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這是一個不錯的早晨，整個帝都都沉浸在破曉的陽光當中，寒氣被一掃而光。立交橋上車輛漸漸匯集成流，伴著嘈雜的馬達聲卷過大街，讓這個古老的城市從睡夢中蘇醒。而在這帝都的中心，高高的紫禁城中仍舊是一片肅靜，讓人想起因為年邁而已經癡呆了的祖父，在秋冬的暖陽中閉著老花眼倚著牆腳，歪著腦袋張著嘴巴，在嬉鬧的兒孫的面前散發出安詳但是腐朽的氣息。

　　而在這紫禁城的後方，寢宮之中，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床上，映襯著女孩潔白的長發。而此時小小蘿莉正在睡著，有口水流下來濕了枕頭，可是她卻渾然不覺，只是翻了翻身子，伸出手:

　　“哥哥……”

　　卻摸了個空。

　　女孩下意識地驚醒，猛然睜開眼來:

　　“哥哥?”

　　————分割線————

　　“你是說……天子失蹤了?”

　　這是李輔國的書房，窗戶正對著北邊，陽光照進來，院子裡面梧桐乾枯的枝乾投下些許陰影，而李輔國整個人陷在那張座椅之中，抬眼看著面前的屏幕，面色陰沉:

　　“這是多久的事?”

　　屏幕上，禦林軍首領的頭上有汗滲出來，肥胖的面龐上擠出一個難看的諂媚笑容:

　　“根據錄像顯示，那位應該是昨晚三點四十分左右從寢宮裡面離開的。不過在寢宮裡面，我們發現了那位留下的一封文檔，要不……”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李輔國的臉色，吞了口口水，“您看看?”

　　“打開來吧。”

　　屏幕上的男人急忙應是。於是屏幕自動分成兩半，另一邊上面出現了一行字:

　　【朕無恙，爾等勿擾，今日當歸。】

　　這是極其簡單的一行字，但是李輔國卻來回掃了三遍，每一遍都讓他的臉色愈發陰沉。最後他握著拳咬著牙，猛然在桌上狠狠地一拍:

　　“欺人太甚！”

　　他看著屏幕上被嚇得面色蒼白的那個男人，咬牙:

　　“馬上派人去監視禮部、吏部、兵部和刑部的幾位首腦的行蹤。”

　　“這樣……合適嗎?”

　　“去做！”李輔國猛然暴喝出聲，那一刻他怒目圓睜，尖利的音調撕扯著人的耳膜，“或者去死！”

　　“是！”屏幕上的男人急忙戰栗著低下頭去，“我這就去。”

　　於是屏幕暗了下來，而李輔國深深地呼吸了幾口氣，忍不住握緊拳頭:

　　“天子背後的那個人……你終究還是出手了嗎?”

　　————分割線————

　　“是嗎?天子不見了嗎?”

　　陳宏志的府邸，書房，他眯起眼端起茶杯，臉上的表情有些陰晴不定:

　　“真是……有點意思呢。”

　　而在他的對面，楊複恭臉上卻有著幸災樂禍的笑:

　　“這應該是我們偉大的天子背後的那個人在出招吧?嘖嘖，現在的李輔國那邊也不知道是亂成什麽樣子了呢。”

　　“天子背後的那人嗎?”陳宏志搖搖頭，“不像。”

　　楊複恭臉上笑容一僵:“不像嗎?”

　　“確實不像。”陳宏志放下茶杯，秋季的陽光照耀著他的臉，但卻沒有光彩的感覺，只是陰冷，“他把天子帶出去是為了什麽呢?”

　　“為了什麽?”楊複恭沉吟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嗎?”

　　“是啊。”陳宏志點點頭，“他把天子帶出去，到底是為了什麽?又為什麽要留下那個文檔?為什麽要說【今日當歸】?他讓天子外出一次，

就是為了見天子一面嗎?可是這能有什麽用?又能有什麽後手在?”　　“照您這麽說，那麽應該是誰?”

　　“不知道。”

　　看著楊複恭驚疑的目光，陳宏志皺著眉搖頭:

　　“如果說不是幕後那人的話，那麽會是誰?會有誰還能得到天子的信任，會有誰對宮中的這些侍衛分布如此清楚?”

　　“會不會是……天子本人?”

