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就是這樣,有些話你明明知道,你卻不能說出口。一旦說出來,勢必就要親手去收了,如果收拾不了,那就等著完蛋!
文盛安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秀才,壓在心底裡的話想說出來,卻又咽了下去。
兩雙眼睛裡的憤怒逼得文盛安無處藏身,敬乾慢慢將手從火盆旁取開站起來了。直到這個時候文盛安才松了口氣。
忽然,敬乾問道:“文前輩,敬乾當初放你一馬,你現在入了夥,後悔嗎?”
絞痛的滋味和著敬乾身上一種神秘的氣息,文盛安此時心在顫抖,他苦於當初的選擇,可又不得不承認敬乾小小年紀手段便如此過人,如果他能像鐵戰般鐵石心腸,哪裡還有馬軍的活路,可惜敬乾不是這樣的人。
“敬乾,為了一個文盛安,不值得你去揭開什麽,這是我的心裡話!”,停頓了片刻後又繼續說道:“你問我後悔不後悔,我只能告訴你,認識馬敬乾與秀才這樣深明大義的英雄漢,我從不後悔!”
敬乾反覆思慮文盛安的話後,心裡自然解開了迷題,他半蹲下身子,握住文盛安雙手,堅定地說道:“會好起來的,文夫人也會回來的,相信秀才和我!”
感動給於升華後,文盛安泣不成聲,他將兩手握得更緊,用力地點點頭,臉上的悲哀瞬時雲散。
那是個秘密,關乎於規矩的秘密,秘密萬一捅開,覆水難收。
仁義堂前的瓦片上,一炷冰棱到傍晚時分,重重地落在門前,打破了一整個下午的安詳,馬軍夢中驚醒。
他耳旁還是夢中一聲狼嘯。
陌生的羊皮袍子落地,他面帶疑慮從地上撿起來,兜裡的一塊木牌突然掉出來,伸手接住,翻過面來一看,正是當初在部落的時候羅桑賜予敬乾左都尉的兵符。
他為什麽不將大軍司的兵符帶在身上,為什麽我要懷疑敬乾?馬軍突然像是醒悟了,他握住兵符呢喃道:“難道…難道是我想錯了?”
這個時候,仁義堂外響起腳步聲,走到門前敲了三下門。
“誰?”
“是我!”
“敬乾?”
“嗯!”
“進!”
門推開,馬軍定睛一看,尾隨而來的還有一人,正是文盛安!
馬軍心怦怦跳個不停,他將自己安撫了好久才平靜了下來,疑道:“敬乾,怎麽…”
“是不是覺得很詫異?哈哈,頭領!”,敬乾沒有將那層窗戶紙捅開。
馬軍點點頭,眼光一直沒有從文盛安的身上移開,敬乾左右看著二人尷尬的神情,於是打破了沉默,先開口道:“頭領,今晚我讓秀才煮了些豆子,我想…我想給他們爺倆也送些過去…”
馬軍臉上驀然,神情裡的變化,文盛安看在眼裡,知在心裡。頓了片刻後,馬軍輕松地一笑,揮揮手說道:“隨你吧,大家都是兄弟,有口湯大家一塊喝才有勁兒!”
看著文盛安沉默不語,敬乾胳膊撞了一下,隨後說道:“那這樣的話,你們先聊,我去看看秀才煮得怎麽樣了。”
“嗯…”,馬軍極不情願地吭了一聲,而敬乾完全像是局外人一樣,裝作沒有意會到他的冷漠。
臨走的時候,特意拍了拍文盛安的胳膊,而這一小小的動作皆被馬軍記在心裡。
敬乾離開後,隨手帶上房門,把這一切的誤會都交給了仁義堂。
殿堂內,文盛安不知所措的樣子讓馬軍不安了好久,他欲要在無人的時候將當初的那件事問個清楚,可他始終礙於眾人的看法而壓回了心裡,只等著文盛安張口。
也許是因為不自在,文盛安在堂下杵了半天,將頭低下作揖道:“頭領,父親還在偏室等候,我便不再多逗留了!”
“那…那秀才煮得粥也快好了吧,等他回來捎上一碗。”
文盛安等了好久,他希望的卻不是一口湯的問題,而是一個答覆,可馬軍敷衍的話語裡絲毫沒有一丁點的退讓,這讓文盛安本來提起的心瞬間落地。外面寒風凜冽,仁義堂內像是被冰凍過一般。
躊躇了一半會兒,文盛安道:“莊裡該還有好多事要做,比如年關的安排,年後的商口…”
到了這個時候,文盛安還不曾忘記爭取最後一個機會,縱是那個不是錯誤的錯誤,他也認了。
話剛說了一半,門突然推開,打扮亮麗的徐元用異樣的眼神瞥了文盛安一眼,同在堂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馬軍似乎看起來有些猶豫,徐元湊過去附耳悄聲說道:“頭領,有句話叫‘一次不忠,終生不用’!”
一句話猛地驚醒馬軍,看了一眼堂下的文盛安,絲毫沒了方才的猶豫,堅定地說道:“不然前輩就請先回吧!關乎年關前後的事,您就不用操心了,安生伺候令尊吧!”
決絕而無情,文盛安此刻再也沒有一點留戀的心思,他所有的期望被潑了冰冷的水,凝固成冰。
陌生而關切的問候,成了最後的“友誼”,文盛安突然什麽都想明白了,他隻淡淡地笑了聲,隨後哽咽著拜道:“那盛安這就告辭了!”
說罷便轉身走出門去,此時堂裡徐元與馬軍正談得歡,直到文盛安離開時,他也沒回一句話,甚至看都沒看一眼。
“秀才慢點,就這點稀湯了,別撒了!”
“我這不是怕涼了嗎?老爺子就怕生冷!”
一人端著兩碗滾燙的稀豆湯, 興衝衝走進堂裡,四目相對,僵持的兩手沒有感覺到碗有多燙。
堂上徐元倒是十分神氣,高傲地抬起頭顱,見二人相繼進來,沒有一句話想多說。
“文掌櫃呢?”
“哦,他走了吧。”
“走了?”
“走了吧。”
“哦!”
秀才察覺到事態有些不對勁,事先開口道:“那就先不管了,等下我送兩碗去!”
徐元聽了噗嗤一笑,他得意地看了一眼堂下的敬乾與秀才二人,慢吞吞說道:“不急,秀才兄是我的救命恩人,黑夜裡去山後,恐遭遇了莊戶院的人下黑手!”
“徐元,你住口!”,敬乾再也忍不下這口氣,不顧馬軍在堂上的袒護,直接罵道:“文掌櫃是不是你逼走的?”
“敬乾,你可不要誣賴人啊,頭領在這裡,我的一舉一動都能看在眼裡,這…這怎麽會…”
生怕敬乾衝動,秀才急忙攔住道:“敬乾不要衝動!”
“敬乾!”,馬軍突然發話,眼裡的憎惡非同尋常,待敬乾收住了氣冷靜下來時,徐元繼續說道:“學學秀才兄嘛,頭領經常說,做兄弟的沒有什麽說不開的!”
馬軍頓時怒氣上來,將堂上的凳子一腳踢翻,指著徐元道:“你也給我少說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