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彈起來,我自己都快控制不住了,像是在乒乓球拍上顛起一般。
大地開始傾斜,從地下傳來一聲聲的悶響,像水下的悶雷,接連不斷。
我睜開眼睛,旁邊的屋簷瓦當都開始像飛了一樣,沒看兩眼,就覺得自己天旋地轉。
這種狀況沒有持續多久,耳邊傳來“轟隆”一聲,我的身體往一邊傾斜,我自己控制不住,傾斜之後開始翻滾。
我心裡暗歎不好,便緊緊地用胳膊和手裹住頭部,這會兒我只能聽天由命了,往下翻滾的速度像是用三千轉的電機帶一樣,翻滾個不停。
周圍轟隆隆的聲音,風一陣陣呼嘯,像是魔鬼從地獄裡衝出一樣,大小的石塊隨著坡度翻滾下來,砸在身上。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聽覺,視覺都沒了,只剩下肉疼的感覺,最後就徹底失去意識。
這次是真的不知道過了多久,也沒有再出現幻覺。唯一能感到的就是,有人在拉扯我的胳膊。
那種疼,就像是活生生撕裂一樣。
“喂,你們幾個過來一下,這裡還有一個。”一個女聲說道,有些激動,同時聲音中帶著沙啞。
“快,快,諾姐,墨哥,這個是小羽。”這個是石頭的聲音,石頭的聲音中帶著驚喜。
“你快松手,你想把他分屍啊。”諾姐過來,忙不迭的說道。
“我就是著急,想把他弄出來。”石頭支吾了一會,說道。
一雙冰冷的手拍在我臉上,我臉上也是一點知覺也沒有,只有這麽一點點的意識,眼皮子都睜不開。
“姐姐,你說他會不會被摔成...那啥了。”石頭說到最後,悄無聲息。
“那啥?”諾姐口氣不善的問道。
“先別爭了,先把小羽救出來。”墨哥在旁邊說道。
其他的地方又傳來一陣呻吟和哀嚎聲,都很小,周圍開始吵吵起來。
有用英語說的,有用漢語說的。
“把他身上的土一點一點清理掉,清理的時候手腳輕一點,看看有沒有石塊壓著,骨折之類的。”諾姐在旁邊輕聲說道。
我感覺不到周圍的情況,迷迷糊糊的,又昏了過去。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地上,身下鋪著防水布,周圍有些暗淡的燈光。
只有諾姐在旁邊,不見墨哥和石頭。
我張了張嘴吧,諾姐把我扶起來一點,讓我少喝了一點水。一股清涼順著喉嚨下去,我都能感覺到水進入身體各個器官的那種細微的變化,有點疼,但很舒服,像乾涸的禾苗遇到雨水。
一口水喝下去,呼吸都順暢了很多。諾姐又把我放下去,讓我平躺著。
“怎麽樣,有沒有感覺哪裡特別疼。”諾姐看著我問道。
我盡力讓自己動了一下,崩潰,肉疼的我流淚,胳膊上,腿上,背上,肚子上。
“除了眼珠子轉動不疼之外,其他地方都疼,特別疼。”我呲著牙說道,用手摸了摸頭上,一條繃帶纏著。
“那就好了,說明沒事了。你頭上磕破了,給你纏一個繃帶,將就著吧。”諾姐松了一口氣,唏噓的說道。
“我都疼的起不來了,還說沒事。”我說道。
“能胡扯,就說明沒事了,我給你檢查過了,你身上沒有骨折的地方,沒吐血,基本上就沒什麽內傷,肉疼,那是在石頭上磕的。”諾姐很自信的說道。
“這肉疼也是疼啊,你看到沒,
看到我眼角的淚花了沒。”我繼續胡扯。 “行了,別胡扯了,留著點力氣好好恢復,你已經算是很幸運的了,還有很多人被埋在土裡,沒希望了。”諾姐歎了一口氣,“小墨和石頭他們在別的地方幫忙,我們四個人,算是幸運的。”
諾姐的口氣忽然就變得很沉重,我才意識到,這麽大的動靜,古維那邊和狼群,定然是折損不少,即使不團滅,損失也是無法估量的。
相比之下,我們四個人,真的是幸運。我的胡扯,也顯得不合時宜。
“你在這裡待著,我去那邊看看,有事情就大聲叫。”諾姐說著,順手塞了一個背包一角在我頭下,當枕頭用。
我嘗試著坐起來,無奈手臂上的肌肉,還有肚子上的肉,都是疼的,只能放棄了,這些疼痛還都能在我的承受范圍之內。
沒過多久,石頭和墨哥過來了,借著微弱的燈光,我看到兩個人臉上也全都是泥土,頭上冒出來的汗水,在燈光下閃著,像是脆弱的星光。兩人手上還有血跡,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其他人的。
石頭走過來,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他這一巴掌,連帶著我其他地方的肉都開始疼起來。
“怎麽樣,小羽哥。”石頭蹲在我旁邊,扒拉了一下頭上的汗珠子問道。
“你輕一點,我身上現在,除了肉疼,哪兒都不疼。”我回答他道。
“那就好,肉疼好治,只要不是心疼,那邊那個小姐姐,這會心都碎了一地,粘都粘不起來。”石頭沒心沒肺的說道。
我眉頭一皺,那邊那個小姐姐,除了諾姐,還有誰?
“那個蛇蠍美女啊,人員折損慘重。你別說,剛才還是她首先發現你的,”石頭看我不解,給我說道:“你不知道我們這一次有多慘烈,我們之前遇到的那些事情,和這個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這是天災,你都沒辦法避免的。”
我看了他一眼,讓他繼續說,不讓他賣關子。
“我們打著打著,那座院子就塌了,這個地方地陷下來,古維的一個夥計,受不了狼群分屍,自己拉了兩顆手雷,不巧帶動了旁邊人的一起,兩個人的手雷全炸了。 現在看來,院子下面施空洞,爆炸的衝擊力引起了空洞的什麽反應,地面就坍塌了。這裡雖然是有個坡度的,現在根本不知道到上面有多高。雇傭兵小隊的人,和我們全都從上面滾下來了,我們四個沒有埋那麽深,雇傭兵小隊那邊,卻沒剩下幾個人了,大多數都被埋在了山石裡面,你是沒看到那個慘狀啊,有些個被砸的稀巴爛,血肉模糊的。”石頭說道。
他是越說越起勁,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說出來了。
我有些懷疑他說的話,不由得把頭轉向墨哥,墨哥在那裡一直沒說話,像是在休息,也像是在想事情。
墨哥朝我點了點頭。
那我們這一次是因禍得福,還是什麽?真如石頭所說,我掉落下來之前的怒火,在這災難面前,便不值得一提了。
我有些悔恨,倘若當時我情緒沒有那麽激動,也不會刺激雙方矛盾激化,說不定也打不起來,更不會有後面的爆炸,以及現在的坍塌。
因為我的失控,導致這麽多人喪生。雖說他們不是我直接害死的,甚至他們有些人還拿著槍打過我,想要置我於死地,那時真的想要乾掉他們,可是此刻真正面對他們的死亡,心裡難免還是有些波動。
石頭和墨哥看我不說話,以為我難受的不想說話,便坐了一會,就繼續過去幫忙了,叮囑我好好休息。
死傷這麽多,我只是肉疼而已,相比之下,哪裡還有心情歇著,剛才沒說話,是一時失神。
我強忍著肉疼,從地上站起來,環顧四周,看到古維在另外一側靜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