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是張家莊上張大善人的六十大壽,整個鎮子張燈結彩,鑼鼓齊天。
莊上的張大善人全名為張陽商,傳言說早年間是個吃死人飯的二流術士,直到四十才成的家,好景不長的是,成家三年後便把老婆給害死了,莊上的人都說“那是因為他之前乾的缺德事太多了,所以遭了報應。”
不管怎麽說,這個禍害今年已經六十整了,而且還有一個已經剛剛成家的兒子。
整座莊上最大的一處府邸,此時張燈結彩,門前鄉紳富商絡繹不絕,那大大的門匾上棱角分明的刻有“張府”兩個鎏金大字,張陽商張老爺子在這十裡八鄉可謂是個毀譽參半的存在,他成家之前的勾當誰人不知哪個不曉,可自打克死了自己的夫人後張老爺子就像是換了個人一般,打那之後日行一善,不光將自己每日所得交給那些窮人,在那段饑荒蔓延的幾年裡,張老爺子更是將自己所有的積蓄都拿了出來。
好像真的有神鬼存在一般,身無分文的張陽商就這麽匪夷所思的積攢出了這麽大一片家業,諾大的張府單單是仆人就是十幾個之多,值得一提的是張老爺子至今不曾再娶妻納妾。
二十年來,張老爺子的善舉一點一滴的影響著十裡八鄉對他的口碑,以至於到現在不管是誰見了那個好似老農一般的老頭都要恭敬的問個好,那面龐湫黑的老頭子都會笑著應答,如果身邊有小孩子在,那已經磨破的袖口裡總能掏出兩塊薑糖來,張老爺子喜歡穿破衣服,這是誰都知道的,但是原因卻是沒有一人得知。
張府大門口,穿有黑色馬褂頭戴瓜皮帽的白胡子老者正滿臉笑意的迎接著門口往來的賓客,這是自幼跟隨張老爺子的一名隨從此時早已是張府的大管家,可以這麽說張老爺的一生他是唯一的見證者。
管家沒名沒姓,張老爺子賜他“張”姓,一直都叫他小張,但張管家卻要比張老爺子年長十歲有余,張管家自此一直都只有姓沒有名字,所以大家的都叫他張管家,一來二去“張管家”這三個字也就成了他的名字。
那個時候飯都吃不飽誰也不會在意一個名字,只是不曾想到張老爺子打下了這麽大一片家業,而他這個管家的名號也算是有了真正的位置。
相比於張老爺子的威名遠播,他那個兒子可謂是個禍害,仗著自己老爺子的威名,在這一帶欺男霸女,危害鄉親,不知道有多少人暗地裡詛咒著他,可老天就像是不開眼一般,前段時間這個臭名昭著的公子哥居然還娶了一個貌美如花的婆娘,小媳婦年長一十八歲,出落的亭亭玉立很是水靈,在懷上了那個紈絝的孩子後,這個張大少爺便整日不回家,在外面風流快活。
只不過相對於今天這麽重要的日子,這位紈絝大少爺是絕對不敢不來的,張老爺子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在年輕一輩裡張老爺子有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外號,這是十裡八鄉的少爺們給起的名字叫做“黑面閻羅”,沒有別的原因,很簡單張老爺子教訓他們這幫紈絝子弟可謂是“心狠手辣”,加上他們平日裡乾的那些齷齪勾當,就是他們挨了張老爺子的打,他們自己的父母還要上門給張老爺子賠不是。
“小張,看到那小兔崽子去哪了沒?”庭院裡一個面容湫黑身著滿是補丁的邋遢老者朝著大門口的管家問道。
“回老爺的話,少爺一早就出去了,說是給您準備壽禮去了。”
身穿綢緞的管家和滿身破爛的張老爺站在一塊,
不知道的肯定會認錯人。 “這個小兔崽子,不給我惹事就已經是萬幸了,有了媳婦還整天不著家,過幾個月他個小崽子就當爸爸了,哎......都是我從小給他寵壞了,造孽啊!”張老爺子搖著頭走向了西邊的那個小庭院裡。
張管家歎了口氣,心裡想到“老爺怎麽可能不知道小少爺在外面的事呢。”
