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閑,我說過多少次了,你要再這麽叫我可不認你了!”
齊卿嫻隻得抱拳道:“好,好,駱姐姐,小弟齊清閑這廂有禮了。”
旁邊的蔣玉山和李道靈同時長舒了一口氣,原來是駱院首的親戚,嚇了一跳。
兩人忙上去打招呼:“在下隆中書院蔣玉山。”“在下荊南書院李道靈,不知這位兄台怎麽稱呼?”
齊卿嫻禮貌性地一回禮:“在下壽春齊清閑,見過兩位賢兄。”
“原來是清閑公子,久仰久仰!”
駱紅袖瞪了這兩人一眼:“有你們什麽事?湊什麽熱鬧?”只可惜她這一雙媚眼無論怎麽瞪都沒什麽威嚴之色,反而讓這兩人受用不已,骨頭都酥了三分。
“清閑,你不是在離陽麽?這麽有空來看我了。”
“離陽的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了,來襄陽幫朋友處理一些事務,順便來看看駱姐姐咯。”
駱紅袖眯了眯眼睛,氣道:“好啊,感情來看我就是順便的啊!得,你們齊家人就這幅德行,你哥也是這樣。那你總該介紹介紹你這幾位朋友吧?”
齊卿嫻指著雲舟道:“這位是……”
“雲舟嘛,我認識,你的小跟屁蟲。”駱紅袖直接打斷了齊卿嫻的話,嘴上毫不客氣,雲舟聽了卻是甘之若飴,沒有反駁。
駱紅袖也不理,上上下下打量著一邊的曹纓之,男人若是先入為主可能還認不出來,最多覺得曹纓之柔弱些,可她卻是一眼看出這人和自己的寶貝侄女一樣都是女扮男裝,而且還是一個不遜色於自己的美人胚子。
“這位是?”
齊卿嫻趕緊道:“這位是離陽的曹寅,曹兄可是對駱姐姐佩服得緊哦。”
曹纓之生疏地對她行了個揖禮,有些緊張地道:“離陽曹寅見過駱院首,駱院首開天下女子書院先河,曹寅每每念之都是感佩萬分,今日一見乃在下三生有幸。”
“我見這位曹弟弟也是投緣得很。”駱紅袖一對秒目盯著有些羞澀的曹纓之,突然牽起她的手,“不如我認你做我弟弟吧!”
“啊?”曹纓之就像第一次見到偶像的小女生一樣,手足無措,另一邊的蔣玉山和李道靈倒是雙目噴火,感情大敵是這個柔弱的儒生。
“逗你玩的,真可愛。”駱紅袖松開曹纓之的手,又促狹地摸了摸她的腦袋,搞得曹纓之手粗無措。
林東撇了撇嘴,看來這位真的是齊卿嫻的親姑姑,不僅是性格語氣,連喜歡欺負曹纓之這點都是一脈相承。
駱紅袖也注意到了林東的小動作,她收回摸著曹纓之青絲的右手道:“這位又是?”
不等齊卿嫻介紹,林東直接行禮道:“在下離陽林東,見過駱院首。”
“林東?可是那個寫出‘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的林東?”
一邊的蔣玉山也是驚訝地追問:“林兄,可是寫了《濯纓》、《長相思》和《鵲橋仙》的那個林東?”
沒想到在襄陽也能遇到自己的迷弟迷妹,林東一臉謙虛地道:“正是在下!些許拙作難入各位法眼,慚愧慚愧。”
李道靈心下不喜,暗道你裝什麽大頭蒜,倒是蔣玉山真心喜愛詩詞,想要出口恭維兩句,誰知駱紅袖卻是極其鄙夷地道:“你還知道慚愧,你個下流坯子,沽名釣譽的惡心人,清閑、曹弟弟,你們怎麽和這種人交友?也不怕髒了你們的眼。”
林東:?我怎麽惹你了,李白的詩、秦觀的詞你也敢否定,
阿姨,你膽子不小啊! 亭中的另外幾人也是一臉蒙蔽,這是什麽鬼?
“這位駱紅袖,駱姑娘是吧?”林東試探著道,“我這三首詩詞都是直抒胸臆之作,哀而不傷,樂而不淫,不知是怎麽得罪駱姑娘了?要對在下如此誹謗?”
