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寶殿。
小和尚焚香誦經。
做完這些,他就跪在佛像前面,不說話也不動。
空塵忽然跑了過來,“小師叔,有個瘋和尚闖了進寺來,揚言要見無疆師叔,這如何是好?”
小和尚淡淡說道:“即是遠道而來,不能將人拒之門外。”
“可是……”
小和尚道:他執意要見師兄,自有他的道理。有人悼念師兄,梵音寺自是歡迎,但若有人想要趁機搗亂,咱們也不是好欺負的……
小和尚說道這兒,臉上若有若無的帶著絲冷笑。
空塵看慣了小和尚陽光般的笑容,此時露出這種詭異的笑容,莫名的讓人毛骨悚然。
空塵走了出去。
小和尚忽然看向天空,那雙眼睛,像是兩把利劍,直上蒼穹。
羅漢堂前面的枯葉蠶繭越來越大,忽然砰的一聲,枯葉蠶繭炸裂開來,空寺倒飛三丈,連退幾步才站穩身來,空聞一看,只見青石已經被空寺踩得粉碎,而胖和尚卻文絲毫不動,胖臉上竟然泛著紅光,不像是才打完架,反倒像是吃了補品。
空寺心知不如對方,心裡服軟,面色不變道:“帶這位大師去禪房,好好招待。”
“不必,小僧了結心願就走。”胖和尚並不領情,提氣大喊:無疆出來。
空寺頓時臉色大變,胖和尚表面上看似是在呼喚無疆,實際上是用種特殊的“秘法”將聲音從口腔裡吼出來,旁人不受影響,而他針對的人則承受著莫大的壓力,空寺一顆心隨著聲音震顫,剛咽下卻的鮮血忍不住上湧,心像是裂開了一樣,幾乎站不穩。
“當年慧禪祖師東土傳教,無疆無界無因三大神僧名動修煉界,才幾十年光陰,梵音寺就變得這般後繼無人了嗎?”胖和尚哈哈大笑,神色猖狂。
“瘋和尚欺人太甚。”
梵音寺一眾僧人大怒,胖和尚上門砸場子也就罷了,還出言不遜,侮辱及師門,這便是死仇!空聞正要動手,後面忽然伸來隻手將他拉住了。
這人竟然是無果。
十五歲的小和尚身子單薄,面容消瘦,卻生得雙明亮眼睛。
“大師來得不是時候,無疆師兄已經坐化。”小和尚輕輕說道。
“何時?”
“就在早上。”小和尚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引著胖和尚去了大雄寶殿。
胖和尚笑眯眯道:無疆大師半身仙骨,怎會突然坐化,莫非是想躲著小僧?
小和尚轉身,一雙眼睛看在他臉上。
“大師來自姑蘇?”
“你如何知道?”
“我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無果忽然笑了起來,“密宗有三絕技,一為口,二為身,三為無上印。大師剛這一式“沾衣笑”將口密和身密集合在一起,令人大開眼界。”
胖和尚忽然不笑了。
“沾衣笑”這套密技是他自己所創,名字從未傳出,這小和尚竟能一口叫出來。
他緊盯著小和尚瘦瘦的背影。
心裡像是貓抓一樣。
因為這小和尚太怪了。
他走路乍一看沒什麽特點,可仔細觀察,就能看出些很玄妙的東西。
小和尚每邁出一步的距離和節奏竟然完全一至,絲毫不差。
“敢問小師傅法號?”
“無果。”小和尚道:虛無的無,因果的果。
胖和尚瞳孔猛的收縮,因為他忽然發現小和尚停了下來,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像是隻狐狸。 “你要的東西我作不了住。”
“我要什麽?”
無果淡淡道:你要很多東西,貪得無厭。
胖和尚臉色完全陰沉了起來,眉宇之間竟是籠罩著可怕的邪氣。他的心裡幾乎同時發出兩種互為對抗的聲音。
“殺了他。”
“冷靜……一定要冷靜。”
小和尚笑容更加燦爛迷人。
“無疆師兄就在裡面。”小和尚指著大雄寶殿。佛門高僧死亡,坐而不倒,從後面看去,無疆穿著嶄新的袈裟,似乎是在佛前守枯禪。
胖和尚焚香。
誦經。
一炷香後,他歎著氣從大雄寶殿走了出來。
小和尚看著他說道:看大師神色,沒能和師兄討論佛法,似有遺憾,不如小僧帶大師走走。
胖和尚眼睛一亮。
他正想試試這小和尚深淺,對方湊上門來,恰好是瞌睡來遇上枕頭。
斷崖上開滿了曼珠沙華。
風輕輕一吹,火紅色的花卉搖曳,像是燃燒的火焰。
無果邊走,邊給他種的曼珠沙華澆水,他做這件事情的時候,不說話,很認真很熟練,好像他一出生就抱著噴水壺一樣。
胖和尚始終離他有一丈遠的距離。
這小和尚明明是個沒修煉過的平凡少年,他為何如此的淡定?
