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詞雖然確實不錯，不過我想不通為何會有這麽大的力量?”齊卿嫻聽見外面響徹雲霄的稱頌，心中震撼，但更多的是疑惑。

　　“那是你不懂科舉的殘酷，金榜題名畢竟是少數人，對於屢試不第的大部分學子來說，一份認同和寬慰，比任何東西都能打動人心。”林東對著樓外遙遙行了一禮，自己上輩子也是和千軍萬馬一起闖過高考這獨木橋的，最了解考生心思的自然是考生自己。

　　而曹纓之則是在諸多衣服之間迷失了自我，怎麽都這麽好看，她已經挑花了眼。

　　在這個年代，還沒有成衣製作這個概念，小戶人家都是扯兩匹布讓家裡的女子自己裁剪縫補，即使是世家大戶也是去綢緞莊買了絲綢之後，讓家裡的繡工或是久負盛名的繡娘定製出花色和樣式，還停留在你今天做了身衣裳，被我看到之後打聽了繡娘也去做一套的初級階段。而像林東這般，將各種款式的衣服直接掛在店內，看到心儀的衣服當場就能拿出合適的尺碼供顧客帶走的模式，自然是新奇無比。

　　“芸娘，這幾天的售賣狀況如何?”林東問著侍立在一側的紅衣女子，她是當初夏天豪找來的繡娘之一，那幾天林東和孔仙兒沒日沒夜地待在城西分舵的繡坊裡面修改衣服製式，這位芸娘便因為果決大方被林東發掘出來，在林東提出帶她去襄陽之後，這位孀居獨自拉扯獨子的女子十分果斷地將兒子寄養在弟弟家中，二話不說便跟著孔明一行人來到了襄陽，這讓林東更加欣賞這個獨立的女子了。

　　芸娘笑著道:“本來按莊主的意思定了那麽高的價格，還以為賣不出多少，誰知現在已經幾乎都賣完了，姐妹們趕製出來的第二批衣服已經在路上。而且剛開始還是來挑戰的才來買，這幾天已經有不少人特意來買衣衫了，不過賣出去的都是較貴的一絕和二絕，便宜一些的三絕和四絕反倒隻賣出去了一半。”

　　林東摸了摸下巴，這些倒是在自己的意料之中，當時他就有意將品牌分層化，“絕”字服只有天下第一莊裡面可稱天下第一的供奉能穿，而其他的衣服按檔次和價格在“絕”字的上面分別繡有小小的一、二、三、四字樣，現在與四絕門交際的都是上層，在這些人眼裡數兩金子一件的衣服不過是一串數字而已，自然價格貴的反而賣的多。

　　“你做的很好，等過了這段日子，無論你是想回靈州，或是把家人接到襄陽，我們天下第一莊都會幫你操辦好。”

　　芸娘咬了咬下唇，顯然有些糾結。

　　林東安慰道:“你不用現在告訴我，也不用擔心，你若回去衣物這塊還是你負責，你若留下，襄陽的四絕樓自然也是你打理，至於戶籍什麽的，我們也會幫你弄妥。不要有壓力，做出決定的話告訴孔明先生就行。”

　　芸娘點了點頭，盈盈下拜:“多謝莊主給芸娘這個機會，是芸娘貪心了。”

　　“無妨，只要是有能力的人我天下第一莊都不會虧待與她。”林東搖了搖頭道，“你在這邊照顧一下曹兄，無論他要哪件都記到我帳上就好，我去三樓找孔明先生。”

　　“是，莊主。”

　　齊卿嫻跟著林東一起走上了階梯，雲舟默默跟在身後，二樓是色絕所在的樓層，被她布置得極富書卷氣，不過孔仙兒今日去拜訪襄陽商會，並不在四絕樓裡。

　　“一樓那個女人並不是你們天下第一莊的人吧，你就這麽信任她?”

　　林東解釋道:“齊兄，疑人不用，

用人不疑，我本來可用之才就不多，再不物盡其用怎麽賺錢呢?”當然林東也沒有告訴她，他根本不怕下面的人動手腳，只要掌握供應鏈，零售再怎麽樣也玩不出花來。　　三人走到三層孔明所在的樓層，他的房間非常質樸，一張床榻鋪著竹席，窗邊立著一塊屏風，上面畫著的赫然是四個大國的地圖。

　　孔明見他們過來毫不驚訝，招呼林東和齊卿嫻坐到他對面的榻上，為他們倒上茶水。

　　“主公，我們所料不錯，玄陽門來了。”

　　林東撇了撇嘴道:“太子的人?”

