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纖細的身影承載著對過去的種種回憶。威武的石獅,雕花的門楣,還有一個臂膀寬闊的部落刀客。
安下了酒席,一大洋盤熟牛肉撒上了胡椒,店裡的堂倌兒欣喜地合不攏嘴。因為除了前兩年一些西域的客商,近些日子還沒有下這麽肥單子的客人。
一壇子酒下去,大夥兒才算漱了漱口。
“掌櫃?掌櫃就秀才我覺得不錯!”
秀才提著筷子,手腕搭在桌邊半天不說話,仿佛丟了魂。
“秀才?秀才!張掌櫃!”,馬軍夾起一塊肥肉在秀才面前晃了晃,秀才這會兒才回過神來,馬軍又侃起來了:“就說是吧?一聲張掌櫃就醒來了!”
接著大夥兒就是一陣哄笑聲,秀才不明所以地問道:“我?你們聊我作甚?”
嵩仁接了一碗酒遞給了秀才說道:“我們啊,在聊你可以做皮貿市場的掌櫃!”
“不不不,出點餿點子還行,這做掌櫃真別指望我,要是以後能做個參謀什麽的我就當仁不讓!”
“馬軍是大哥,馬頭領抬你,你還扭起來了!”,鬼差一口酒喝罷,嚷嚷起來了。
秀才一臉委屈,連連擺手說道:“馬頭領是高看我了,這人選呢,我看敬乾就可以!”
一個燙手的山芋,誰都明白不好做。此刻馬軍心裡才明白當初的羅桑在那個位置上的煎熬了,半天只是擺著尷尬的笑臉把那一碗一碗的酒往嘴裡灌。
“我倒有個人選!如果他來做,我敢保證不出個三五年,我們必然能再起勢!”,彼時,敬乾站起來拍著胸脯說道。
“誰?”
兄弟們都好奇了起來,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開始有些心慌。
啪一聲,酒碗猛摔到了地上,敬乾醉醺醺地說道:“文盛安!”
果然眼毒,值此時刻,搬出來一個叱吒商道幾十年的老江湖,秀才也為之一振。不過,那文盛安…
兄弟們都突然覺得莫名其妙,以為敬乾是喝醉了說些胡話,文盛安是誰?在哪兒?又不認識。可又有誰能明白,敬乾早就算好了今天,所以早早地就謀劃好了路子。
“這人誰啊?能信嗎?”
敬乾又撕扯下一塊肉,嘟嘟囔囔嚷起來:“看我摔的酒碗,看我不爭氣的酒量,你們還不明白嗎?文盛安是誰?盛安票號!聽過嗎你們?他!我早就拿下了!”
偷偷看了一眼茫然的馬軍,敬乾倒上了一碗酒,洋洋灑灑地遞給馬軍說道:“頭領!這碗酒幹了,相信兄弟的話,明年你就能看到一個豐收!”
說白了,秀才知道敬乾葫蘆裡賣的什麽藥,無非是想要兌現了他對文盛安的承諾。可這樣一來,幽冥鏢局,喬震,孟婆,喬連壽,他們都會看著這群鬧鬧哄哄的人來踢了這裡應有的秩序嗎?
過足了癮,吃飽了酒,跌跌撞撞的一群人就撲倒在了十字街的喬曾客棧。
客棧裡頭的老板娘是個四十來歲穿著講究的女人,一看到這麽一群醉鬼來了,一時緊張,拿起來櫃台上的空酒壇子就甩了過去。
“本店不賒帳!”
懷義背上的敬乾已經喝得不省人事,一聲狂嘔,將方才的肉啊菜啊全都放到了店裡的客桌上。
那老板娘頓時憤怒了,哪裡來這麽野蠻的一群人,身上穿的像個乞丐,還想來這裡蹭便宜。
“我家上頭就是喬家莊的壽公子!你們幾個臭要飯的,趕緊打掃了地上惡心的東西滾出去!”
話音剛落,隔間裡的小工手上捏著一把掃帚戰戰兢兢地走來出來道:“老板娘,他們以後可能就成了咱的上頭了!”
呵,就這麽幾個醃臢爛泥,也就破落戶同情破落戶。人家喬連壽剛剛還走了幾趟生意,上頭還能換成他們?老板娘抓起櫃台上的葡萄乾,輕蔑看了一眼小工。
“你說的?誰說的?收拾乾淨了趕緊打發他們走!”
葡萄乾還沒丟進嘴巴裡,一根筷子奪眼而來,穿過老板娘的耳環釘在了櫃台後的那張牌匾上。
馬軍兩手一拍,接著又從客桌上的竹籠內抽出一根筷子,夾在指縫,用力一甩,直勾勾地將櫃台上方的房號牌打成粉碎,從懷裡掏出那張契約,啪地往桌上一甩道:“臭娘們兒你可看清咯,六巷十八店以後的頭銜就是我,馬軍!”
本以為這老板娘這樣就會罷手,誰知她雙手往腰上一叉說道:“別以為這樣老娘就怕了,該收錢還得收錢,壽公子要住客房那也免不了!至於你是新接手嘛,你們幾個人就要佔盡我兩間房,住一晚上收你二兩不算多!”
鬼差一聽,立馬變色,從腰上拿出那把隨行彎刀往桌板上一戳,說道:“二兩?都能住上五天了!”
醉醺醺的敬乾迷迷糊糊地插著話從身下掏出了一個元寶朝地上一丟:“再加八兩,隻管送些好酒!”
“得嘞,這還差不多,幾位爺, 樓上雅間請!”,看見這白花花的銀子,老板娘也顧不得髒不髒的,從土灰裡撿起送到嘴裡咬了一口。
世風日下,一場西北的江湖角逐,讓錢財長了許多價。哪個不是看你腰包鼓就是看你衣裝好,更令馬軍哭笑不得的是,前腳剛剛進了客房,後腳那個小工就送來了一壇好酒。
打開酒蓋,一股香潤撲鼻而來,此時敬乾就像個老酒鬼一樣,不等懷義站穩了,就立馬滑下背,奔著小工接下了酒。
懷義愣了半晌,一臉狐疑地指著敬乾說道:“天殺的,害得我緊張半天從那頭背你過來,原來都是裝的!”
正惹得眾人笑得前翻後仰,突然隔壁的門一聲被撞開,裡面一個尖細的聲音罵道:“這不都是天字號房嘛,怎能厚此薄彼,那個小二哥告訴你家掌櫃,一樣的好酒我這兒也來上一壇!”
秀才突然止住了笑聲,這麽熟悉的聲音,她還活著?
不等馬軍等人來得及反應,秀才撲出了房門。
“哼!還讀書人呢,聽見是個姑娘,這連魂兒都沒了!”
秀才一把扳住隔間的門,裡頭的人說道:“最近真是倒霉,扯了六尺布全是次等的不說,住個房還惹上了酒鬼!”
說罷,那人將門虛晃一下,嚇得秀才退了幾步剛要再去問時,房門已經被合上了。
佇立在門前的秀才猛甩了幾下頭,摸了摸上額,心裡想,會不會是真喝醉了?她不是早就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