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阿修福德學院。 當尤菲踏入阿修福德學院的時候,天空中依舊是細雨朦朧。那雨滴打在梧桐葉上劈啪作響,讓人莫名惆悵。尤菲深吸了一口氣,清涼的空氣沁入肺腑,冰涼徹骨。而她卻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冬日的早上,也是像現在一般天色昏暗,寒風漸起。
何其相似。
但終究不同。
少女撐著傘,蹦跳著走過鋪滿樹葉的小道,走過綠草如茵的草坪,走過碩大而空曠的操場,來到那棟高高的洋樓面前。大門緊閉,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舉起手來,輕輕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房門被拉開了,撲騰的熱氣撲面而來,少女在雨傘之下抬起頭來,面前是紫羅蘭瞳孔的少年,正對著她溫和地微笑著。於是她強撐出一個笑臉,眼中卻是淚珠欲滴:
“好久不見啊,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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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雙層的別墅,客廳裡充斥著暖氣,燈光照耀著地面。這並不是間華麗的房間,沒有達芬奇的繪畫,沒有梵高的向日葵璀璨綻放,更沒有水晶吊燈照耀著新西蘭的毛毯,但是卻足夠溫暖。尤菲將傘擱在一旁,端起盛著紅茶的茶杯捧在手心。沙發上,她和魯魯修還有娜娜莉並排坐著,燈光灑下,她抿著小嘴笑:
“哥哥和娜娜莉,真沒想到……還能見面啊。”
而娜娜莉溫柔地笑著:
“是呢,我們都沒有想到呢。”
她將手中的紙鶴放下,側著小臉抬著頭,嫩白的肌膚在燈光之下如同閃耀:
“呐,尤菲姐姐,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還行吧,”尤菲點點頭,放下茶杯,臉上是俏皮的笑容,“只是有點累罷了。”
“有點累?”
“是啊,自從和你們離別的那天起我才明白,什麽是真正的皇室。”尤菲靠在沙發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小臉上笑容漸漸消融,若陽光下的冰雪,“所以為了生存下來,過得……確實有點累了啊。”
她忽然側過頭看著娜娜莉,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其實我很羨慕你們的啊。”
“羨慕我們?”
“是啊,”尤菲歎一口氣,“不用像我一樣,像我這樣……”
“尤菲,”魯魯修忽然開口截斷她的話,“你是在怯懦,還是在不甘心呢?”
尤菲愣了愣,搖搖頭看向沉靜的少年,然後笑了:
“啊啊,大概都有吧?”
然後她極不淑女地聳了聳肩:
“可我有什麽辦法呢?忽然被人放在副總督這個職位上,但卻什麽都不懂,肯定會怯懦的吧?”
而魯魯修望著她,搖頭笑了笑:
“但你更多的……是不甘心吧?”
尤菲沉默片刻,低下頭去:
“是啊。”
秀發遮住她的臉,因此無人看得見她臉上的苦笑和無奈,還有深深的不甘:
“什麽都不懂的我……更像個吉祥物吧?是啊,我就是個吉祥物啊。無論是誰,包括姐姐在內,都是這麽認為的。‘尤菲殿下您坐在這裡就行了’‘尤菲你不用操心’‘尤菲交給姐姐我就是了’。真好呢,我什麽都不用做,隻用看著他們就是了。無論何時都是這樣啊,我隻用默默地看著他們。看著他們流下汗水流下眼淚流下鮮血,然後什麽都不用做。”
尤菲沉默了,但這沉默並不是簡單的沉默,反而讓人覺得像深色的大海在暗夜裡翻湧奔騰,或是巨獸張開大口嘶啞著喉嚨準備咆哮。
然後她開口了:
“真好啊,什麽都不用做。其實是什麽都不能做吧。那些人真是驕傲啊,驕傲得讓我受傷了。他們嘴裡說著未來是你們的,其實根本就不相信你吧?因為不相信你,所以你什麽都不用做,交給他們就是了。在他們戰鬥的時候,我隻用去喝喝拉菲就是了;在他們奔波的時候,我隻用去剪剪彩就是了。這就是我的任務,當一個吉祥物,為一些我看不懂的藝術品頒獎,從真實的世界中逃亡。真是寵愛我啊……寵愛得像是在捅我一樣。
“可其實我也有想要做的事情啊!為什麽一次又一次地讓我遠離,憑什麽一次又一次地讓我遠離呢?我也有想要去做的想要去守護的,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這麽瞧不起我啊!“
是的,這就是尤菲的內心。
在她溫柔得近似沒有主見的外表之下,是鋼鐵般堅強的崢嶸。因此她無法忍受,無法忍受周圍人的這種寵愛,這種像是歧視一樣的……寵愛。
忽然有溫柔的手落在她的頭上,她抬起頭,少年溫柔地笑著:
“尤菲,問你幾個問題:有人束縛了你的手嗎?”
“……沒有。”
“有人讓你無法行走嗎?”
“沒有。”
“有人讓你放棄夢想放棄勇氣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麽不去試一下呢?”
“……啊咧?”
“既然還可以走下去,既然心中還有希望和夢想,為什麽不去實現呢?你可是布裡塔利亞的皇女,是11區的總督,就算是這個世界都把你當成是一個吉祥物,你為什麽不能反抗呢?”
“反抗?”尤菲臉上閃過一絲慌張,“但是……”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魯魯修一眼:
“別人是為了我好啊。”
“無論如何,別人總是別人吧?”魯魯修直視著尤菲,“強加的善意終究只是惡意。除了你自己,沒人能為你安排道路。因此走下去吧,不管盡頭是什麽,你所相信的人……終究會陪著你的。”
“那麽你呢……哥哥?”
