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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9章 蘭之猗猗舞霓裳,揚揚其香久綿長。
  一行人上到露台與起身相迎的三位彼此介紹,原來彈琴的老者正是董庭蘭的二弟子、樂界泰鬥陸山人;吹哀笳的是沙陀部首領、陰山都督、代北行營招撫使、朔州刺史朱邪赤心;持箸擊盞的是大名遠播的掃寇英雄、剛剛上任河陽節度使的石雄將軍。

  稱兄道弟之間又是一番對琴術笳藝的褒獎,然後是對聖廟建築、歷史的品評回腸。

  石雄問明了使團的行程安排,並加以提示指點。

  大之萼也了解到這三位是在洛陽相遇的,石雄和朱邪赤心去東都看望養病在家、已掛閑職太子少保的老官長劉沔,在其府上結識了陸老爺子。老爺子欲往泰山遊歷,兩個後輩執意要送上一程,故此來到這匡城學堂崗,把酒作歌,以盡河梁之誼。

  談話間,石雄偶然發現義方腰裡插著的紫笛,非常驚訝地低聲問道:“咦,這西霞之笛怎麽在你這兒?孩子,牛僧孺是你什麽人?”

  沙坨人不解地湊近觀看,“石大哥,你識得這笛子?”

  “豈只是識得,赤心兄弟,這笛子是早些年我從黨項雜虜那裡繳獲得來的,說是涇師之變時從宮中流出的楊貴妃遺物。我見這笛子如此珍貴,便送給了老官長劉沔,後來他又轉贈給了宰相牛僧孺。”

  義方聽他這麽說才知道這笛子還有個名字叫西霞,“我聽義父說過,這紫笛確是牛爺爺所有,那年在廬山牛爺爺也是這麽說的,沒想到您是它更早的主人啊。”

  “你義父是誰?”石雄好奇地問。

  “我義父是黃州刺史杜牧。”眾人聞聽都是為之一振,自是高看一眼。

  這雙方就此告別,廟祝推開殿門,引眾人進入觀看,殿中置一雕刻貼金的高大木龕,孔聖人金面盤膝彈琴而坐,安詳莊重,令人肅然起敬。

  “這就是聖人琴自已鳴的那張琴吧?”金譯官問廟祝。

  “反正都這麽說。”廟祝無比崇敬地回答。

  再看那神龕前的香案上置一木牌,上書“文宣王孔夫子之位”,神龕左右有子路,曾晰,冉有,公西華四大弟子塑像相陪,更是栩栩如生,溫文爾雅的。

  大家正為聖人進香投錢時,突然從頭頂屋脊上傳出尖叫怒罵之聲,並夾帶著瓦片踢踏破碎之響。

  想是有人在房上打了起來,而且還不只是兩個人。

  “日他姐一回,誰膽子這麽大?敢在孔夫子頭頂上放肆!”廟祝氣不打一處來地衝了出去。

  大家跟著也來到殿外,那三個人同樣拭目注視著殿頂,見王子奔了出來,石雄拉住他的胳膊安慰道:“無妨,說來也巧,我們從洛陽出來遇見他們廝殺這已經是第三次了,你說是衝我們來的吧,可他們只顧自相爭鬥,並不衝向我們,我每次隻喊一句‘自己當心,別傷了人家的性命’。他們便自行散去,也不知道是哪路來的英雄?為何事不依不饒,非鬥個你死我活的?”

  說著他仰頭又欲大喊解圍,那邊廟祝卻先開了口,“蔑兒,作死類,屋頂都踩塌了,你們五個瞎怎呼,噢兒噢兒的,快鎬蛋!”

  一塊瓦片飛了下來,正砸在廟祝的跟前,伴著一聲怒喝道:“沒你的事,站旁邊去。”

  那廟祝並未被喝住,繼續大聲地喊叫:“你黑唬誰類?啥叫某我類事兒,這廟是我的,你們白給這兒瞎怎呼了,我還管定了,怎卓吧?”

