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奉感覺不到痛。
因為他沒有肉身。
玉柳斜這一劍雖沒讓他魂飛破散,但靈魂受了損傷,他再以無法保持人的形狀,變成道白煙飛進銅錢去了。玉柳斜極為自負,若徐奉有肉身,縱使東風仙劍在手,他想獲勝,也得費不少力氣,他能一劍重創徐奉靈魂,是因為仙劍本身就能克制陰魂。
即便是如此,鬼仙徐奉也只是受傷,而不是“死亡”。
有劍光從天而降。
不用看,玉柳斜就知道是言子規。
玉柳斜躲開一劍,只見言子規手持寶劍,拚命似的招招強攻,玉柳斜知道,她是在維護徐奉留下的孤兒寡母。
“我一劍殺不了他,自不會再出手。”
言子規冷笑道:玉柳斜你少假惺惺了,徐師兄陰魂遭受重創,你以為憑他們母子兩能逃過道盟的追殺?
玉柳斜說不出話來。
道盟圍剿天聖人。
這是一個不死不休的局,沒人能阻止得了。
三道強悍的氣息忽然出現。
青赤紅三道巨大的光柱像是流星一般,往阿韻撞了過來。
玉柳斜臉色大變道:三個劍仙。
“天水無垢!”
言子規心念一動,寒氣匯攏,在阿韻面前形成一道厚厚的冰牆,火與冰牆相撞,言子規隻覺一股恐怖的熱氣反彈回來,五髒六腑都被燒熟了一樣,玉柳斜只見她面忽然紅得像炭,緊接著,連脖子和手臂都紅個徹底。但這種狀態隻持續了一會兒,她的臉上就顯出一種可怕的白色。
玉柳斜一張臉再次扭曲起來。
“你連命都不要了嗎?”
言子規看著他,很認真的說道:徐典是我師兄,他視妻兒如命,我亦視之如命!
又是一個巨大的火掌從空中拍下,言子規扭頭對花雨柔道:你帶她們先走。
“師父接劍。”紫符仙劍出竅,言子規一把將其接住,連人帶劍,一飛衝天,竟然是不要命的殺進了熊熊烈火中。
趁言子規拖住劍仙。
三人化作一道流光飛向仙蹤山脈。
才下了地面,花雨柔便覺怨氣衝天,四周有陰靈蠢蠢欲動。
此時徐奉受到重創。
仙劍又不在身上,要想對付這些陰魂,只能把韓笑喚醒。
“姑姑,仙劍對你陰魂傷害太大,快進陰陽子母線。”花雨柔從阿韻懷裡接過韓笑,一指點他眉心,大喝道:韓閑安,醒來!
“殺!”
“我殺了你!”
韓笑睜開眼睛,忽然雙手死死捏住花雨柔脖子,他模樣猙獰,表情凶悍。
“閑安不要怕,娘在……”阿韻忙將兒子抱住,“娘一直在你身邊……一直陪著你。”
“娘……”韓笑聽到目親呼喚,下意識的松開手,抱著母親大哭。
“乖兒子,快把眼淚擦掉,有姑娘看著。”阿韻輕輕道。
韓笑這才發現花雨柔明亮的眼睛看著他,眼角還有殘淚,似乎才哭過,少年死愛面子,他忙轉過身將淚擦乾,惡狠狠道:你明知我是魔,還跟來做什麽?
花雨柔理直氣壯的說道:自然是看你哭。
“你……”韓笑咬牙說道:你覺得很好玩?
“一點都不好玩。”花雨柔道:很多人進了鬼域就再也出不去了,剛才我就差點被個小鬼捏死。
阿韻道:閑安,快給柔柔道歉。
“柔柔?你們幾時認識的,就這麽親密了?”韓笑一腳將個石頭踢飛,
他心裡很不痛快,這種不痛快來自伊羅那句“恭迎我主天聖人回歸。”在韓笑潛意識裡,父母和師父枯木都是斬妖除魔的英雄,雖然他有時埋怨父母把他關屋裡,但他同時也認為父母在外面替百姓斬妖除魔是值得原諒的。 可伊羅的出現,打破了他心中對英雄的幻想。
黑暗中亮起數道寒光。
花雨柔道:追上來了,怎麽辦?
韓笑才發現,他此時竟成了這個三人小團體的主心骨,為了不讓她們擔心,他笑了笑,道:進鬼域。
“鬼域的陰魂雖會給我們造成不小的麻煩,但給他們的麻煩只會更大。”花雨柔展顏笑道:利用鬼域陰魂對付他們確是最好的法子。
“這幾個家夥陰魂不散,你帶我娘先走,我解決了他們。”韓笑留下這麽句話,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森林裡。
花雨柔道:“真是個笨蛋。”
阿韻悠悠道:也許他早就發現了,只是不想接受我已經亡故的事實。
“是啊。”花雨柔也跟著歎氣道:徐師叔鬼仙修為,他若故意隱藏,閑安自看不出來,但姑姑修煉時間不長,想瞞住他就不容易了。
阿韻笑著道:閑安比我想象中要堅強。
……
鮮血順著言子規手心流向紫符,然後落在地上。
紫符仙劍光芒大亮。
滴血不沾。
在言子規周圍,是三個須發皆白的老人,三人一胖一瘦,另外一個長著個顯目的大紅鼻子,此三人便是早已名動修煉界的“天涯三尊。”
火尊端木離。
水尊歐陽澤。
風尊上官巽。
“自古正魔不兩立,誅滅天聖人乃是為我道盟千年基業,言師侄你不要一錯再錯。”上官巽道:你現在讓開,還是一峰首座。
言子規譏諷道:天涯三尊欺負完孤兒寡母覺得樂趣不夠,又想廢了我這一峰首座嗎?