“當然了啊笨蛋,”魯魯修寵溺地笑,“我們可是……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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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菲走了。
在意識到自己到底做了多麽丟人的事情問出了對麽丟人的問題之後,面嫩的少女果斷選擇了逃避,紅著臉跑出了別墅。而魯魯修站在門口看著少女雀躍的背影,歎一口氣回到了別墅中,穿過客廳來到一間客房面前,然後站定。
於是電子門滑開,橘色的少年站在窗前,看著少女的背影從視野中漸行漸遠,然後回頭:
“呐,魯魯修。”
他的眼中是心疼和難以置信:
“這就是……真正的尤菲嗎?”
“從皇室裡出來的人,你認為會有多麽單純呢?”魯魯修上前,和朱雀一起並肩看著窗外,細雨如塵,“朱雀,這就是尤菲的內心。”
“是嗎?”
朱雀低下頭去不知在想些什麽。而魯魯修背過手:
“朱雀,你是喜歡尤菲的嗎?”
朱雀抬頭,正看見魯魯修面色嚴肅,於是他思考了片刻,終於點頭:
“是的。”
他像是豁出去了一般:
“我喜歡尤菲。”
“那麽……就要靠你了啊。”
“靠我?”朱雀苦笑,“我可只是不列顛的科研方面的人員,怎麽可能……?”
“朱雀,你還要偽裝到什麽時候呢?”魯魯修卻不在意他的笑容,眼神如刀,“我了解你,你是那種要做就會拚命去做的人。以你的身體素質和你的信念,怎麽可能只是一個簡單的科研人員?所以……她的夢想,就交給你了。”
“……好,”朱雀看著魯魯修的眼,點頭,“我會成為她的騎士的。”
於是魯魯修欣慰地笑了:
“多謝了啊,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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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也走了。
看著窗外的細雨,魯魯修歎一口氣。忽然有一個柔軟的身子抱住了他,帶著冰冽的香氣。清冷的聲音響起:
“呐,魯魯修。”
魯魯修握住C.C.的手:
“C.C.,怎麽?”
身後少女沉默片刻:
“你用了GEASS吧?”
“是啊,因為尤菲和朱雀的緣故,沒辦法啊。”
“你……不怕暴走嗎?”C.C.的聲音清冷依舊,但卻帶了一絲焦急,“暴走的後果……你想過嗎?”
少年沉默了。
是的,只要是使用GEASS的人,終有一天都會暴走。而且他……也不再是當年那個輪回者了。縱然他現在肉體強橫,但是精神力……充其量也就是一個普通人罷了。所以他能夠壓製GEASS這麽多年,已然是極限了。
再這麽下去,肯定會暴走的。這是他和C.C.都明白的事實。
可少年忽然笑了:
“擁有這麽強橫的GEASS,我已經很滿意了呢。哪怕是暴走……也無所謂啦。”
“可是,可是你的暴走……”
是的,這就是C.C.和魯魯修真正擔心的地方……魯魯修的暴走,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因為他可以看破【本質】。
呐,諸君,本質是什麽呢?
是重重面具之下的遮掩,是真正的真實。
因此他可以看穿所謂的技術,可以看穿謊言,可以在戰場上看穿別人的戰略意圖,也可以看穿人心靈深處的恐懼和渴望,希望和絕望。因此他能夠將瑪麗安娜的GEASS本質看穿,然後將之擊殺。也因此,他能夠研發出【月下】,能夠信任傑雷米亞,能夠使用普通的製式機甲和阿尼婭駕駛的【莫德雷德】相抗衡,也能夠狠狠地壓榨京都六家。
但這些都不是這個GEASS真正的強大之處。最強大的地方是在於——
——世界的本質。
當這個GEASS暴走的時候,魯魯修可以看到的……將是這個世界的本質。從前、現在、未來。佛家有一門神通叫【宿命通】,而魯魯修看到的……將是整個世界整個人類的宿命。從太古代一直延續至滅亡的……世界的宿命。
如果魯魯修還是輪回者的話,不要說區區一個世界了,就是背負一個次元也不用彎腰……但他不是。
所以……
可少年依舊在微笑,無畏地笑著:
“不一定會死的吧?”
“什……?”
“我可是不死之身呢,所以說……我不一定會死的吧?”
“可那僅僅只是一個猜測吧?”
“但是會死也僅僅只是一個猜測吧?可他們的眼淚,卻是現在吧?”
“是嗎?”C.C.無言了片刻,歎息一聲,“真是個亂來的男人。”
“我就是一個亂來的男人啊,你才發現嗎?”
於是C.C.無聲地翹起了嘴角:
“呐,他們有可能選擇和你為敵呢。畢竟他們是不列顛那一方的啊。”
“就算與我為敵又如何?只要他們可以順從自己的話……就算是與世界為敵,又能如何?”
“真是的啊……你這個亂來的男人。”
陰沉的雨幕之下,少年輕佻地微笑著:
“多謝誇獎呢。”
(P.S.1:所以各位明白了?魯魯修的GEASS才是金手指啊……相當於是把俾斯麥+毛的GEASS混在了一起,還把他從武力側變成了科技側,這才叫逆天啊。)
(P.S.2:預計以後三四天不可能更新了,所以今天就發一章3500+上來,諸位不要怪罪我啊。)
(P.S.3:多謝收藏和推薦的各位兄弟,銘感五內,無以為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