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石盤上一個六角的齒輪,純鋼打造的大壩機關在這樣的地方還不多見,秀才抱著試探的心情摸了一把,一陣冰涼刺透心窩,立馬收回了手問道:“文兄接下來該如何?”
文盛安雙手套著袖口用力擰停了機關齒輪,又神情緊張地從秀才手裡接過了火折子,仔細探看了周圍一番,鎖眉搖頭吭了一聲道:“等事解決了,這個機會立馬得解除了,要是等開春冰雪融化,哪怕是這樣的鋼水也扛不住腐蝕!”
忽然洞口外傳來一聲冰柱落地的聲音,懷義下意識地往洞口看去,外頭正是一頭瘸狼在顛著腳來回走動,他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兒上了,緊閉雙唇,扯了一把冬青。
“怎麽…”
“噓!”
遁著懷義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兩隻碧綠的眼睛正看著他們這裡,冬青驚得向後一退,正好踩在了元僧道的腳面上。
元僧道一把挽住冬青,對著懷義罵道:“老大不小了,還玩這種把戲!”
說完話見懷義不像平常那樣頂嘴,順著眼神望去,外面那隻狼正舔著爪子附身看著他們。
“是狼!”
所有人都大驚一跳,在洞穴裡頭的文盛安一聽,猛地一愣神,驚道:“狼?”
待眾人都不敢作聲時,元僧道緩緩從腰間抽出一根煙杆,淡定地取出火折子將煙杆點上猛吸了兩口,又立馬從身上撕扯了一團棉花打著火扔出去,那隻狼瞬拔腿就跑。
“這裡不能久留,關了閘就趕緊走!”
懷義這才定了神不解道:“元老頭,既然你都有這樣的本事,還害得我們虛驚一場,磨磨蹭蹭的。狼不是跑了嗎?你又急什麽?”
元僧道哼哼一笑,將煙杆往鞋底磕了兩下,又重新拈起一撮煙草點燃,慢悠悠說道:“哼!急什麽?群狼群狼,為嘛要叫群狼?單個兒的時候他們就不會隨意攻擊,這會兒定是集結它的那幫子夥兒去了!”
“把它逮住烤熟吃了,又解了餓,又解了驚!”,冬青插話道。
秀才與文盛安一道出來,將火折子合上道:“狼肉是臭的,你要把它烤著吃了,別說惡心了自己,其他的狼群也就出動了。”
正說著,懷義已經摸出洞口數遠,生氣地向後看了一眼道:“扯!瞎扯!還在瞎扯!”
經過了一場水難,盡管巨流是收住了,可城裡的人更加恐慌。自古喬家莊就在商路上,通商口就建立在七十裡外的西楊子橋,現在橋崩堤潰,無異於是堵上了生下去的希望。
幾個赤膀的漢子推著四五輛木架車神色慌張地趕到刑房處。
“快快快!跟上!”
繞過了大巷子,徑直往前走上百米便是刑房的大門了,門口立著兩個彪悍的鎮守,門檔頭擺一獨角異獸,據傳,喬家山的法令根據都是借由這隻詭異的雕像而成。
迎在最前頭的漢子一腳刹住了車子,一車金銀倒鋪在了地上,耀得人眼花繚亂。
聽到外面撲騰一響,刑房門頓然大開,裡頭一位肥頭大耳的人擺著架勢走了出來,看著地上的金銀財帛先是一愣,繼而又將臉色一沉,拖著手裡的水火棍朝那幾個漢子走去。
他用棍頭將手背磨了磨,故作一副傲然的神情道:“壽爺的的東西你們真是沒擱在心上啊,手忙腳亂,要是灑了潑了一丁點你們都賠不起!”
車上滾落下一個金鐲子,後面一人連忙撿起來雙手捧著驚慌地說道:“管事,這…塞的滿滿的,
我們也不知道從哪頭包起來啊!”
他抬起一腳就踢在那個後腰,自作主張指著牆角早已堆好的幔子說道:“瞪大了眼瞧瞧,剛剛空車過去的時候說過幾遍了,你們還硬是嘴強不帶!”
那漢子摸頭支吾了兩句,管事全不放在眼裡,撞開了拉車的幾位漢子,抬起水火棍就一一查驗起拉來的車。
趁著幾人不注意,他偷偷將身子向前一擋,後手從車上摸出了個元寶,趕緊塞到後腰,又裝出一副正經的模樣揮揮手。
總以為這樣的細節他們看到了也不敢說什麽,偏偏有個膽大的夥計從人堆裡站出來,走到管事身旁帶著笑意悄咪咪道:“丟在巷子裡,誰不知道這是喬家的車,可丟在某人肚子裡還去哪裡找?苦就苦了兄弟們,拚著力氣賺幾個銅板,到頭來搭上一條命都不足惜呀!”
管事臉色大變,擠滿肥肉的臉上一撇八字胡緊張地吹起,連忙對著這人擠眉弄眼道:“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待會兒要是賺了買賣,我這裡的傭金大不了分你一半!”
“喲呵,誆我呢這是?西楊子橋都塌了,城裡的買賣有幾家弄得紅火的?你還想拿傭金?你以為喬家城是你家呀!”
管事聽罷,賊眉鼠眼地看了一眼巷子後頭,捂著嘴巴說道:“透你一個消息,這城裡的買賣我家主子要定了,這幾大車的財寶還不夠拿下整座城的物資?要是三天之內我和麻四說動了城裡的百姓,那傭金可就比平常翻了倍,到時候我再分你一半,下半輩子就躺著吃喝了!”
“麻四?你是說搖盅的那個麻四?怎麽城裡現在還沒有動靜啊?該不會是騙我的吧?”
管事一聽,輕蔑地看了一眼,撇著最偷偷從懷裡掏出一張契約,誇張地解釋道:“看到沒有,所取物資後余金五五分!”
“五十兩?”
“我呸!五千兩!”, 管事摸了一把胡須,又趕緊將契約收回了口袋中。
那人頓了頓,思考了許久後托著下巴看了一眼管事,賊溜溜地說道:“事成之後,我不要你兩千五百兩,你只需要給我五百兩我就能躺著快活個三五年!”
“切!真沒志氣!”
那人笑了笑繼續說道:“不止這樣我還有個點子給管事大哥送上!”
“什麽點子,快說快說!”
那人伸開手臂朝著貿易市場一指,又捂著嘴搭在管事耳邊說道:“那酒樓有個老板相當靠譜,要是交換了貨物,他後頭有個偌大的柴房可以儲下買來的東西,您還能從他那頭再撈上一筆!”
管事連忙一把將那人從領子上扯到車後,放眼看了看周圍,細語道:“就那個六巷的花老板?”
“正是!”
管事又深吸一口氣,嘖嘖道:“好你個車夫,要是主子早點探到你這麽個人精兒,我這管事的位置恐怕不保啊!那就這麽定了!”,說罷管事就要離去。
“哎哎!等等!”
“還有什麽事?”
那人雙掌一擦,賊溜地說道:“管事大哥…口說無憑,你得留個字據什麽的我才放心呐,不然這事老在我心頭懸著!”
管事撈來這麽個好消息,此刻在他心裡區區百兩銀子自然不在話下,從懷裡取出一張紅紙,手指點點舌頭就往紙上一貼,再從腰下扯了一塊手帕往上一按,笑嘻嘻說道:“你這小兄弟我喜歡,事要是辦成了,我在城裡開家茶樓,給你做個掌櫃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