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你報案時自稱是女子河附近的普通百姓,可你實際上住在這距離女子河十裡開外的陳家莊裡,所以,你在說謊,”
“其次,你說你是在辰時左右看到了河中屍體,辰時的女子河拱橋之上,過往之人早已經是絡繹不絕,別人都看不到,怎麽就偏偏讓你給看到了呢?很明顯,這句話你也是在說謊,”
“如果是真話,最起碼的邏輯是絕對可以講得通的,人在不經過仔細思考之下說出來的假話,自然是存在漏洞,大有破綻,所以,你絕對在說謊,面對刺史府刑司堂的人,你還是老老實實交代吧,”
狄仁傑朝著那報案男子說了一番話,便是撤退回原地站定。
果然,這男子聽聞這等話語,嚇得不輕,嘴巴張大,差點要發出一道驚呼之聲。
張質與狄仁傑相視一眼,會意一笑,看來這個報案男子確實有重大嫌疑。
“你果然有問題,快說,事情的真相是什麽?你為什麽對本大人撒謊?”
張質逼近一步,朝那報案男子喝道。
那報案男子心神不寧,退後幾步,卻被一旁的二子和六子立刻扣住了身體。
“帶回刑司堂,”
張質手指輕輕打了個示意。
隨後,兩衙役押著報案男子,跟隨張質和狄仁傑,便是回了刺史府刑司堂。
……
回到刑司堂,張質連夜將這報案男子帶到內堂,夤夜審問。
狄仁傑坐在一側旁聽,剛才在朦朧月光下,他並沒有將這報案男子的表情看的十分清楚,此刻,內堂裡燈火通明,一切都顯得非常清晰了,那報案男子的一舉一動,一個眼神的轉動,時刻被狄仁傑牢牢掌握。
他發現,報案男子自從回到刑司堂,神色自若,忽然顯得異常鎮定,這遠遠出乎他的意外。
他覺得,這個案子的背後,恐怕並不簡單。
“堂下之人報上姓名,”
張質按照刑司堂的審案程序,立刻執行了起來。
“草民李峰,”
那報案男子不加思索,立刻應道。
這家夥莫名的淡定,令張質也是大吃一驚,刑司堂的大名,整個並州城誰人不知?哪個不怕?這家夥怎麽突然這般淡定?奇哉怪也!
沒有多想,張質繼續說道:“李峰,方才在陳家莊,想必你旁邊這位少年已經對你講的很清楚了,你之前報案對本大人說的言辭,漏洞百出,如今在這刑司堂裡,你還不從實招來?”
“大人,草民所言非虛,句句屬實,的確是那日辰時左右,草民路過女子河,恰巧看到河中女屍,這才趕緊來刺史府報案,哦,那具屍體在河中位置較為偏,草民那日包袱裡一件衣服恰好掉進了河裡,所以草民下去撿衣服,這才在橋底下看到了那女屍,其他人當然不會明顯的看到屍體,事情就是這樣,”
那李峰不慌不忙,拱手緩緩應道。
“你???之前你可不是這麽說的,”張質頓時一驚,站起身子喝問道。
他沒料到這家夥竟然這麽狡猾,剛才在陳家莊,狄兄弟說完那些話的那一瞬間,這家夥明顯心虛想跑,一定是做賊心虛,沒想到來到刑司堂,一眨眼的功夫,這李峰就立刻變的如此鎮定自若了。
“大人,您之前也沒仔細問草民啊,”李峰應道。
“你……”
張質頓時感覺微微有些發懵,好像的確是這樣,他當初確實沒有詳細問過這個李峰。
狄仁傑微微一笑,
狐狸雖然狡猾,卻也怕死,他站起身子走到張質跟前,嘀咕道:“用大刑恐嚇,他必然屈服,” 張質會意點點頭,便是醒木一拍,對那李峰大喊道:“你最好說實話,否則別怪本大人刑法伺候,”
“大人,草民冤枉,草民無罪,你無權對草民用刑,”李峰極力說道。
此刻,狄仁傑走到李峰跟前,朝他神秘一笑,旋即說道:“李峰,我勸你還是別掙扎了,真相我早就知道了,你瞞不住我的,你最好實話實說吧,你要明白,真相從我們兩個口中說出,是兩種不同的結果,如果我說出真相,你將沒有任何恕罪機會,而現在如果你自己說出真相,或許還可恕罪,孰輕孰重,掂量好嘍,”
說罷,狄仁傑故意哈哈大笑了幾聲,回到座位上坐了下來。
他斷定李峰有重大嫌疑,所以利用心理作用,對其造成干擾,令其逐漸奔潰。
只要李峰確實做了虧心事,他聽了狄仁傑一席話,必然會緊張起來。
果然,這一下,李峰面色瞬間凝重了起來,堂上坐的這個張質他還真不怕,可旁邊這個二十來歲的少年,令他驚若寒蟬。他雖然並不相信這個少年已經查出了真相,但少年眸子裡露出的那一股神秘莫測的強大刺穿力,令他有些發慌了。
“你是個可怕的人,僅憑我的一句話便可以斷定我在說謊,唉…罷了,反正刑司堂有你這樣能力的人,這事情遲早會被你們查出來的,好吧,我說實話,”
李峰心頭思索片刻,直接妥協了。
這讓張質和兩個衙役有些吃驚,甚至狄仁傑也是吃驚了起來,他本來打算心理上給李峰一些震懾,讓他慢慢的奔潰,誰曾想他連一下都沒撐住,直接就妥協了?這裡面…絕對有問題!
狄仁傑越來越覺得眼前這個李峰很複雜,他的心理活動非常的出乎意料。
“死者萍兒…是我的師妹,”
李峰說道。
這句話令狄仁傑和張質等人又是一驚。
李峰繼續說道:“那天早晨,天色剛剛亮,師妹因為一件事情和我爭吵,她負氣離開陳家莊,我後面趕緊追她而去,一路追到了女子河,在拱橋之上,我攔住她,和她又更加激烈的爭吵了起來,情急之下我甚至抓花了她的臉,最後一怒之下我便將她推入河中,我不是故意要殺她的,我心神慌亂之下趕緊將屍體藏在拱橋底下,本想逃離現場,卻被幾個過往之人發現了,無奈之下,我只能佯裝驚慌失措,大叫一聲,聲稱自己發現了一具女屍,後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
李峰的語氣逐漸變的感傷起來,說罷,他眼中的淚水忽然湧了出來,不停的錘自己的頭,嘴裡直直應道:“都是我的錯,是我殺了師妹,”
狄仁傑站起身子,這樣的情況之下,李峰所言定是發自肺腑之語,應該就是事情的全部經過了,和自己推測的基本一致。
不過此刻,狄仁傑反而覺得問題更麻煩了,疑點更多了。
“死者萍兒是你師妹?你們不是陳家莊普通百姓,你們真實身份是什麽?為何隱居陳家莊?你又因為何事殺害了你師妹?”
瞬間,狄仁傑腦海湧出一堆問題,連忙發問道。
李峰似乎也是良心發現了,覺得殺了師妹心頭不寧,也不再隱瞞了,慢慢應道:“她是我師妹,我們是梅…”
這個“梅”字剛出口,忽然,這李峰咯噔一下,兩眼呆滯,七竅流血,瞬間倒在地上,直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