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陽公主殿下為陛下獻上……獻上親筆所書‘壽比南山’四字大帖。”
齊卿嫻理直氣壯地站起來道:“父皇別看這只是一張字帖,裡面卻是飽含沁陽對父皇的拳拳孝義,絕不是那些什麽千裡萬裡江山圖比得上的,不信父皇可以一看”
齊景赭沒好氣地擺擺手,他可沒興趣看她的墨寶,自己這個女兒他也清楚,巾幗不讓須眉,字也是一樣“飄逸大氣”得很。
“好了好了,朕的虎女朕自然了解,有此心意便夠了。”
齊卿嫻沒做女兒家的禮儀,而是大大咧咧地一拱手就坐了下來。
齊景赭知道自己這位最寵愛的女兒對自己的感情極為複雜,有尊敬亦有怨恨,自己給了她一般公主所沒有的待遇,但因為她皇兄的緣故,她亦要承擔一般公主所無須承擔的責任。可能這也是她不如自己其他女兒那般嫻雅淑靜的原因吧,不知道以後哪位高門世家子弟能夠鎮住她,想想她也已經十八,是時候該讓皇后給她尋門親事了,正好將她和卿平做個切割。
皇室子弟依次獻禮之後便是皇親國戚,這些人往往都是世家大戶或者是南唐縣侯,極力討好齊景赭,故而與皇子公主們的祝壽禮物不同,極盡奢華之能事。
“已故清河大長公主之女駱紅袖為陛下獻上珍珠瑪瑙翡翠象牙飾物各九盒、萬歲通天帖一幅、各色絲綢古玩若乾。”
紅色盛裝的駱紅袖笑吟吟地走上前來一禮:“紅袖祝陛下萬壽無疆,聖體康泰,國運昌盛,紅袖還聽聞前段日子洪州遭了水災,陛下心系災民,茶飯無心,特獻上糧食一萬石,希望能為陛下分憂。”
齊景赭點點頭:“有心了,不愧是大長公主的女兒,與朕這位姑母當年一樣巾幗不讓須眉。朕聽說你與臨襄侯有隙,臣子家事朕不管,不過你乃是皇室後裔,朕這個族長便要管上一管了,你可曾婚配?”
駱紅袖搖搖頭:“多謝陛下關心,紅袖心有未盡之事,不願婚配。”
“既然不願,那便算了,朕也不願強扭瓜果。”齊景赭總是願意與有眼力見兒的人多聊一聊,這一萬石糧食甚得他心,“若是你有心儀的夫婿,不妨告訴朕,朕與你賜婚。”
“多謝陛下隆恩。”
駱紅袖行女子屈膝之禮,轉身回到了自己靠後的席位上,轉頭之際嘴角卻是一撇,謝你個大頭鬼,我要有意中人還輪得到你賜婚,當年我母親便是被不情不願地賜婚,不然怎會如此早便抑鬱而終。
壽宴依舊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在皇親國戚之後便是諸位世家簪纓,這些人除了南唐立國之後封的大小侯爵之外,還有不少類似東越諸葛世家這般的家族。他們歷經了數個朝代,早已是在當地盤根錯節,這樣的家族雖然傲慢,但確實經常出產最為出色的人才,即使是朝廷想要治理地方,沒有他們的協助便只是一句空話。這些龐然大物卻又在民間名聲不顯的家族,歷經百年千年,其積攢的財富可能連皇室也無法比擬。
故而他們所送的禮物貴重與精美程度又比皇室宗親更上了一層樓,而且一眼便能看出兩者之間的差別。南唐立國之時所封的縣侯,他們送的禮物大多以量和貴重取勝,畢竟他們積累至此也不超過百年,真金白銀才最實在。而那些百年甚至千年的簪纓世族,所送賀禮大多為古董器物字畫,或者是精美的翡翠玉石,甭管實用不實用,逼格拉滿了。你們這幫送黃金的暴發戶,一千年前楚莊王用過的夜壺見過沒?除了送給陛下的這個,
老子家裡還有倆,我和我爹輪著用,盡享皇室奢華。 一旦牽扯到皇室,哪怕是南唐至尊無上的帝王的壽辰,依然和政治脫不開乾系,送的與其說是壽禮倒不如說是態度與政治立場。
“谷曹侯之女林幼儀代其父谷曹侯為陛下獻上精美玉器九件、蜀繡百匹、玉佛九尊,金千兩、玉百斤。”
林幼儀從花萼相輝樓的外圍款款走到正廳中央,她今日為了配合氣氛,也少有地換上了一件深色的宮裝,本來氣質如空谷幽蘭的她沾染上一絲塵氣,有一種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覺,讓人忍不住產生一絲憐愛。
林幼儀屈膝盈盈一禮道:“幼儀祝陛下千秋聖壽,我大唐舉世清平,半月之前,幼儀有糧食五千石運至壽春附近,現幼儀願將這些糧食獻給朝廷,願我大唐海清河晏,百姓安康。”
齊景赭點點頭,他一直信奉水至清則無魚,故而他雖然抓官場貪腐,但並不嚴厲,只要能力在,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是沒想到他們膽子這麽大,不過雖然官場出現這麽嚴重的貪腐之事,各個世家的態度仍算不錯,起碼不會動搖國本。
“谷曹侯乃是朕的老相識了,朕還未登基之時便與朕相交,朕雖貴為天子,但我兩人一直是平輩相交, 你當像朕的侄女一般。谷曹侯本人還是那般悼念亡妻,不可自拔麽?”
林幼儀淡淡地道:“多謝陛下關心,家父專心禮佛十數年早已不問世事,但家父依舊常常教誨幼儀當為我大唐竭盡自己,忠君愛國,幼儀亦不敢有絲毫懈怠。”
齊景赭讚歎道:“好,我大唐女子果然有雄奇之風,個個都巾幗不讓須眉,朕現敕封谷曹侯之女林幼儀為清平鄉君,劉保,你去讓人擬旨,宗人府備案。”
滿臉皺紋的老太監劉保低頭應下,吩咐自己身旁的一個小太監,將必要的手續去宗人府辦妥。
林幼儀平靜地跪下道:“幼儀謝主隆恩,自當繼續為大唐盡力。”
“免禮吧,替朕向谷曹侯問好。”
林幼儀低頭一禮回到自己的席位之上,周圍的世家子弟們紛紛向她恭賀,不少年輕一些的世家子們在酒的作用下臉已經漲紅了一片,沒辦法,像林幼儀這般的標準白富美,哪個懷春少年能不喜歡她呢?至於她小惡魔的一面,自然就只有林東有福消受了。
林幼儀平靜地一一回禮,像“鄉君”這種沒有品秩的封號,又有什麽用?況且齊景赭給她這個封號便是擺明了不打算讓她繼承谷曹侯的爵位了,又有什麽好開心的?
更何況林幼儀本就不志在繼承爵位,這種東西對她來說毫無意義,世俗的她早就已經壞掉了。
有些時候,長期相處真的能潛移默化別人的思想,林幼儀和駱紅袖在林東的影響下,都不自覺地對皇權產生了一絲蔑視。
而此時的林東呢?他還在排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