歐陽澤臉開始變黑。
他們除魔不假,但欺負孤兒寡母也是事實。
可世上本就沒絕對的公平。
從一定意義上講,少數幾個能爬上世界頂峰的人恰好是利用了這些不公平。
歐陽澤冷笑道:依天璿真人的意思是,我們道盟要等這個魔頭長大,讓他伏屍百萬,為禍天下的時候,再給他發個戰書,決鬥之前互相行禮致意才算公平,不錯,這樣做是公平,可這種公平隻存在朋友和同道之間,天聖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你怎知他是魔?你親眼看見他殺人,還是親眼看到天聖人奪舍?”言子規緊緊的盯著他說道:莫非你參與了十二年前奉天城之戰?
歐陽澤頓時臉色大變。
三十年前這場血案,太過傷天害理,誰也背不下。
當時參加的人都易容變形,不知對方身份,目的就是防止後期輿論及報復。
現在仙門百家追殺天聖人,很大程度上是為了除去後患,而非除魔。
也正因為如此,不管韓笑是不是魔,參加過十二年那場慘案的人都饒不了他。
三人中,端木離人如封號,性如烈火,脾氣火爆,三人幾次被言子規攔住,歐陽澤和上官巽尚能氣定神閑的講道理,端木離兩腮白須翹起,怒發衝冠。
“我們是來殺人,不是比武較技,和她費什麽鳥話,我和她打,你兩下界伏魔。”
端木離話說完,金色衣袍翻飛,像是金色烈焰。
紫符大亮。
言子規提劍就砍,竟然隻攻不守,一時之間,火尊端木離竟然被逼得節節敗退,雖說端木離仙劍修為更高一籌,但言子規仗著仙劍之利,兩者差距就小得肉眼可見,加上言子規凶狠拚命,在士氣上佔據上風,歐陽澤越發覺得情況不妙,對上官巽道:這女人瘋了,不好對付,我留下來幫三師弟。
上官巽追殺韓笑,歐陽澤加入戰場。
一時之間,天上風雲變換。
三大道門高人殺得眼紅起來。
言子規抱著不死不退的決心,天涯海閣二尊卻是因為顏面問題,怎麽也不能敗在一個晚輩劍下。
火掌將言子規擊飛。
端木離得勢不饒人,又是連發兩掌,火焰掌碎裂,只見言子規臉色蒼白如紙,雪白的衣襟已被鮮血染紅。
她嘴角還不停有鮮血冒出。
歐陽澤知道她已經燈枯油盡了。
再打下去,將和玉衡派結下死仇!
可就這這時候,漫天花瓣飛舞。
東風溫和,卻也鋒利如劍。
端木離兩個眼球幾乎從眼眶瞪了出來。
“玉柳斜……”
東風劍原名為千鬼,鬼乃詭道,變化多端。玉柳斜殺人不二劍,這一劍著時嚇人,端木離和歐陽澤二人雖已入劍仙多年, 卻不是主修劍道,遇上一劍劍砍出來的劍修,戰力要差上許多,玉柳斜這一劍避無可避,嘩啦一聲,鮮血飛濺,端木離手臂上已經被削下一塊肉來。
傷口之深,可見白骨。
端木離嘶聲大吼:“玉柳斜,你瘋了。”
“你應該慶幸她傷的不是太重。”玉柳斜用塊潔白的絲巾輕輕擦著東風劍,“如果她出了什麽事,不僅我會發瘋,整個天涯海閣都會跟著發瘋。”
玉柳斜雖出第一仙門太虛劍宗,為人卻亦正亦邪。
殺人殺滿門。
這是可以拿出實證的事實。
歐陽澤氣的胡子翹了起來,他看著師弟鮮血淋淋的手臂,終究還是放棄一戰的念頭。
“你想怎麽樣?“
“把上官巽叫回來。”
“你可知道,過了今晚,太虛劍宗就容不下你了。”
玉柳斜第二次重複道:我讓你把上官巽叫回來!
東風劍血光大亮。
像是條蠕動的血蛇。
殺氣滔天。
歐陽澤臉色狂變,劍修最是霸道,玉柳斜盛怒之下,墜入魔道也不是不可能,現在和這瘋子硬拚,沒有半點好處,歐陽澤隻好發信號把上官巽叫回。
言子規還強撐著。
玉柳斜過去的時候,她抓住玉柳斜手臂說道:謝謝。
這動作在天涯二尊看來,兩人關系匪淺,很親密。
只有玉柳斜知道,言子規是強抓住他胳膊才不會倒在地上。
玉柳斜不想點破。
因為她從沒靠他這麽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