張老爺子是個怪人,過生日只收禮從來不擺宴席,而且收的禮金和物品在當天就會毫無保留的散發給十裡八鄉的窮困人家,而且每次張老爺子自己都會把一年的積蓄連同禮金一塊散出去。
就這樣,諾大的張府就是十裡八鄉的人給蓋的,一年來張府的各種供奉從來不斷,有錢的給錢有物的給物,所以張府每年冬天都會購置大量的過冬物資給路過的乞丐和流民。
張府西面的庭院是張家少爺和少奶奶的住所,好似老農一般的張老爺子緩緩的朝著屋子走去,一路上的都是笑眯眯的和那些仆人打招呼,張府的仆人都知道自己老爺一點架子都沒有。
還未走到屋前,這位邋遢的老頭驚呼一聲“哎呦!小玉兒你怎麽出來了?趕緊回屋去,別受了風寒。”
身處庭前花池處的纖細身影聞聲緩緩地轉過身來,待看到那個老者朝自己小跑過來時,細如白蔥的手指將指尖的花朵輕輕放下,行禮說道“見過父親大人。”
“哎呀!跟你說多少遍了,那些酸臭的禮節咱們張家不要,小心你的身子別受了風寒。”張老爺子急忙扶住將要行禮的女子,滿眼的心疼和小心溢於言表。
“回父親大人,兒媳只是感到屋內有些憋氣,所以出來透透氣,不打緊。”身著紅色衣衫的女子低眉說道。
“對對,多出來透透氣,散散心,對胎兒也好。”張老爺子滿臉溝壑的笑著,隨後說道“張陽這個混帳小子這時候也不知道在你身邊陪著你,整天就知道鬼混,等會他回來了你看我怎麽收拾他!”
“父親大人不必生氣,男子多在外面闖闖終歸是好的。”女子的聲音甚是好聽好似那黃鸝啼鳴一般。
張老爺子一聲歎息,隨後說道“你呀,不用替他說好話,他什麽樣子我這個當老子的最清楚不過了。”
女子宛然一笑,隨後在張老爺子勸導下回到了房間裡,一個人站立在庭院的張老爺子重重的歎息一聲嘴裡罵了一句“兔崽子”
日落西山,十裡八鄉的房頂都升起了炊煙。
張府的廳堂內,碩大的實木圓桌上擺滿了各種佳肴,張管家在門口的位置垂手矗立,坐在一旁的紅衣女子眉頭微皺,不住的朝著門口看去,而坐在主位上的老者面容陰沉。
隨著時間的流逝,廳堂中的蠟燭由兩根變成了十根,桌上的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在張管家換蠟燭的時候,張老爺子陰沉的說道“這小兔崽子真是翅膀硬了,一家人等他一個,不等了就當那兔崽子死外邊了。”
張老爺子讓兒媳和張管家入座,就在張管家剛剛為張老爺倒滿一杯酒的時候,張府的大門卻被人急促的敲響。
廳堂裡的張老爺子詫異的問道“小張,去看看怎麽回事。”
不消片刻,張管家和門房帶著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張家的兒媳看到這一幕適時的起身回避,當廳堂中只剩下男人的時候,張老爺子開口問道“小夥子你是誰?有什麽事嗎?”
而張管家開口說道“回老爺,此子說是有天大的事要和您說。”
張老爺子抿了抿嘴說道“是不是關於我們家那個小兔崽子的事?”
那衣衫破爛的男子低著頭不敢去看那老爺子,聽到問話只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張老爺子破口大罵的說道“這個小兔崽子怎麽不死外面,整天就知道給我惹是生非,小夥子你別怕你盡管告訴我那兔崽子又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了?盡管說有什麽說什麽!”
衣衫破爛的男子先是偷偷的看了一眼面容陰沉的張老爺子,隨後咽了口吐沫結結巴巴的說道“回....回張老爺子的話,張....張少爺....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