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鴛鴦紅,故裡思舊人。
這一路上,雖然是遍地枯黃,偶爾的草葉新芽也會讓他心中愉悅。
加快了行程,在繞過雲澗山的時候,他又想起曾經玉兒說過的話,堅定地看了一眼山頂,似在此時就已經有了一個決心。
離蘭鳳郡還不到十裡路的時候,他每走過一個地方都會停留好久,周圍的所有都一一將那些快樂的過往牽了出來。
當路過娘娘廟的時候,他忽然心頭一緊,想起了當初來到蘭鳳郡時這裡發生的一件事。
而後他又覺得可疑,特地進了廟堂。
廟裡依舊打掃的乾乾淨淨,相比當初唯一的不同就是娘娘像前的一頂香爐。
敬乾笑了笑,情不自禁地看著娘娘像呢喃道:“玉兒啊玉兒,如你是真菩薩,可知今日我二顧此廟堂?”
他再抬頭時,卻見廟裡的屋頂有一處是後來新補的,不由得一驚。
難道草上飛說的是真的?
再次將刀取下時,他仔細查找刀身上遺留的蹤跡發現,屋頂的新補缺口處正吻合了刀身的一條紋路。
他趕緊返身出了廟門,拋去所有亂七八糟的想法,徑直往城門處走去。
在未到城門前的時候,門突然大開,裡面奔出來兩個鐵甲兵,將身體裹得嚴嚴實實,一下子就吸引了眾多人的圍觀。
“是格格,是格格來了!”
在人群呼喊裡,敬乾心裡一驚,往前擠了擠。
只見有中間緩緩走出來一個頭髮盤在腦袋上的大漢,甚是魁梧,而那人正是玉兒身邊的武狀元。
再看兩旁的儀仗隊,全是鐵甲鋼刀,整個隊伍好不威風。
這個時候,在呼聲漸高時,裡面一著華妝的女子正高坐馬首珊珊而來。
果真是人間至美,頭戴一頂烏金朝冠,讓她顯得更加消瘦冰潔。
花卉翎毛的花緞就像是長在身上一般,抬手之間細微的每一個動作都仿佛將群眾帶到一個盛世。
好不誇張的說,就算曾見她百遍,也未曾有過此時的心境。
敬乾默默低下頭,隻覺得其中懸殊可謂是天上地下。
在擁堵中,他的儀仗隊伍也不像是以前那些巡撫遊街時的狀態,每走幾步她都會四顧看一眼城中的百姓。
或許,這一舉一動,對於子民的愛護方顯得子民對她的熱愛。
匆匆忙閃過了人群後,敬乾終於松了口氣,心中的掛念卻依舊停留在望敬亭前的妙女子玉兒,但對眼前的玉兒格格卻逐漸產生了距離感。
不是因為愛與不愛,究其原因怪隻怪天意錯將人間權貴看做是一般的事物。
可天意縱使有了這樣的安排還顯得不夠殘忍,偏偏在一個回眸間,玉兒好像認出了混在人群中又倉促離去的馬敬乾。
她心頭自問是不是認錯了人,明明那個背影是那麽的相似。
時年正值攝政王下派親兵暗訪過後,在蘭鳳郡這裡玉兒縱使不願意將自己裝飾地無比自高也很無奈。
而恰恰此時,又一隊哼唱著一些聽不懂的曲子的隊伍正好迎面而來。
他們才不管你是王公貴族還是旗人格格,依舊大搖大擺貌似是獨立於天地間。
“是南巷口的基督堂!”
“是那個些洋人修士?”
那些穿著奇奇怪怪的隊伍在迎面走來時,絲毫無視格格儀仗隊,甚至在擦肩過的時候那些修士臉上掛起更加驕傲的神情。
這樣的事情發生,對於許多人來說是特別忌諱的,但看格格這邊的反應也是很強烈。
在擦肩過的一個瞬間,兩邊隊伍的眼神交流互帶著一股子殺氣。
而且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群洋人在見到了格格的儀仗隊後還帶著一股子調戲的氣味特地拉高了聲音唱著聽不懂的曲子。
敬乾從遠處觀察到了這一切,忽的想起了在西域時的那家商旅社的所見,仿佛與今天見到的相比更加的明顯了。
突然,一名修士率先發起了不友好的攻擊,在路過格格儀仗隊時,他很輕松又顯得很平常地向儀仗隊一位士官身上啐了一口唾沫,而後得意洋洋地隨著隊伍離開。
街上的子民都看到了這一切,一個個都已經挽起了袖子就等儀仗隊給個令。
反觀儀仗隊的幾人在遇到這樣的情況後,不僅沒有大怒,而且還裝作沒有看見,這讓眾人煞時心都冷了半截。
敬乾只是一個轉身之際,就見那邊已經鬧得亂哄哄的。
這一事的發生,或許是很多人都不想看到的,但到了這個時候還是無法避免衝突。
格格看到了群眾高漲的情緒,有些不解,微微彎下身子問武狀元道:“這是怎麽回事兒?”
此時武狀元正攥緊了拳頭處在憤怒之中, 見格格這麽一問,如實答道:“稟報格格!就剛剛過去那個洋人向我們儀仗隊的兄弟吐了口口水!”
聽到是這樣的事,鐵玉兒當即抽出馬後長劍,縱身躍下。
這一舉動讓身旁的武狀元措手不及,連忙追趕了上去。
只見此時的格格已將青劍出鞘,從人群裡將那個冒失的洋人修士一把攥了出來,頓時那些洋人都懵圈了,剛才的那個修士的得意神情煞時像是潑上了一盆冷水。
“不管你在其他地方作何,但在我鐵玉兒的地盤上休想造次!”
憤怒的長劍眼看著要刺在修士喉嚨時,突然後面蹦出來了幾個鐵戰銳行營的人,立馬阻止了鐵玉兒。
“格格且慢!金王有令,務必遵從新金奏宣!”
來人正是銳行營的軍頭,好歹也可以說是鐵戰的近身親衛,玉兒便將長劍收回。
“好大的膽子,蘭鳳郡何時來的這些人,竟然無視法度,難道清廷也要這般維護?”
“回格格,奴才也是沒有辦法,金王當然也不想這樣,可他們說是方便交流與穩妥!”
“狗屁穩妥!今天啐一口口水,明天就敢欺我子民,何來穩妥?我看今天這戲碼也不用做給清廷看了,什麽儀仗隊,什麽正黃旗格格,我不稀罕!”
鐵玉兒在受到銳行營阻攔後,當場將那朝冠摔在地上,從隊裡牽出了馬,忿忿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