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愛江山更愛美人是所有男人的通病

　　人和人之間天然是存在差距的，這裡面有能力的差距，還有地位的差距，但歸根到底，還是能力方面上的差距。

　　雖然這句話聽起來讓人感到有點混亂，但事實上就是如此。

　　前一種能力指的是一個人的個體能力，而後一個能力則指的是一個人的綜合能力。

　　或許某些人的個體能力並不怎麽樣，但如若他們擁有強大地位的話，那麽，他們的綜合能力也是會讓許多人望塵莫及的，因為他們那些人能調動普通人想都想不到的龐大社會資源。

　　第一眼見到楊小凝的時候，江寧除了覺得眼前這個身穿淺色碎花裙子的女子容貌有點秀麗之外，並不覺得她有什麽出奇之處，但因為她是楊慎矜的女兒，所以當她找到江寧住處的時候，江寧並不覺得如何意外。

　　這個女子緩緩走到江寧的面前，兩手交於胸前，左手握住右手，左手拇指壓在右手拇指之上，對著江寧先行了一禮。

　　溫柔淡雅，玉立婷婷，雙目猶似一泓清水。

　　江寧連忙起身還禮。

　　江寧在長安也呆了那麽久了，自然知道楊小凝行的是這個時代常見的禮節——叉手禮，表示對對方的尊重。

　　楊小凝望著眼前這個與她年歲相仿的年輕人，忽然有點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應該來到這裡了，但一想到這個年輕人當日為其父親卜算時的自信模樣，心中的那抹猶疑又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楊小凝今天之所以來這裡，本就是因為當時江寧的那種自信在她的心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楊小凝出身富貴，對於佔卜這一行的術士也接觸過不少，但她卻從沒見過一個人會有江寧那樣的深入骨髓般的自信。

　　楊小凝認為江寧當時對他父親說的那些話是很有道理的。

　　楊小凝望著江寧，柔聲說道:“月前，江郎曾為父親卜了一個坎卦，奴深以為然。本以為父親從此會收斂心神，修身養性，但哪知他剛剛安靜了幾天時間，就又耐不住淡泊名利的寂寞，呼朋喚友，飲酒作樂去了。奴雖是女兒家，但也知道這樣很不好。”

　　“身居高位，更應該謹言慎行，父親如此高調自滿，總有一天是會出事情的。當今朝堂暗流湧動，對父親心懷敵意的不在少數，奴擔心父親終有一天會被人所乘，更怕他落的像韋堅一樣的下場。奴此次冒昧前來，就是想請郎君為我父親討得一個應對之法。”

　　說罷，楊小凝看了身邊的侍女一眼。

　　侍女乖巧地把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放在了江寧面前的桌子上。

　　韋堅因李林甫嫉賢妒能而被構陷致死的事情，江寧是知道的。如無意外，楊慎矜恐怕也是一樣的下場。

　　不過楊小凝能有這番見識和先見之明，倒是讓江寧有點意外。

　　江寧覺得她簡直可以和洞曉歷史軌跡的自己相媲美了。

　　江寧忍不住對她佩服的同時，又為她感到淡淡的惋惜，但是，對於楊慎矜的事情，他也確實沒有什麽好的辦法。像他這樣的小蝦米，在那些大人物的面前，確實是顯得太微不足道了。

　　蚍蜉撼大樹，雖勇氣可嘉，但終歸還是有點不自量力了。

　　江寧再狂妄，再鄙視這個時代的古人們，在面對這樣絕對力量的時候，他也是無可奈何的。

　　江寧雖然有點特殊，但是他並不能虎軀一震便散發王霸之氣，他不可能讓這個時代的古人們納頭便拜，

也不可能讓老謀深算、陰險狡詐的李林甫俯首帖耳，更不可能讓舉世聞名的帝國皇帝李隆基因他而改變主意。　　江寧用手掂了掂錢袋的分量，又原封不動地給楊小凝退了回去:“這些錢確實誘人。如果你是個男人的話，說不定我就昧著良心把這些錢給收下了。不過可惜，你是女人，而我向來都是不欺騙女人的。你父親的事情，其實當時我就已經說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我的本意是希望你父親急流勇退，退隱到山水之間。”

　　“我觀你父親聽了這些話之後似乎也有所觸動，但是僅憑我幾句花言巧語顯然不能令他放棄這辛辛苦苦大半輩子的努力。我只能給予他一個大概的方向，但這條路到底該如何去走，關鍵還得看他自己。當然，你是他的女兒，也是可以嘗試說服他的。不過，我覺得這種可能性也不會太大。”

　　見江寧不肯幫忙，楊小凝有點難過。

　　韋堅因為得罪了李右相(李林甫，官職中書令，又稱右相)，落得個家破人亡、兄弟慘死的下場，而今，她父親也漸漸地與李右相有了利益上的衝突，這讓楊小凝忍不住地開始為父親擔心了。

　　最近一段時間，楊小凝也曾不止一次地勸說過父親，但正如江寧所說，一個男人辛辛苦苦大半輩子的努力，哪能說放棄就放棄的啊。

　　父親的固執己見，讓楊小凝愈發地擔心。最近，她已經失眠了好幾個晚上了。

　　有時候，楊小凝還會夢到家族遭難的場景。

　　那些情景一經想起，便讓她忍不住地傷心了起來。

　　楊小凝也知道，這件事情歸根結底在於她父親的心意，但楊小凝卻始終對江寧抱著一絲的希望:“倘若有一天，楊家若是不幸有難，還請江郎看在奴今日誠心拜訪的情分上，慷慨援手，搭救奴於水火之中。”

　　夕陽西下，落日的余暉灑在楊小凝那嬌美而又憂傷的臉上，江寧的心忍不住地悸動了一下。

　　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人，讓江寧忍不住地對她心生憐惜了起來，不知不覺間，江寧竟鬼使神差地答應了楊小凝的請求。

　　不過江寧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說的話確實還是挺中聽的，尤其是她那一口一個的“奴”字，更是讓江寧倍感舒坦。

　　江寧忽然有點理解李隆基為什麽可以為了楊玉環“從此君王不早朝”了，也理解了吳三桂為什麽會“衝發一怒為紅顏”了。

　　愛江山更愛美人，見到漂亮女人就頭腦發熱，根本就是所有男人的通病。

　　楊小凝走後，江寧一個人忍不住地在院子裡長籲短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