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姬徐是什麽樣的人,老魏你還不清楚麽,林東,你這離間之計可太幼稚了。”巨鯤幫主姬徐不屑地道,他那俊美陰柔的臉上似乎一臉正氣,“巨鯤幫最重要的便是我這幾百號兄弟,我姬徐絕不會辜負他們的信任。”
“姬大幫主果然高風亮節,既然如此,你們全幫上下都是罪惡多端,我就滿足你們的信任,讓你們死在一處好了。”林東想到之前夏天豪對姬徐的描述,呵呵笑道,他把手一揮,“聽我命令,全體……”
“慢著!”
林東放下手來:“哦?姬大幫主想通了?”
姬徐大義凜然地道:“不是想通了,我若以我一人的性命換我幫眾的命,可否?”
計方焦急地道:“不可啊,幫主,你是我們的主心骨,你要是沒了,我們這些人又有什麽用?沒了劉敖大哥的關系,還不是任人宰割?”
魏無咎也是趕緊拉住姬徐的手,說道:“幫主,還沒到這個境地啊!”
姬徐拍開魏無咎的手:“我意已決,你們不必再勸了。”
突然姬徐一直背在身後的左手以一個極其詭異的動作扎向魏無咎的心口,這一下出手極為刁鑽,他右手之前製住了魏無咎的右手,這一下站在梯子上的二當家幾乎很難躲開。之所以用的是“幾乎”,因為就在千鈞一發之際,魏無咎的左手竟是繞到了右手邊,堪堪擋住了這一記極為歹毒的剜心手。
兩人右手對右手,左手製左手,一時間僵持在了一起。
魏無咎痛心地道:“幫主!我們出生入死十幾年,你直說要老弟死,老弟絕不皺一點眉頭,但你這暗暗偷襲,就不怕傷了兄弟們的心嗎?”
姬徐運足真氣,衣袖鼓蕩,他狠厲地道:“魏老弟,你就這麽惜命不肯一死換我巨鯤幫上下安寧?況且你早早提防於我,這就是對老兄弟交心了麽?要知道這事可是你惹出來的,計方!幫我一把,拿下老魏!”
魏無咎對著一臉懵逼的計方大叫道:“老計,別聽他的,姬徐已經不是十年前那個幫主了,若不是他強娶民女,截殺皇室成員,又怎麽會有今天的事。老計,你今天幫了他,我的下場就是你的明天!”
牆下巨鯤幫的幫眾看到幫主和二當家反目,開始鼓噪起來,各自的心腹甚至開始出手想要去幫上一把。
姬徐大叫道:“老計,還不動手!你想想你那四十六房小妾,若是巨鯤幫倒了,她們會怎樣?你會戴多少頂綠帽子!”
不愧是巨鯤幫幫主,一語命中好色如命的計方的命門,本來在他心中兄弟還是比女人高那麽一丟丟的,可是幫主那也是他的兄弟啊,那只能對不住二當家了。
“老魏,對不住了!”
一記開山掌勢大力沉,但計方好歹念著點兄弟之情,這一掌沒有打向老魏的要害,而是肩膀,想要一掌打碎他的琵琶骨,廢掉他的還手能力。
魏無咎牙關一咬,左臂向上一揚,拚著左手廢掉不要,硬吃了計方這一掌,同時借著這股掌力身形向後急退,站在了圍牆之上,與姬徐遙遙對峙。
“幫主,老計,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魏無咎滿臉陰沉,右手按住幾乎粉碎的左手大臂,向外面怒吼道,“林東,昨天夏天豪說的還算不算數!”
