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上,劉仁和手中的驚堂木拍的震天響,卻壓不住堂下百姓的紛紛議論聲。
望著此刻傲立在公堂上的人影,劉仁和頓覺面上無光。他沒有料到這個年輕人竟然真的在三言兩語間就讓案子有了新的轉機,這讓他忽然有種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的感覺。
“陳臨。”劉仁和雖心中憤憒,但好歹是一州州牧,該有的氣量還是要繼續保持。更何況此刻堂外百十道目光注視之下,他即使再不滿,也不敢有絲毫的輕舉妄動:“邢虎這廝確有可疑,不過這並不能洗脫你陳家售賣毒米的嫌疑,不知道對此事,你又有何看法?”
“大人明斷。剛才我仔細查驗過那鍋毒米粥以及那半袋剩余的米糧,發現其中的確含有大量的砒霜。不過有一事尚且不明。”陳臨說話間,從仵作那取過兩件證物,擺在面前:“大人請看,這是從王六家取回來的毒米粥。我剛才用木杓試著攪拌,發現這鍋米粥異常的粘稠,常人一眼便可看出端倪。況且王六買的是粗糲米,乃是陳記米鋪中售賣的最下等米。在做飯之前,必須要先將米糧放在水裡反覆淘洗乾淨才下鍋蒸煮,否則一旦將其中未篩乾淨的泥沙碎石吞入腹中,極容易劃破口腔,所以這鍋粥無論如何也不該含有這麽大劑量的砒霜。”
“若王六並未如此呢?”劉仁和再次道。
“這恰恰又是我另一個疑惑。”陳臨放下鍋子,說道:“想必大人剛才也聽得清楚,邢虎他反覆強調,王六是喝下米粥六個時辰後毒發才身亡。可按照這鍋米粥中如此大劑量的砒霜來看,倘若那王六真的吃下這鍋粥,那麽少則一盞茶,多則一炷香的功夫,那王六必定喪命,連同他一家妻兒在內,哪怕只是吃上一口,也休想逃過一死。可如今除了死者王六,他的妻兒仍舊安然無恙,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王六媳婦偷晴殺夫!
陳臨雖沒明說,但言語間卻無時無刻不在向眾人暗示著一個意思——趙婆喜夥同情夫邢虎,密謀毒殺親夫!至於這其中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他陳臨不清楚,更加不在乎。反正王六已死,為了自家人的安全,王六妻兒連同邢虎也必須得死!
……
帶著陳石走出知州府衙,一行人回到家中。
就在全府上下張燈結彩,忙著慶祝二老爺歸來之時,陳臨卻一個人躲進了書房裡,拿起一張紙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表面上看來,如今邢虎被關進天牢,陳石無罪釋放,一切看起來似乎都已雨過天晴。但陳石心中清楚,這次陷害陳記米鋪一事,那黑虎幫的邢虎不過是一枚微乎其微的小棋子,倘若不能揪出幕後黑手,陳家必然還會陷入更大的危急。
可這幕後黑手會是誰?他的下一步計劃又將會是什麽?
陳石托著下巴,細細的將這幾個月來發生的每件事逐一在腦海中推演。
首先是張府,張家自張張父父女以外,從沒出現過其他宗親旁氏。若說是張府遺留的忠仆報復,倒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特別是幸免於難的翠兒與琳兒,那兩人自小被張府買入,跟隨在張巧巧身後,感情想來應是極為深厚,是以陳臨最先想到的懷疑對象便是這二人。
要知道因張父身體不適的緣故,生意上的事情很早便交給了長女張巧巧打理。而張巧巧身為婦道人家,身邊自然不可能老是圍著一群男人,是以翠兒身為四人中最年長者,自然要幫著自家小姐分擔。所以她雖名義上仍以丫鬟身份自居,
但平日裡卻能在外面乾的卻多是大掌櫃的活,做事能力之強絲毫不輸任何男人。 當然,翠兒能力雖不輸男人,但此事還牽扯到一條人命大案,若說她是幕後黑手,陳臨覺得還是有些不太可能。
除了翠兒之外,張府原來的幾個競爭對手同樣也有嫌疑。以往張府生意規模龐大,名下鋪面數十間之多,自然也少不了處處樹敵。現如今改弦更張,陳家做了主事,生意比之以往一落千丈,難保不會遭到有心人惦記。若說這時候有人趁機潑髒水栽贓嫁禍,十有八九是為了謀奪陳母手中掌握的那些房產地契。
晚宴是在後廳,下人們將飯菜端上桌後便悄然退下,飯桌上隻余陳家母子三人。事實上在吃飯這件事上陳家人並不像別的大戶家那般, 身邊總是圍繞著一大群丫鬟仆人伺候。早已年過芳華的陳母喜歡在飯桌上與兩個兒子說說貼心話兒,而脾氣耿直的陳石更是受不了一群柔聲細語的丫鬟拿著只有拳頭大的細瓷碗為他夾菜,如果不是如今陳母不許,他寧願抱著海碗去蹲到門檻上一頓唏哩呼嚕。
勾心鬥角的醃臢事沒辦法與人訴說,好在癡傻了這麽多年,如今忽然變得清醒起來,陳母陳石二人除了滿懷欣喜,並沒有太過於細究是否合理,倒也免了陳臨去勞心解釋。
酒過三巡後,陳母笑著道:“臨兒,石兒,如今咱們陳家複起,娘這心裡琢磨著,要不咱們明兒個去拜祭一下你爹,回來的時候順便去趟白樺寺,以你爹爹的名義捐上一筆香油錢,為你們的爹爹樹一塊長生牌位,好讓他早脫惡道,你們看可好?”
陳臨雖不信神佛之說,但如今自身就是鐵一般的事實,心中也不免對這類事有些忌諱。況且禮孝先祖本就是種花家自古以來的優良傳統,為陳父捐錢樹牌位也並沒有什麽不妥之處,他自然不會反對。
三人又說了會小話兒,慢慢將話題提到米鋪案子上,一旁陳石表情不爽,顯然對此仍耿耿於懷:“哥,你不知道,想當年我帶著娘剛出張府的時候,就沒少跟那邢老虎較勁。要我說這次也就是沒逮到機會,不然我一定打得他滿地找牙!”
“石兒!”陳母皺了皺眉:“你這火爆脾氣什麽時候才能改,這次要不是臨兒揭穿了那邢虎與王趙氏私通的事,你現在還在牢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