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洋武士專精的刀法劍道裡沒有參雜過多的修飾,看起來是非常地平庸。
然而這種平庸之中包藏的突進戰鬥手法卻毫不遜色於馬敬乾見過的任何拳術。
不管是廿七極還是鬼面雄所使的絕技中,最致命的便是起手與收刀。
快如閃電,在拔刀與製敵間收放自如。
一味地以馬軍那裡學來的無聲步拚命退讓之中,馬敬乾根本沒有還手的機會。
而在這時候,鬼面雄卻更加自信,因為他從拔刀那一刻就已經看出了勝負,或許這個被高估的對手也是如同謝正清一般欺世盜名。
鬼面雄兩手共握著竹刀在馬敬乾的步法中尋找致命的打擊點,而此刻馬敬乾只需要知道的是無聲步千萬不能亂了章法。
“敬乾君還不出手?”
在一整套的刀道術結束後,鬼面雄急於求勝,他不管是在言語中還是在起手起使用的絕技更加凌厲無比。
好快的刀!好震撼的迅捷!
那些看起來樸素到了不可稱為絕妙的刀法中,馬敬乾開始恐慌,他不知道下一步如果無聲步失了分寸會是怎樣的結果。
接連地躲避在不停變幻著步法,為了不讓鬼面雄找到技擊點,馬敬乾幾乎用盡了全力。
這場搏鬥由冷到熱,由絕技的比拚到了心理作戰。
他們相互唯一要尋找的就是對方露出一個破綻,借機一招決勝。
複雜的心情配合著這場比武,讓馬敬乾的發揮逐漸失去了方向,內心深處對於那個焦灼的問題與映月冷面甩下的那句話互為糾纏之下,匆忙的腳步終於讓鬼面雄看到了一絲破綻。
武士精神講究公平的比武,而在心理戰上無所不用不用其技,鬼面雄終究還是逃不過武道的精神壓迫。
“再這樣,我可就不留手了!”
一句話,基本決定了這場勝負,從倍感珍惜對手到無所不用不用其極就在一瞬之間。
只見鬼面雄立地不動,兩眼一閉作出一東洋拔刀弓步勢,繼而他左手輕觸竹刀身,右手緊捏竹刀尾把。
一聲“喝!”中,所有一切都凝固了下來,那把竹刀似乎是穿破深淵直達咽喉,一個拔刀絲毫不拖泥帶水。
馬敬乾立馬停了動作,見那鬼面雄已刀指咽喉。
“我輸了…”
當馬敬乾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鬼面雄倍感失望,收刀動作渾然天成,深鞠一躬道:“敬乾君,請原諒在下!”
一個勝者能夠謙遜地給出這個態度讓馬敬乾很吃驚,同時,他也看到了這家東洋武道場裡所有的東西都仿佛凝固在了方才最後一擊中。
幾天前,他因為在意這場比武重新拾起了刀,幾天后的今天他徹底認清了所有。
也許這場比武的答案就是他所追求的,曾經盲目地認為廿七極絕學就是一門常人無所企及的武學,現在看來刀法的精要完全歸功於心境。
鬼面雄非常人有的進取之心成就了他的絕技步步緊逼,那麽這項幾乎荒廢的武學是否就是上乘?
這樣的問題成了武道館中的謎題,就像鬼面雄內心中的徘徊一樣。
錯將馬敬乾失意認為是落敗他就大錯特錯,武學奧秘盡數泄露的同時,打上一個不折不扣的帽子就是,刀是去殺戮還是守護。
道館中的喝彩聲隨著鬼面雄收刀的那一刻斷續連起,馬敬乾作為失敗的挑戰者不經意間地笑了,“原來隻進不退就是東洋武學的至高奧秘,而一斬再收是將人心的畏縮消耗殆盡,從而達到無痛中決敵,無心中取勝!”
“大和武士比武過後,失敗者要更加勵進,而你卻大言不慚敗給了館主仍舊秉著一副豪邁,是在挑釁我們道場嗎?”
戰敗之後,失敗者成為眾矢之的,這一切盡在意料之中,那個叫花屋次郎的門徒這時特別看不順眼馬敬乾在失敗後露出那副神情。
憤怒之下,花屋甚至要拔刀去教訓教訓這個驕傲的失敗者,“你們中原人都一樣,明明輸了還要擺出一副傲人的姿態!”
說著,他手中竹刀揮砍向了武鬥場中心,幸得鬼面雄還算是清醒,他連忙一刀擋下了這一擊。
一邊拉開花屋,一邊他慢慢走到武鬥場中心不解地問道:“敬乾君為什麽會發笑?難道是因為今日你的狀態不佳是在下貿然?”
“不是,館主處處手下留情敬乾明白,但若要說一招決勝何其難,我並非是輸給了您的刀法!”
自古中原對於武學的要求可謂是精益求精,馬敬乾這番話裡有話,讓鬼面雄立馬意識到了對陣時的破綻,他恍然道:“哦!敬乾君是要告訴在下,你方才所使用的招數只是為了讓我中術?”
然而,馬敬乾並沒有這麽想,這場刀的較量他只在恍惚之間領悟到了心術,整個過程盡管馬敬乾招招屬於下風卻將鬼面雄這個悍敵的術拆個詳盡。
鬼面雄一郎細想時,敬乾已經一聲不吭離了武道館。
事後,他才明白這其中所謂的勝敗之說,在面對一個刀法薄弱甚至可以說沒有任何刀法的人時,自己卻已經將所有的武學全然拋灑,而對方從一開始都只是躲避。
二人的這場比武在鬼面雄心中種下了一個可怕的影子,馬敬乾的術已經完全青出於藍。
要是假以時日,這定當是一個難敵的對手,到時候真正的一招決勝才是讓人畏懼的。
想到這裡,鬼面雄很不高興,他返回茶席上一直發呆,回想剛剛的那場比武。
“館主閣下,您已經贏了,事實證明我們看錯了他!”
“唉,是啊,我們看錯了他!”
“只是館主我不明白一件事,這個馬敬乾不是什麽難纏的對手你為何要使出你的絕技殺神道?”
“所以說,我們看錯了他!”
花屋跟隨鬼面雄多年, 這樣的絕技在中原使出還是頭一回,當初謝正清論拳術可要比馬敬乾精通太多了,他見鬼面雄眼有晦澀,慌問道:“館主閣下的意思是他要比謝正清難纏?”
鬼面雄點了點頭,繼續端起了茶杯。
他顫抖的手讓花屋都感覺到了緊張,花屋摸著脖子比劃出一手勢繼續說道:“這樣的人留著,大和的武學豈不是再難進寸步?不妨…”
“花屋次郎,說過多少次了,武士道精神不允許你玷汙!”
“館主閣下,草刈少佐多次囑咐我,那些不必要的麻煩一定要鏟除掉!”
“這是我們武士的事,作為館主我應當維護武士的精神,請你出去!”
一心求學的精神,在幕府時就聽過前輩們所說,他們的遺言一直在告誡走向正興,而鬼面雄今次再來中原,卻發現一切都不是那麽如意,因為人為的操控之下,他的愛徒花屋次郎已經走向了另外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