“他一眼能就能看清我心中所想,面對無上密技威壓,從容不迫。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是平凡?難道他已經突破仙境,返璞歸真?”胖和尚跟在後面,臉色陰晴不定,他拳頭握著又松開,如此反覆,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無果忽然放下水壺,從斷崖上指著金蓮池說道:佛門金蓮十年花開,再過三年,蓮子方能成熟。
胖和尚忽然道:這裡離寒潭有多遠?
無果道:一百丈總是有的。
胖和尚忽然動了,他就像是一道黃色的閃電,竟然放下身段偷襲,對著小和尚背心就是一掌拍了下去。
砰的一聲。
寒潭平靜的水面泛起陣陣漣漪。
胖和尚一掌偷襲,無果被打飛百丈,他相信,就算是如今梵音寺修為最高的空寺被他偷襲一擊,也只有身死道消的命。
這小和尚太過神秘,胖和尚出道以來,見過高手無數。其中不乏一個指頭就能將他壓死的人,可那些人再厲害,胖和尚總能從他身上看出點東西。
而這小和尚就像是空的。
就像是風,能感受到,卻抓不住。
和這樣的變態為敵,還真是考驗心理素質。
解決無果,胖和尚臉上再次露出了笑容,可就在他想笑的時候,他忽然就像是看到鬼一樣,幾乎嚇得從斷崖上跳了起來,在那寬闊的水面,小和尚踏水而行,幾乎隻一瞬間,穿著青色僧袍的小和尚就笑盈盈的出現在他面前。
就像是鬼一樣。
“寒潭的水很清冽,大師有沒有興趣下去一試?”小和尚笑咪咪的說道。
他除了臉色蒼白之外,竟然像是一點傷都沒有。
胖和尚連連後退,他心裡懷疑小和尚在死撐,可卻沒有勇氣再試一下,一掌將他打死。
“既然小師傅作不了主,那便等七日後,小僧再來討債。”
胖和尚將話說完,瞬間就消失在斷崖。
無疆生前苦修舍利子,按佛門禮儀,第九日舉行火葬,燒舍利子。胖和尚揚言七日後前來討債,難道是想搶舍利子?
空寺等人正盤腿坐在佛像下療傷,無果忽然推門走了進來。
空寺見他臉色難看,驚道:“倒底發生了什麽事?”
“梵音寺要大禍臨頭了。”小和尚道:師兄這兒有我守著,胖和尚疑心重,必然還沒離去。你們先不要輕舉妄動,空相空聞晚上趁夜下山,七日內務必將主持找回來。
一眾僧人走出大雄寶殿。
無果關了門,人倒在佛像下便昏了去。
……
無果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韓笑看著無疆屍體發愣,無疆僧袍已經被他解開,胸腔上一個狹長的傷口,傷口上還殘留著黑色血跡。顯然,趁著他昏迷的這段時間,韓笑已經將師兄法體上上下下研究了幾遍,無果輕輕咳了一下,結果這一咳就止不下來。
紅色的血在他嘴角上泛著妖異光芒。
韓笑轉頭道:站不起來就別動。
“你什麽時候來的。”
韓笑歎著氣道:我一出門就換個方向從新躲在佛像背後。
“你倒真是會挑地方。”無果看著他問:“早上發生了什麽?”
提到早上的事,韓笑莫名的覺得脊梁骨發涼,他從小在鬼域長大,見過許多妖怪陰魂, 卻沒見過有人無緣無故的拿著刀捅自己的心臟。他把從無疆進門到自殺的經過說了一遍,無果越聽越迷惑。
“你的意思是,無疆師兄是自殺?”
“從目前看是自殺。”韓笑說道:他身上只有一個傷口,一刀刺進心臟。
韓笑說話中,忽然拿著根檀香往無果胸腔插去,香是刺到了無果身上,只不過忽然就碎成了幾截。
無果又咳了起來。
“你想證明自己清白,也應該換種安全點的方式。”無果說道:道行精深之人,遇到危險會本能的防禦,就像我心裡相信你,但看到你發動攻擊的時候,還是本能的催動真氣防禦。憑你的修為,想要正面殺死無疆師兄,確實是癡人說夢。
韓笑臉上頓時露出個痛不欲生的表情。
“老和……”口無遮攔的少年見無果臉色難看,忙改口道:無疆大師剛坐化,野和尚就來尋仇,你說他是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韓笑……”無果氣得發抖,猛的咳了起來。
“好好好,無疆大師是得道高僧,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韓笑妥協道:你要是咳死了,我韓笑就真被釘在恥辱柱上,永無翻身之地了。
“你難道以為我能替你伸冤?”
“我韓何時墮落到需要一個和尚伸冤的地步?”
“如此說來,你有辦法找到凶手?”無果笑了起來。
“你可否聽過道家有門神通叫請鬼上身?”韓笑驕傲的指著鼻子道:恰好我會,把你師兄亡魂請出來一問,不就什麽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