　　這話說出口，楊複恭自己都被嚇了一跳。他連忙搖搖頭:

　　“應該……不，肯定不是他。”

　　“想來也不是他。”陳宏志沉吟片刻斷然否定，“如果是他的話，首先就要弄清楚這紫禁城中禦林軍的分布和巡邏的規律，如果一個九歲的小孩就能做到這點的話……他就不會被稱為是【廢物】了。”

　　“說的也是呢。”楊複恭尷尬的笑笑，肥臉上一層油膩，“是我多想了呢。”

　　“不過……是誰呢。”

　　————分割線————

　　“就是你找我嗎?”

　　就在所有人都在這帝都中找尋著天子的蹤跡時，他正站在那天壇之上，陽光照在他後面的蒼柏之上，像是金色的波浪。而綠發的少女站在他的面前，臉上似笑非笑，卻不答話。於是褚焱深吸一口氣，眼神中像是在燃燒一般:

　　“你叫做C.C.對吧?那種叫做geass的力量……是在你的手裡的嗎?”

　　可是綠發的魔女並未答話，她只是平靜地看著褚焱:

　　“你是怎麽從皇宮裡出來的呢?”

　　“先回答我的問題，”褚焱看著那雙琥珀色的雙瞳，瞳孔中像是有火焰在跳，“那種名為geass的【王之力】，你到底有沒有！?”

　　聲音到最後已然是接近厲喝，可是綠發少女臉上卻仍舊是平靜:

　　“這可不是求人的態度喲，”少女走上前來，低頭看著褚焱，眼神中是若有若無的戲謔劃過，“先回答我的問題吧。”

　　褚焱面色一僵，尷尬地別過頭去:

　　“你還猜不到嗎?”

　　少女蹲下身子，抬眼看著褚焱:

　　“猜不到。”

　　“無非就是記下那些禦林軍們布防的位置，然後從李輔國和陳宏志交接權力產生的空隙中逃出來罷了。”褚焱別過頭去，冷笑，“畢竟是權力交接，中間必然會產生一些衝突和空白地帶。再說我無非就是一個小孩，對方自然不會太過重視。既然這樣，逃出來也就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了。”

　　“原來如此啊。”少女點點頭，“不過現在滿城都在搜查你呢。”

　　“所以說我從五點就在這裡等著了啊。”褚焱狠狠地剜了少女一眼，“可是沒想到卻是某人卻是現在才來。”

　　少女無所謂的聳聳肩，抬頭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陽，又低頭看了看眼前男孩布滿血絲的眼，終於站起身來，眼神中的揶揄散盡，面容裡面盡是冷峭:

　　“這麽說來，你是下定決心的了嗎?”

　　“廢話。”

　　褚焱抬眼看著俯視著自己的少女，面容間是刀削般的譏誚和瘋狂:

　　“我早就……無法回頭了呢。”

　　那一刻遠處有塵囂傳來，車流如海，大街上人潮如織，風淡雲輕。但此刻的天壇處卻是一片靜謐，而少女低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瞳孔晶瑩，像是在回憶著什麽一樣。然後她冷漠地點點頭:

　　“那好吧。記住，踏上這條路，就意味著孤獨。”

　　“女人，”褚焱回以不屑的笑，“你太羅嗦了。”

　　少女愣了一愣，忽然笑了:

　　“真有趣呢，第一次遇到男人說我羅嗦呢?”

　　她伸出手來:

　　“那麽，簽訂契約吧。”

　　於是男孩伸出手去。握住的那隻手冰涼凝華，讓人想起西嶺的白雪。但是男孩並沒有在意這些，恍惚間他隻覺得有什麽東西呼嘯而來，刹那間將一切吞沒。茫茫中他似乎看見紅色的飛鳥橫行於大地之上，有人在荒原上悲哀低鳴，虔誠的鍾聲回蕩世間。無邊的海浪傾覆天日，冰川亙古永恆。但他卻來不及感受這種浩瀚和偉大了，他隻覺得自己在被拉扯著旋轉著，從高空之中反轉墜落。冥冥中隻覺得有一個聲音在自己的耳邊響起:

　　“確實是渴求著力量吧，你。”

　　是那個女人。

　　聲音繼續述說著:

　　“那麽有決心活下去嗎?背負非人的身份，接受非人的力量。如果你有覺悟的話，就背負王之力帶來的孤寂，活給我看看吧。作為代價，你要實現我一個願望。怎樣?有這決心嗎?”