  又是一塊瓦片飛來,這回可不是警告,而是直奔他的面門,這要是被拍上那是非死即傷。

  “啊!”迎著飛來的瓦礫把廟祝驚嚇得大叫一聲,

當周圍的人們為不能及時援手而唏噓扼腕時,一枚古錢凌空飛來,映著月光劃出一道精美的弧線,不偏不倚正中瓦心,扇面大的瓦礫瞬間被擊為飄灑的齏粉,隨風蕩然開去。  房上有人眼尖,吃驚地叫出聲來,“大哥,是彈指神功,九華山射你手的那小子。”

  另一個渾厚的聲音說:“是那小子,模樣沒變,個子長高了,這彈指功夫大有長進呀,咱們這趟買賣不好做了,今天看他倒是有準頭,不知又要射誰的手啊!”說罷和其余三人放聲大笑。

  殿頂的搏殺被這一插曲給打斷了,四個人縱身輕盈地跳下,其中黑瘦黑瘦的漢子腳一落地便向義方問道:“小子,還認得我們嗎?”

  義方和勵兒仔細辨認,記憶的腦海裡忽然掠過九華山搶奪銅佛的一幕,“空門四狗!”義方脫口而出。

  魁梧漢子一瞪眼睛喝道:“小子無理,我們是‘地、風、水、火’空門四俠。我大哥都不計前嫌了,你還這般頑皮啊?”

  大爺溫庭玉舉了舉曾被打傷的手,又指了指小英雄,“小家夥,幾年前是手,今天又是我擲出的瓦,你是我的克星嗎?”

  這邊說著話,那邊從房上飄下一人,之所以用飄形容,只因他的輕功實在是絕妙了,落地如羽毛無任何聲響。這人身材不高,外束斜襟右衽袍,袍長及膝,頭上戴著頂大鬥笠,看衣著、長相,便知是個回鶻人。

  他空手未使任何武器,指著空門四俠用半生不熟的漢話怒聲罵道:“這孩子說得對!你們不是四狗是什麽?就是這石雄、朱邪赤心的看門狗。三次啦,我每一出手,你們就跑出來橫加阻攔,如果沒有你們,這兩個畜生的腦袋早就是爺的囊中之物了。”

  魁梧漢子氣得是圓睜雙眼厲聲喝止,“鬥了三回啦,你才憋出個響屁來。知不知道?你耽誤爺爺們的大事了,我們還當你是這匹夫的手下呢,你若不是,為什麽他總是在喊‘自己當心,別傷了人家的性命’呢?你說腦袋歸你就歸你呀,回紇佬,你真是大言不慚,就憑你想要奪去他倆的性命,真是不知自己幾兩幾分。今天咱們敞開天窗說亮話,我們四個也是衝著石雄來的,有人出了大價錢,專要他的腦袋,那個沙坨野人什麽豬心的我們不要,可以給你,倘若你要蠻搶可別怪我們手下無情。”

  “南方蠻子,看門四狗,我還真以為你們是石雄的保鏢呢。就憑你們也敢吆三喝四,指手畫腳,這兩個人的性命我全要了,兩顆狗頭一個也不能少,今天必須都帶走。你們可要知道正是這兩個人,當年是劉沔老兒的得力爪牙,屠殺我回鶻百姓的急先鋒,趁我族危難之際他們落井下石,不念舊情,痛下殺手。就是這個石雄采用卑劣手段挖狗洞偷襲可汗大營,掠走太和公主,刺傷烏介可汗,窮追至黑山,血腥屠殺幾萬人,僅剩數百騎逃往黑車子。經此一擊,我回紇百年王朝就此不複存在了,國仇家恨,刻骨銘心,沒齒難忘。那劉沔老兒已是苟延殘喘,陽壽殆盡,自有天報。可這兩個奴才、劊子手還活得逍遙自在,有滋有味,天理不容啊!我要替天行道,用他們的頭去黑山拜祭屈死亡靈。”回紇人激揚頓挫地高聲控訴著。

  四爺梁思服不以為然地反駁道:“報仇雪恨是你的事,可石雄的人頭必須歸我們,雇主說得明白,沒有二話,見頭放錢。人家和他有殺子之恨,血海深仇不共戴天,這頭必須歸我們!”

