來。”猴子不敢耽擱,領著在家的十幾個師弟一窩蜂地跑了出去。

  秦靖在旁邊開導勸解著,水麒麟自責道:“女兒大了翅膀硬啦,大人的話聽不進去,總是說娃娃親沒感情,小小年紀懂什麽感情?我把她從外面騙回來,鎖在樓上,想讓她收收心,可沒想到被人劫跑了,這一準是那個有感情的小子做的好事。”

  這意外的插曲使得秦靖也很是為難,多少還有些埋怨自己,娃娃親是真的倉促不靠譜嗎?

  這突如其來吵吵鬧鬧的一幕來得太及時了,暗自開心的是在冷眼觀瞧的義方,“伯父,小姐說得在理。強扭的瓜不甜,娃娃親雙方誰也不認識誰,就強加於人綁定終身,兩個沒有感情的人生活在一起能幸福嗎?我看,咱們這門親事還是不結的好,以免把小姐逼得太急離家出走,更擔心鬧出人命來。”義方不知哪兒來的勇氣,將心裡話和盤托出。

  “義方,不得胡說!”師父嚴厲地訓斥他。

  “我沒胡說,師父,雖然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我和義妹兩小無猜,一見鍾情,是誰也離不開誰的,我決心已定非她莫娶,還望老堂主、師父成全我們。”

  “你,你好有出息呀!”氣得為師的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師父是千個不孝百個不行,徒弟是據理力爭,雷打不動,反倒是孟堂主來解勸他們師徒倆了。

  義方見和師父講理不通,自己的強勁也上來了,轉身跑出山盛堂。他漫無目的地向西走著,不知不覺出了西關,心事重重地來到三塔之下。

  這磚塔下有座廟宇,題的是龍淵寺的名頭,這三個字正和義方此時此刻的心情,就是龍潭虎穴我為了義妹也在所不惜。

  他義無反顧地走進大殿,想要看一看龍王。剛跨過門檻,迎面是一聲驚喜的呼喚,“莊阿叔,儂是來接娘娘的嗎?娘娘就在裡面,快進去吧。吾去雇條船,送儂和娘娘回長安。”

  “莫急!”沒等他多說,那孩子衝他點點頭,急匆匆地出了寺院。

  義方聽義妹盛山在裡面,像久旱逢酣雨似的欣喜若狂,一頭撲了進去。大殿裡只有一位姑娘,在白龍王的神像下,虔誠跪拜的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一聲嬌呼,一陣心顫,一對愛人,一擁難分。多少愛恨交織,多少魂牽夢擾,多少望眼欲穿,多少千言萬語,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這時的義方奪眶的熱淚已與義妹那斷線的珍珠合在一起,濕得是一塌糊塗了。

  “我父親反對我們在一起,我決不屈服指腹為婚的娃娃親。莫急後悔幫阿爹騙我回來,他把關我的鎖頭砸壞了,準備幫我回長安找你去,那個家我是再也不打算回去了。”

  義方用手給她擦眼淚,“我也和師父、女方老人說清楚了,娃娃親不能算,我這輩子非你不娶!”

  “我也非你不嫁。”兩顆火熱的心緊緊地扣在了一起。

  “家是要回的,我們一同去,去見你的家人,我要正式提親。”義方意志堅定地握緊姑娘的手。

  自從廟裡出來,義方和盛姑娘的手就沒分開過,肩並肩地返回城裡,在西關城門口遇到了四下尋找他的師父,又是好一頓數落。

  秦靖看著這對小情侶可憐兮兮、相親相愛的樣子,不禁心軟了,歎了口氣,“走吧,我已經和人家說好啦,娃娃親不做數了。現在去她家,師父為你提親去。”

  得到師父的認可,兩個小青年歡喜的不得了,盛姑娘像一隻雀兒似的蹦跳著走在頭裡。

  “阿爹,你怎麽來了?”剛走過一條橫弄堂,前面的姑娘是一聲呼喚。

  “蠢丫頭,我怕你跑到天邊去,不要阿爹啦。”來人鼻子一酸是老淚縱橫,像小孩子哭哭啼啼,“阿爹不強迫你了,你願意和誰好就和誰好吧。那門娃娃親已經退了!”父女倆摟在一起哭得是昏天黑地。

  秦靖拍著來人的肩頭,“老哥哥,喂,先別哭了,盛山是你的閨女?”

