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恭還不足二十歲,卻是整個瞿府最年長的男丁,從小到大有陸鄭氏護著,也沒太受其他家族子弟的欺負。
卻養出了囂張跋扈的性子,每次惹事多半都是陸鄭氏這個大姐出面平事,要不然,誰會賣他這個落寞家族的面子?
這些其實瞿恭心裡很清楚,所以無論陸鄭氏怎麽對他,哪怕是打板子,也不會多說什麽,只能可憐巴巴的受著。
撩起轎簾,陸鄭氏第一眼就落在那個張開雙臂的人身上,輕輕搖了搖頭,歎道:“恭兒,你又在胡鬧些什麽?”
瞿恭耳朵微動,下意識轉過頭來,便看到了陸鄭氏,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下人小心攙扶著他走下台階,快步來到近前拱手行禮:“大姐,您不是在東城樓嗎?怎麽有空到這邊來?”
陸鄭氏輕聲說道:“這整個太原郡,我又哪裡去不得?”
瞿恭嬉笑挑起大拇指說道:“那是自然,整個晉陽的繁盛,都是大姐的功勞,誰敢阻攔大姐的路,本公子第一個不放過他。”
凌秦走過來說道:“你這小子整天到處搞事情,竟然有空來這裡勞軍。怎麽,良心發現想要改邪歸正呀?”
瞿恭甩袖面向一旁,冷淡的道:“笑話,本公子做事一向坦坦蕩蕩,我不過是想替大姐分憂而已。”
這話說的陸鄭氏心裡一暖,感覺從小沒白疼他,不管怎樣,剛才瞿恭的那些話她都聽的真切。
於是說道:“姐姐知道你是好心,但統兵之事,並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萬不可以錢財來引誘。”
瞿恭聽後有點不服氣的指著城內守兵,辯解道:“可是這種效果很好啊,你看看他們每個人的臉,都恨不能多走出來幾個人,好拿更多的賞錢。”
陸鄭氏微微皺眉道:“恭兒,休得胡言,兵戰之事豈可用錢財來掌控,你有沒有想過,當你哪天沒有錢了,他們還會不會甘願追隨與你!”
“這個...”
瞿恭也能理解她說的意思,不過還是小聲嘟囔了一句:“我怎麽可能沒有錢...”
盡管聲音很小,但還是能讓人聽到,凌秦不禁想抽他嘴巴,然後再伸出大拇指來點個讚。
瞿恭這家夥簡直就是富N代呀!
陸鄭氏滿心無語的別過頭去,她擔心自己再看多一眼,會忍不住暴打一頓。
凌秦伸手搭在瞿恭肩上,“不管怎麽說,你有這份心,你的大姐一定會很開心的。”
瞿恭斜視了一眼,下意識將肩膀扭開,看起來他對凌秦真的有很大成見呢。
事實上,不光是瞿恭一個人,跟在陸鄭氏身邊的人,大部分都對凌秦很不服氣,他憑什麽能得到陸鄭氏的看重?
比帥嗎?比他帥的大有人在...
比武功?別逗了,瘦不浪跡的連個長戟都掄不轉。...
比財力?瞿恭笑而不語...
比能力?還別說,單論此次東城的排兵布陣,他的確算得上有些才華。
但是東漢三國年間,最不缺的就是戰術型人才,隨便拉出來一個穿甲胄的中郎將,都能給你上演一出完美的軍陣演練。
凌秦甩甩手緩解尷尬,他當然明白這些,只因陸鄭氏的名氣太大,不知是多少人的夢中女神。
自己一個外人突然受到如此禮遇,還被她在公共場合奉為陸府上賓,引起一些人的不滿也在情理之中。
尹禮之後趕來,規規矩矩的拱手一禮道:“夫人,南城門情況一切安好,局面都在控制之中。”
聞言,陸鄭氏微笑點點頭,緩緩說道:“有你在這裡,我才最放心。”
“嚴重了。”尹禮低調地說道,頗有一種老成持重的樣子。
瞿恭站在一旁略有不滿的說道:“我也出了不少力呢。”
陸鄭氏當即回懟道:“出力?恐怕是出了不少錢吧!”
瞿恭強辯道:“我那是激勵士氣。”
說到底都是自己人,一夥的,凌秦不想和這個奶娃子一般見識,且有心與之交好。
擁護啥?有錢唄!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多,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那種!
當然了,日後各地戰亂四起,瞿府的家底保不保得住還是另說,多半會給他人做了嫁衣。
北方霸主,不是曹操就是袁紹,這兩人都不是善茬,他們會放任你太原郡流油,不伸手刮下一些來?
心中所想,卻不好明說,不是每個人都像薑氏那樣,他可以毫無避諱的說後世的事情。
不過,有的時候也可以出於好意的略微提一兩句。
凌秦走到瞿恭身邊,比較親切地說道:“其實呢,恭兒說的也不完全是錯的。”
“你叫我恭兒...”
瞿恭指著自己的鼻尖,剛要說道說道,卻被對方一把捂在臉上推開了。
陸鄭氏隻當做沒看見,好奇問道:“哦?願聞其詳。”
凌秦緩緩說道:“其實我們給士兵軍餉, 這就算是一種雇傭關系,發錢的區別在於公家和私人。”
“就好比一個人去哪裡打工,哦,你們這邊叫做謀生,當兵打仗呢,也是一樣的道理。
你給人家多少報酬,人家就會給你賣多少力氣,在我們老家則是人人平等,大家都是以各種手段出來謀生而已。”
聞言,瞿恭眼睛微微一亮,頓時露出笑臉來,雙手握拳緊緊攥在一起,略顯激動地說道:“沒錯,就是這樣子,我賞錢是對的...”
“對你個頭啊!”
凌秦忍不住抬手在他頭上敲了一記,隨即說道:“就算再有錢,也沒有你這樣按人頭打賞的,你以為自己是在秦國當大將軍啊?拜托現在都快進入公元3世紀了,我跟你講,到時候五胡亂華,你就算有一整座山的黃金,也是給他人做嫁衣。”
“30雞?...嫁衣...”
瞿恭聽的一陣迷糊,前面的話還能聽懂,後半句說的就有些不著邊際了。
凌秦擺手說道:“不是30雞,而是3世紀,就是...總之我也說不清楚,你只要知道一件事,錢不一定就是萬能藥,人...才是無價之寶。”
“人?”
瞿恭撓了撓後腦杓,低聲自語道:“有錢的話,人不就都來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