  石雄在一旁湊趣地和朱邪赤心說:“老弟,你聽清楚沒?這兩夥人都是衝我來的,一個是為我蕩平回紇的民族仇,一個是出錢雇凶報仇的私人怨,都是要取我的頭。”

  石雄轉向仇家振振有詞,“算今天你們已為我爭鬥三回了,之前我私下捉摸不會是巧合的,石某也看出來了,論武功我遠不是幾位的對手,恐怕今日裡我是在劫難逃了。回紇的朋友,公主是我石雄搶回來的,可汗的牙帳是我蕩平的,烏介的胳膊也是我追至殺胡山刺傷的,幾萬將士是我包圍殲滅的,部族百姓更是我帶兵俘獲的,這一切罪在我個人,與朱邪都督沒關系,他只是脅從聽令而已。”

  沙陀都督爭辯著,“石雄,你說得這些都是我們不得不為之事呀,朝廷下令誰敢不聽?怎麽能都怨恨我們這些當差的呢?”

  石雄擺了擺手繼續說下去,“不過我的頭只有一個,給誰不給誰你們自己來定。還有,按這位回紇朋友的概念,這裡只有一個人與此事無關系,就是這位陸老師,其余人等全該殺來祭奠在天亡靈。我們兩個是此事的直接指揮參與者,自不必說;這些渤海使團也脫不了乾系,騎兵所用的馬匹有許多是他們供奉的;尤其是這孩子就是杜牧的義子,對回紇戰役的方針大略正是杜牧一手制定,承獻給宰相李德裕的,今天這麽多的頭怕你是一趟帶不走了。你沒有感到詫異嗎?怎麽這麽多人和回紇滅亡有牽連呢?一句話‘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也印證了“天做孽,猶可恕。人做孽,不可活”。沒有什麽了不起的,帶走我石雄這個急先鋒一個人的頭就好了,人頭就在這裡,你要報仇盡管拿去,我要是眨眨眼睛就不是條漢子。”

  石雄面無懼色,大義凌然地又說,“你的仇如果說是報了,可我的仇你能代替烏介償還嗎?自回鶻分崩離析南逃以來,皇恩浩蕩遣使安諭,分邊備以食之,兼就大同川,資助馬絹,且冊封他為可汗,可謂仁至義盡啦。可換來的是什麽呢?狼顧塞上,鼠首雲中,突入朔州、雲州大肆縱掠。使沙陀、退渾、黨項各部牲畜盡失,家破人亡,岌岌可危。朝廷不得已聚兵剿之,念罪在烏介,與百姓無乾,俘獲族眾均以妥善安置。有前因才有後果,取我的腦袋不難,你的腦袋敢與我交換嗎?”說得回紇人一時語塞。

  石雄又轉向四傑,“四位英雄好漢,我且不追問是誰指使你們取我性命,我石雄光明磊落一生,向來都是以國家民族大義為重,堂堂正正,從不陷害別人,失子之痛我能理解,至於所說的殺子之事,若是為提振正氣,秉公執法,那是義無反顧,無可厚非的;若是居心叵測,公報私仇,我捫心自問還從來沒有做過。倘若我這顆頭真得值得讓幾位英雄心浮氣躁的話,那麽你們就動手吧,希望各位從此不要禁錮於一碗之食、一掌遮天的淺薄裡,揮斥人生重返正途,多做些於國家、百姓有意的事情。”這番話也說得四傑面紅耳赤。

  這時,山門處不知何時來了一人,那人朗聲道:“司馬師弟,冤冤相報,愈報愈烈,萬事自有前因後果,絕不可斷章取義。了斷凡心,唯能修成正果,師父命你放下屠刀,立即與我回山。”

  來人瘦高的個子,一身漢人打扮,看長相,方正的臉面,深沉的雙眸精光閃爍,頭上發髻高挽,插著一根白玉簪子。

  他緩步走到眾人近前,微微點頭與石雄算是打了招呼,“石將軍,我乃昆侖山玉虛觀弟子邱天炳,我師弟司馬義喪國亡家的切膚之痛,想來你這久經戰火洗禮之人是可以理解的。”