  那人淚眼迷離地抬起頭,“秦兄弟,徒弟找到了?你看我們這門親事弄的,孩子們不同意,離家出走,要死要活的。尤其我這丫頭任性不遷就,還請你諒解,這門親就作罷吧。但有一樣,你必須答應我,跟我回家多住幾天,我還有許多話要跟你聊聊。還有,義方這孩子不錯,我要收他為乾兒子,你不能拒絕吧?”

  秦靖好像明白了什麽,瞅著姑娘不解地問:“老哥哥,你這姑娘是姓孟還是姓盛呀?”

  “姓孟啊!孟德蘭。她母親姓盛,你怎麽知道的?”水麒麟大惑不解地反問道。

  秦靖豁然開朗仰天大笑,“這對傻孩子,搞了半天是對磨人精,瞎折騰。老哥哥,你不僅收了個乾兒子,更得了個好女婿。”老堂主聽得是不解其意。

  那邊風風火火地趕來一群徒弟,為首的鐵猴子慌裡慌張地報告,“師父,家裡出事了,出大事了!”

  “你個活猻,幹什麽這麽不穩重?找你師妹你找不著,還是秦師叔和義方幫的忙,家裡出什麽事了?”孟樂山對究竟發生了什麽大事也很是關心。

  “來了個太監,帶著一大群護衛。說是從長安來的,還是皇上派的,特為給遊騎將軍莊義方送新婚賀禮。”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齊刷刷地落在義方身上。

  “義方,你什麽時候成了遊騎將軍?”

  “孩子,皇上送你的新婚賀禮怎麽送到我家了?趕快向太監欽差們解釋清楚,我們兩家的娃娃親不成了。”

  德蘭早弄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嬌羞地搖著她阿爹的胳膊,眼瞧著莊義方,“阿爹,他就是我說的結拜大哥。”

  “啊!是他,這怎麽又轉回來啦?我的囡五呀,你能不能做事情有板有眼的,讓阿爹省省心。”

  在山盛堂的大門外是鼓樂喧鳴,彩帶飄揚,當地官員悉數恭候,四方鄰裡聞聲聚集。

  “莊將軍!可把灑家等急了。”說話之人小模小樣,淨面無須,小單眼皮眨吧眨吧地看著這邊,他正是大內勾總管。

  義方躬身施禮,道聲辛苦。“不辛苦!大喜事。皇上吩咐灑家來送賀禮的,一共三份,說是孟家小姐一份,盛姑娘兩份,你娶的即是孟家小姐,又是盛姑娘,所以就是三份。把東西抬上來!”大太監向手下人命令著,“這第一件賀禮是三對百年的高麗山參,是新羅的貢品,稀世之寶;這第二件賀禮是三幅朱仙鎮木版年畫,吉慶有余、龍鳳呈祥、五子登科,討個吉利;第三件賀禮是,令孜啊,快把它抬上來!”

  勾太監向隨從們喊道,十二個公公,四個人一夥,從馬車上抬下三隻蓋著紅絲綢的大酒甕。

  “乾爹,好大的酒甕啊!這紅綢子都能做兩身衣服啦。”打頭的小太監長得乾淨乖巧,看他未曾開口三分笑,話音未落四季春,滿臉堆的是喜慶,說出話來讓人舒坦。

  “令孜啊,說得好,灑家就取你剛說的這個好字。這酒甕大吧?還用你說,猴崽子,咱們皇帝啥時候小氣過,特別還是給莊少爺送的新婚賀禮。”勾太監飄飄然地自讚道,“三大甕蘭陵美酒。皇上說了,告訴義方,莫忘揚州東關利津渡口的初次相逢,一生緣分,一世知己,朕和你永遠是光叔和小義方,這是當今萬歲的原話。”

  兩旁的官吏百姓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都在猜測這小夥子和皇帝是啥關系,不一般啊!