駱紅袖冷笑道:“如果我所聽非虛,你這幾首詩詞都是寫給離陽最良曹纓之姑娘的吧。”說罷她還瞥了曹纓之一眼,顯然已經猜出了她的身份。
林東猶豫了一下,畢竟曹纓之就在身邊,但他還是很快點頭稱是,道:“正是如此,在下傾慕曹纓之姑娘許久,因此有感而發。”
一旁的曹纓之不禁臉色羞紅,嘴角的微微上翹怎麽也抑製不住,齊卿嫻突然有些吃味,認識林東時間也不短了,他竟然還沒給自己寫過一首詩,真是失策。
駱紅袖鄙夷地道:“你還有臉認!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便是你這種所謂的風流才子,仗著有點才華,便到處留情。詩詞寫得倒是不錯,但你要寫詩直接寫了寄給她不行嗎?非要當眾在詩會上寫出來,你是想逼得人家不得不嫁給你是吧?若是她對你沒什麽感覺,最後嫁給他人,你那句‘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豈不是要讓她惦念你一輩子,你讓她在以後的夫家面前如何自處?”
林東傻了,按照現在的文壇風氣,自己贈詩與心愛的女子,無論成不成都是一段佳話啊,這駱紅袖是什麽奇怪的邏輯?難道是古代的女權拳法高手?
曹纓之也是傻了眼,自己也沒想這麽多啊,有人送這麽好的情詩給自己,心裡只有歡喜,哪會想這些?
齊卿嫻在旁邊擠眉弄眼,示意林東不要理會自己的姑姑,她一直是這個樣子。
不過林東可是不信邪了,他今天本就是抱著一口氣抄詩抄個爽的心態出來的,可不會就這麽讓步。
“院首笑我太瘋癲,我笑院首看不穿。”林東雙手攏袖,露出痛心的表情,好似無人理解的孤客般痛心疾首,“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複驚。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我傾慕纓之姑娘,入骨相思無可紓解,以詩贈她又何如?既然如此,我自當盡我所能,博她一笑,討她歡心,又怎會讓她無可自處?”
駱紅袖一時被他氣勢所攝,強自辯駁到:“那若是你欽慕的這位姑娘並不喜歡你呢?”
“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林東自信地道,“我願努力獲取她的芳心,縱使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我也會努力打動她,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曹纓之菱唇微張,滿面都是羞紅,一對妙目似有千種風情,萬般言語要與他人說,似乎一直傾慕的偶像這時也沒這麽重要了,還好眾人的注意力都在林東和駱紅袖身上,沒有注意到她的反常。
駱紅袖被林東這連珠炮般的妙語弄得一時語塞,她啐了一口道:“如此詩才,卻整天用在這些情情愛愛上面,也不知羞。”
林東繃不住笑出聲來,這駱阿姨說不過人就開始人身攻擊了,我可是初唐之後兩千年文化集於一身,你怎麽和我鬥?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粹然無疵瑕,豈複須人為?”
駱紅袖跺了跺腳,這首詩說林東自己的詩詞都是抒發真正的情思, 還嘲諷了一下她的刻意,可她卻無法反駁,這一問一答之間,林東已作出太多絕句,在這麽下去自己怕是要作為故事中的笑話流傳了。
心思單純一些,也是專心浸淫詩詞之道的蔣玉山心服口服地道:“林兄真是詩才卓著,這一問一答間便做出這幾首令人唇齒留香的詩詞,之前我還有所不平,但現在我蔣玉山服了,林兄真乃當世詩仙也。”
林東回禮笑道:“這位蔣兄看來是真心喜愛詩詞一道,那我便以一首臨江仙相贈。”
“您稍等。”蔣玉山已經不自覺地用上了敬語,他從亭子邊看熱鬧的同窗手中借來了紙筆,一臉肅穆地道,“您請說。”
“詩句端來磨我鈍,鈍錐不解生芒。歡顏為我解冰霜。酒闌清夢覺,春草滿地塘。應念雪堂坡下老,昔年共采芸香。功成名遂早還鄉。回車來過我,喬木擁千章。”
蔣玉山一筆一劃地將這首詞寫在紙上,最後添上標題《臨江仙·襄陽贈蔣玉山》,他滿意地長籲一口氣:“我屢試不第,他人總說是詩詞誤我,多謝林兄點醒,詩句端來磨我鈍,待蔣某功成名就,一定來尋林兄,再來喬木擁千章。”
“蔣兄不必客氣,相逢即是同道。”
駱紅袖看到自己完全成了陪襯,生氣地一跺腳,竟是二話不說直接離開了,李道靈見狀趕緊跟了上去,似乎是要勸解一二。
齊卿嫻本來一直在看熱鬧,現在只能對著姑姑的背影喊道:“駱姐姐,我們後天再去書院找你啊!”
駱紅袖聽了她的話又是一跺腳,步子邁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