  接著又向回紇人講著,“師弟,怨有頭債有主,有仇不報非男兒,但俗話又說各為其主,身不由己,石雄和朱邪赤心在你們回紇看來是屠夫殺人魔王,可在漢人眼裡是抗擊掠奪者的民族英雄,只是所站的立場不同罷了。那麽,這場殺戮的始俑者是誰呢?我看正是你們那位烏介可汗,回鶻於漠北被黠戛斯攻破伊始,是他不遵從繼承可汗古製,以叔叔的身份搶奪侄子嗢無斯的繼承權,並想方設法欲以消滅兼並,愈加使回紇殘部分崩離析;又是他搶奪皇上之姑太和公主,並以此要挾要糧要城,欲壑難填,不惜撕破臉面,恬不知恥地上演雀巢鳩佔的把戲;還是他為擴軍備戰,四處搶掠,使沙陀、退渾、黨項各部無有寧日,處處樹敵自絕外援;他更有甚者,為反攻復國向大唐要兵要糧,得到拒絕後竟喪心病狂地武力施壓,野心勃勃傾巢而出,南下大同川,直逼河東。振武城下狼煙四起,氣焰囂張。讓其始料未及的是,劉沔奉旨集結各路人馬采取輕騎兵突襲戰術,石雄三千勇士直取回鶻牙帳,唐軍大部隊則從正面發起夜襲,促不及防的回鶻軍被打得全線崩潰,一路追剿至黑山,斬首頑寇數萬人,俘虜兩萬多人,徹底解除了北方邊患。師弟,你能把回紇的滅亡都歸罪於劉沔、石雄、朱邪赤心嗎?老子雲‘無為無不為無所不為,有為有不為有所不為’,你可不要人雲亦雲,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啦。”聽完師兄的肺腑之言,說得確是頭頭是道,讓人信服氣順,司馬義默不作聲了。

  魁梧漢子吳剛一臉的壞笑,“這回得了吧,石雄的人頭歸我們四傑啦,”

  邱天炳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隻拋下一句話“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帶上師弟飄然而去。

  “哼!什麽意思?誰的姑?不清不楚的。”吳剛衝他們的背影哼了一聲,又凶相猙獰地轉向石雄,“先讓你見識見識這龍虎蛇鶴四拳同行的厲害。”

  說完他就要往上衝,老大溫庭玉一把拉住他,“老二呀,先等等。聽這個昆侖山的這麽一說,我還真打怵了呢。這個石雄是大英雄啊!可不像雇主說的,陰險狡詐,貪功諉過,為達到個人利益不擇手段呀。”

  大爺看了一眼滿是不服氣的二爺,平和地告誡他,“老二呀,錢財固然重要,可我們行走江湖還要講個道義,官場有官場的道,綠林有綠林的道。官場講究權謀,八面玲瓏,爾虞我詐,攀高結貴,見利忘義,要有想跳龍門先鑽狗洞的毅力。可江湖兒女就講一句話,義薄雲天。別小瞧了這個義字,缺了它就會人神共憤,寸步難行啊,所以我隻殺惡人,我有我的處世底線。”

  他抬臉向石雄看去,“石雄,我且問你河東節度使王宰的兒子是不是你給害死的?”大家都驚異地盯著石雄。

  “豈有此理!王宰的兒子王晏乃叛臣劉稹所屬的磁州刺史,他是被劉稹害死的。想當年王宰也是平叛悍將,左突右擊,馳騁縱橫,異常驍勇。澤潞之亂朝廷大臣各持己見,唯李德裕力排眾議,命徐、許、滑、孟、魏、鎮、幽、並,八鎮之師,四面出擊。然各方勢力處境不同,心懷叵測,未能齊心合力,一鼓作氣,使劉稹得以喘息之機。我當年是豐州防禦使,李宰相介於晉絳行營節度招討使、武寧軍節度使李彥佐從徐州出發左顧右盼,逗留觀望,便命我取而代之,主持西面征伐事宜。同樣魏博節度使何弘敬也心懷鬼胎,瞻前顧後遲遲不肯出兵,李相爺命忠武節度使王宰率軍出許州,路經魏博腹地進攻磁州,迫使何弘敬為保地盤全軍出戰。後因河陽節度使王茂元病重垂死,王宰得詔移師孟州,接任河陽行營攻討使。其子王晏正在叛軍之中任磁州刺史,常言道虎毒不食子,故唯恐加害,裹足不前。又是李相爺當機立斷將文官出身的新任河陽節度使敬昕與義成節度使劉沔互調,監視王宰令其加緊討伐。他說我是其子喪命的罪魁禍首,可能是當年各部相互觀望而不敢率先進攻時,我率兵翻過烏嶺,接連攻下叛賊五座軍壘,斬首和擒獲的數以千計,使輸紅了眼的劉稹惱羞成怒,殺王晏以解心頭之恨的牽強之說吧。”