林東微微一笑,夏天豪洞若觀火,近年姬徐年紀漸長日漸貪婪,往日的梟雄之心不複,二當家魏無咎早就與他生出嫌隙。昨日魏無咎派出自己的心腹供奉向夏天豪傳令,
夏天豪旁敲側擊一番,果然套出他們對姬徐的不滿,最後夏天豪讓他轉告魏無咎“若是幫主有一天不顧兄弟了,二當家不妨飛鳥入林”,本來只是一記錦上添花的無理手,沒想到這魏無咎還不算太笨。 “當然作數,我話撂在這裡了,巨鯤幫首惡必除,從惡懲處,若二當家幡然悔悟,當個汙點證人,我一定向潁王作保放你一條生路。”
姬徐面色一冷:“老魏,我真是看錯你了,沒想到你早就想要出賣我!”
魏無咎左臂的鮮血順著手臂不斷地淌了下來,他幾乎將一口白牙咬碎:“幫主,是你先不仁,別怪我不義!”
看著圍牆上上演的這幕“江湖兄弟倫理大劇”,林東突然覺得有些惡心,雖然知道這樣的爾虞我詐、兄弟反目的江湖可能才是真正的底層江湖,那些千金一諾,那些行俠仗義,那些為了兄弟甘願犧牲自我,都不會出現在眼前這群混跡江湖已久的老油條身上。但是作為一個武俠迷,一個曾經有著武俠夢的華夏少年,林東真的想要大喊,這不是我想要的江湖啊!這樣的江湖,這樣的幫派,讓我感到惡心。
林東感到興致缺缺,原來報仇的快感也消散很多,他轉頭詢問邊上的人:“王校尉,潁王那邊有什麽消息麽?”
這個粗獷漢子隨口道:“半刻鍾前有人來報,釣魚關劉敖並沒有回兵的跡象,現在應該已經碰上潁王了。”這位王校尉其實打心眼裡看不起林東這樣的白面書生,站在這裡不過是礙於齊卿嫻的命令罷了,潁王曾經說過,無論何時何地,他的家臣見沁陽公主如見潁王本人。
“我明白了。”林東對王校尉的敷衍也沒放在心上,人家畢竟是王爺的家將,而自己不過是一介草民罷了。
林東大聲道:“你們夠了!”
圍牆上的數人停止了口頭較量,齊齊轉頭看著林東。
“我很失望,真的很失望,我不求你們能像喬峰大俠那樣義薄雲天,不求你們能像江南七怪那樣一諾千金,你們好歹得像嶽不群掌門那樣兢兢業業地當個偽君子,連那啥都不要了,就為了複興華山派啊。 結果你們呢,都是為了什麽?錢、女人,俗!真是俗不可耐!”
王校尉歪著頭看著林東,心想公主殿下不會找了個傻子吧,剛才不是蠻正常的麽?
巨鯤幫的一眾人也是莫名其妙,喬峰是哪個大俠?江南七怪是什麽東東?華山派?沒聽說過呀。這林東據說是個智障,時不時就犯病,難道現在犯病了?
“你們這種沒有兄弟、沒有酒、沒有故事,只有金錢利益女人交易的江湖,真的是,惡!心!至!極!”
林東的聲音很大,但他的聲音也很冷,周圍的人都像看傻逼一樣看著林東,但林東卻是一陣神清氣爽,怪不得說男人至死是少年,這種幼稚中二的話大聲地喊出來,確實能將胸中積累的鬱氣一掃而空。
“有一位極有風范的高人曾經說過‘像你這樣的人,該怎樣改變呢?沒有別的辦法,你只有死’,現在才覺得真是極有道理。”林東不理會眾人的目光,說道,“時間拖得差不多了,西門兄,送姬幫主上路吧。”
一道璀璨劍光像是劃過天邊的流星,沒有人知道它是何時出現的,它就像一道一閃即逝的雷霆,如此迅捷,又如此暴怒,眾人驚訝地睜大雙眼,因為眼皮可能是他們唯一能反應過來的器官了。
林東背著雙手,斜向上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視角裡正好可以看見姬徐飛濺出去的頭顱,陰柔的面龐上還留著他生前那不敢置信的表情。
這狗屁的靈州江湖還真是寂寞如雪啊!西門兄,你說是吧。
西門吹雪收劍歸鞘,劍神的寂寞又有誰人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