　　“正是。”

　　齊卿嫻心神一震，她脫口而出:“你們早就知道了?”

　　“也不算早就知道。”林東坦誠地道，“太子已經對潁王步步緊逼，但在靈州我和你卻給了他當頭一喝，他沒理由忍氣吞聲，我的孔明相信太子一定會有所反擊，果不其然。”

　　齊卿嫻深吸一口氣，她感覺自己已經陷入了被動:“那麽我來的目的你們也清楚了?”

　　孔明先生向後一仰，輕搖羽扇，笑道:“前天，襄陽司馬溫仁來挑戰過我，看來他的日子不好過啊，已經到了要病急亂投醫的地步。”

　　齊卿嫻突然嘴角勾起，她長笑一聲，顯露出屬於一國公主的氣勢:“那我也不必藏著掖著了，沒錯，玄陽門此來便是奉太子的命令要攪黃武林大會，那些來參會的幫派個個都是牆頭草，若是玄陽門處處掣肘靈鶴劍湖，那此次武林大會必然不歡而散。你們既然已經料到了這番場景，也是打算從中漁利的吧?”

　　林東點點頭，這種事沒必要瞞她。

　　齊卿嫻接著道:“那事情就很簡單了，四絕門投靠潁王，你們想要揚名，我就讓靈鶴劍湖配合你們，你們想要經商斂財，我就讓襄陽商會與你們合作，你們想要務農的人手，銀礦的賤籍任你們挑選。你們看如何?”

　　孔明微微一笑，他當然聽得出來，齊卿嫻的言外之意，你們若是不投靠潁王，那襄陽便沒有四絕門的立足之地，畢竟林東剛剛打了太子的臉，也不可能現在就倒向太子。

　　林東沉吟了片刻，他直視著齊卿嫻的雙眼，目光真摯:“我們四絕門可以幫忙牽製玄陽門，若是潁王有其他需要，能力之內我們也當盡力。但是我們不會投靠投靠潁王，我們隻投靠沁陽公主殿下。”

　　齊卿嫻櫻唇微張，她怎麽也沒想到林東會說出這話，剛剛強行壓下來的心境又搖曳起來。

　　“我與我二皇兄不分彼此，投靠潁王便是投靠本宮。”

　　“不行！”林東斬釘截鐵地道，“我不信任潁王，我隻信任你！”

　　齊卿嫻心中一顫，好似飲了一口醇酒，顫栗之後渾身都洋溢著一股暖意， 自己為二皇兄奔走多年，除了雲舟之外，一點勢力都沒給自己留，可以說她沒有多少真正的朋友。

　　“南唐公主不可參與政事，我在朝中也毫無勢力，你們跟我是獲得不了利益的。”

　　“我不在乎。”

　　“若是日後我二皇兄得勢，你們不是他的嫡系，也不會得到多少東西。”

　　“我不需要。”

　　“倘若……”

　　林東直接打斷了她的話:“我隻認你，沁陽公主齊卿嫻，其他的我一概不認，你再說我可就去幫太子打工了，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齊卿嫻撲哧一笑，一對美麗的鳳目漾滿了水波:“那林東，你也別後悔哦。”

　　林東伸出右手:“大丈夫千金一諾，自然不悔！”

　　齊卿嫻伸出纖手與林東擊掌:“那林莊主，日後本宮可就多多指望於你了。”

　　雙掌相交，四目相對，此時無言卻勝過千言萬語。

　　……

　　三人商議了整整一上午，終於敲定了不少事宜，孔明並未起身，坐在塌上目視三人走下樓梯。

　　他給自己滿斟了一杯茶水，一飲而盡，翠綠的茶水順著他的下巴滴在了他胸口前的“絕”字之上。

　　“呵呵，太子，呵呵，潁王，不過小孩過家家罷了。”孔明摩挲著自己羽扇，面無表情地道，“可惜這南唐的國力還是弱了些，不過沒事，這一世我有足夠的時間。”

　　之前林東並沒有注意到，在屏風的地圖上有一個地方被墨筆重重地點了出來。

　　那個地方是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