  “第四件是三幅字,皇帝親筆禦書,展開讓莊少爺看看。”又由六個太監將字畫打開,三幅字分別用隸書、篆書,行書書寫而成,均是鬥大的“合”字。

  就聽那尖細的娘娘腔解釋著,“這三個字是皇上一氣呵成的,還說見字如見人!願你和盛姑娘闔家幸福,白頭偕老。”這話一出口,呼啦跪倒一大片官員,口稱萬歲,行三拜九叩之禮;其余圍觀的百姓也在士兵的呵斥下跪地磕頭。

  大太監盛氣凌人地高聲說:“這四件賀禮總的來說是一句祝福話,百年好合!”他又面向姑娘的父親和秦靖,“皇上的賀禮都來了,你們什麽時候張羅婚事呀?”

  老堂主這才聽出了眉目,這皇帝和兩個孩子的交情可不一般,“還沒定呢。”

  “灑家看就定在今日吧!”勾太監大包大攬起來,別看他在宮裡主子面前唯唯諾諾的,可面對這些小民是信心滿滿,趾高氣揚得很,“選日子不如撞日子,就現在布置喜堂,皇上讓我把完婚之物都備齊了,大家動動手就可以了,這也是萬歲的意思!”

  這麽一說,誰還敢有異議?人們一起動手從車上卸東西,紅燭彩帶、鍋碗瓢盆、桌椅爐具,所有能想到的、用得上的,就連新人的禮服也置備齊全啦。

  小太監田令孜忙裡忙外,張張羅羅,是滿頭大汗,剛指使手下的小小太監鋪好紅地毯,又招呼禦膳房來的廚子趕緊生火起灶,還不忘吩咐刺史、別駕、長史、司馬們進大堂照顧客人。

  爆竿齊鳴, 張燈結彩,山盛堂孟家是歡天喜地,高朋滿座。

  莫急聞聲慌裡慌張地跑回來,被眼前的熱鬧給鬧懵了,站在大門口向裡面探頭探腦起來。

  忽然聽背後有人在問他:“小朋友,這家在討老婆呀?”

  莫急扭頭看是一位長者,身材略矮,著布衣大袍,古銅膚色,敦實健壯。他身旁緊挨著位婦人,一張哀怨慘白的圓臉,頭扎包頭巾、身穿拚接衫、腰束作裙、作腰,小腿裹卷膀,腳著百納繡花鞋。

  那婦人也跟著說:“這春季裡辦喜事真好,風和日麗,心情舒暢。”說完她忽又眉頭緊蹙,暗自悲傷,“我們家小青要是不丟,也該談婚論嫁了。”長者趕緊勸導撫慰她。

  “莫急,豬色色裡,站在那裡做什麽?快進來,去把這些帖子發出去,讓阿公阿婆都趕緊來,說是皇上吩咐的,不得耽擱。”小夥子顛顛地跑過去,接過喜帖,“猴叔,今天是娘娘和誰成親呀?”

  “還能有誰!泰山秦英雄的小徒弟,原來他不姓杜,姓莊啊!鬧來鬧去還是同一個人。你快去,別誤事。”莫急是心裡的大石頭落了地,喜滋滋地跑去發帖子去了。

  那兩個老人正相攙相扶地爬上牛車,待老婆坐穩了,長者又望了一眼歡歌笑語的孟府,一副看開了的樣子低聲吟出,“桃李傍簷楹,無人賞春華。時情重不見,卻憶菖蒲花。”

  誦完他揮著短鞭,“得得、咧咧”地驅牛向前。那肥碩的小母牛邁著歡快的跨步奔向回家的路,它不時悠然自得地揚起鼻翼,在明媚和煦的陽光裡嗅著春天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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