　　“要我說多少次啊你這個女人，”於墜落之中，褚焱放聲大笑，笑容中有暴戾的孤注一擲傾溢而出。他瞪大了眼，黑色的瞳孔中紅色的血絲蔓延，像是在燒，“如果連這個都背負不了的話，我怎麽成為王啊！”

　　“是嗎，”少女似遺憾似滿意地歎了一口氣，“那麽……”

　　話音未落，褚焱忽然感受到了一陣劇烈的震蕩。而少女滯了片刻，忽然驚呼出聲:

　　“怎麽會！?你的靈魂！?等等！”

　　忽然間天翻地轉，褚焱隻覺得一陣恍惚，回過神來已然站在了一條小徑之上，旁邊是破敗的茅屋佇立，還可以看見煙塵飛揚。而在他的面前，瘦弱的小女孩踉蹌地走過來，抬起頭，眼睛中沒有光彩，遍布的只是絕望。

　　而褚焱詫異抬眉，看著那女孩綠色的長發，忍不住詫異地喊了一聲:

　　“是你??”

　　“不準看！”

　　忽然有聲音從天上傳來，不再冰冷，四溢著偽裝成凶狠的軟弱。而褚焱眼前一花，面前的世界倏忽消失，黑暗降臨。而少女的聲音再度傳來:

　　“訂立契約吧！”

　　於是景色褪去，陽光降臨。他睜開不知何時閉上的眼，松開手，用恍然的語調說道:

　　“這就是……我的geass嗎?”

　　面前的少女收回手，面容越發冰冷:

　　“力量你也得到了，還不走嗎?”

　　“不急呢。”褚焱微笑著抬頭看向少女，“你的名字是什麽呢?”

　　“叫我C.C.就好。”

　　“C.C.嗎?”褚焱愣了一下，“真是奇怪的名字呢。”

　　“所以呢?”C.C.低頭看著褚焱，“我的名字和我們之間的交易有關嗎?”

　　“真像是炸毛了呢。被我看到過去就那麽讓你羞窘嗎?”

　　“你太自以為是了。”C.C.轉身就走，“無非只是一個交易而已，有什麽羞窘的呢。倒是你，趕快回皇宮去收拾殘局吧。”

　　“那麽你呢?不和我一起回去嗎?”少女的身後褚焱問道，“把你放在外面，萬一有一天你泄露了秘密怎麽辦?”

　　“不用在意我。而且我也不可能住進皇宮裡面去，太吵了。”C.C.皺眉，別過臉去，側臉在陽光中熠熠閃光，像是反射著一切光芒的冰棱，“趕快離開吧你。”

　　“皇宮太吵了?”褚焱臉上有不明的微笑一閃而逝，“明白了，那我現在就走吧。”

　　說罷男孩轉身就走，而在他的背後，C.C.注目著褚焱漸漸遠去的背影， 長舒一口氣:

　　“毛，出來吧。”

　　於是戴著耳機的白發男孩從那一片蒼柏中走了出來，走到C.C.的旁邊，面色間慘白一片。而C.C.琥珀色的瞳孔中有驚異的光閃過:

　　“怎麽了?”

　　毛搖搖頭:

　　“聽不到。”

　　“怎麽會?”C.C.皺著眉，“他不是code能力者呢。”

　　“啊，我知道。但是我還是只能夠聽到一部分的聲音。”

　　“一部分的聲音?”C.C.摸了摸毛的頭，“什麽意思?”

　　“深層的那些東西，我聽不到。”毛臉上有難以置信的神色殘存，“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感覺就像是被隔絕了一樣，只能聽到一部分。”

　　“那麽說說這部分吧，你聽到了什麽?”

　　“那個男人……太可怕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毛的瞳孔中有驚悸的神色一閃而逝，身子也忍不住有些戰栗，“不知道為什麽，他好像已經徹底搞清楚了geass的本質，還猜出了我的存在和我的geass。”

　　“是嗎?”C.C.抬起頭來看著天，“我明白了。”

　　然後她牽起毛的手:“走吧，毛，我們先回去，然後……”

　　她看著面前的城市，喧囂依舊，而她的琥珀色瞳孔中冰冷尖銳:

　　“……看看這場好戲吧。”

　　(P.S.1:只有3800+，各位見諒……卡文中啊我。)

　　(P.S.2:關於褚焱和老人的geass……如果明天有更新的話就明天揭曉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