  大爺聽得透徹,人家說得更為明白,“這真是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險些壞了我們空門四傑的名聲,陰險狡詐的不是旁人正是他王宰。聽得石將軍的一席話,方知您是位大仁大義大智大勇的大英雄。這不義之財的買賣我們不能做,幾天來的驚擾還望見諒,就此告辭,請珍重。”

  見四位行大禮轉身要走,那邊石雄急忙喊住,“四位義士,我們雖說是萍水相逢,初次相見,可看你們也是性情中人,明辨是非,俠肝義膽。臨別之際石某有一言相勸,河東晉陽(太原)你們可不能回去了,那是虎穴龍潭,蛇蠍之地呀。王宰乃昔日居功自傲,挾兵自重,驅逐老節度使崔群的王智興的二公子,我年輕時曾是其父麾下的捉生兵馬使,王智興為人氣量狹小、睚眥必報,心狠手辣,苛刻殘忍。他見我受兵士愛戴推崇,心生疑慮,妄加罪責,欲置我於死地而後快。使出調虎離山之計,保舉我為壁州刺史,離開徐州之後,他無情誅殺了與我親近友好的百余人,更信誓旦旦地誣陷我勾結士人密謀叛亂。幸得文宗皇帝明辨是非,輕描淡寫庇護搪塞,將我轉至老前輩劉沔帳下,保住了我這條性命。王宰真可謂‘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冰,水為之,而寒於水’。是個有仇必報,光前絕後,不予人口實之徒。四位若去見他,恐凶多吉少啊。”

  空門四傑又是大禮相見,向大爺吐露心曲,“感謝石將軍的關心提醒,我們也是這麽想的,寧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王宰這種人我們是離他越遠越好,現在我都有些後怕,刺殺之事是敗是成,最後我們四個都會沒有好下場,到頭來都將被人家做掉的。”說完蒼涼一笑, 偕同兄弟們步下崗去。

  眾人也告辭離開,三位名士和廟祝將大家送出山門,石雄拍著義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激勵他要發奮上進,做個頂天立地的有用之才。

  義方忽然眺望到遠方的一道土坎,在月光下似蜿蜒的長龍遊走於東南,“石叔叔,那是什麽?”

  陸山人、石雄和朱邪赤心也向那方向望去,大家都好奇地跟著觀望,“是古戰場的防禦工事?比城牆矮很多呀。我猜是商湯打敗夏桀那鳴條之戰留下的。”

  “是遺棄的城池?”

  “不會吧,哪裡有比長安還大的城池啊。我知道了,是孔夫子的弟子子路的墳墓呀,他曾在這裡做過蒲邑邑宰的,把這裡治理成三善之地。衛國內亂他為了個義字,被剁成肉醬,說是死後就埋在這裡。”

  又有人感歎道,“做老師的一輩子四處遊歷,懷才不遇,四處推薦自己無果。可他的三千弟子、七十二賢士各個出類拔萃,建功立業,身為高官棟梁。人的命運搞不懂啊!”

  人們正天馬行空地亂猜著,站在一旁的廟祝說話了,“噫,弄啥勒?老本匡城,你們不著!這是攔黃河發大水的牆類。”眾人這才恍然大悟,皆說此言有理。

  當渤海國使團的一行人回到崗下,重新上馬正欲離去時,隱約聞聽廟裡又傳出古琴之聲,還伴隨著悠揚的歌頌“蘭之猗猗,揚揚其香。不采而佩,於蘭何傷。今天之旋,其曷為然。我行四方,以日以年。雪霜貿貿,薺麥之茂。子如不傷,我不爾覯。薺麥之茂,薺麥之有。君子之傷,君子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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