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救女子生的絕色,眉目如畫、膚若凝脂,便是那天上的仙女下凡也萬萬不及,只是令人費解的是,在每日起床後,女子都要在房中梳洗打扮,耗時甚久……
王生終於忍不住心中好奇,對這位美麗的妻子產生了懷疑,於是,他趁妻子熟睡之時,悄然躲進了衣櫃……
王生悄悄將衣櫃推開一角,借著縫隙朝背身對鏡而坐的妻子望去,頓時大驚失色……
鏡中人影的臉皮竟似畫卷般從妻子臉上脫下,一個長著青面獠牙模樣的赤發妖怪陡然間轉過身,陰森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藏身於櫃中的王生身上……
你、看見了?
……立時,王生被嚇得心肝劇裂,冷汗撲簌簌的順著臉頰嘩嘩流下。”
一盞茶喝光,《畫皮》的故事也差不多接近尾聲,陳臨放下茶杯,打算一口氣將剩下的講完。
‘叩叩叩’
三聲輕響過後,門被吱呀一聲從外面輕輕推開,穿著粗布衣服的夥計探頭進來:“客人還需要加些茶水……咦?林先生這是怎麽了?幹嘛坐在地上?”說著,放下手中茶盤,打算過來扶抄書先生起身。
這位林先生擺了擺手,拒絕了店夥計的好意,聲音顫顫道:“我沒事……沒事。”只是雖然口中說著沒事,但一雙戰戰發抖的腿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害怕,忙活了半天卻怎麽也使不上勁。好在店夥計及時跑過來伸手托了他一把,這才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
“要不今日就先講到這吧。”
陳臨忽然站起身來,對著抄書先生拱手行了一禮,道:
“陳某口才不好,沒有講故事的天賦,還請先生能代為潤色一二,只是關於遣詞琢句,還望不要太過深奧,力求越通俗直接越好……至於酬金,待先生將文章寫好,陳某定當雙手奉上。”
……
溫暖的陽光重新映照在陳石慘白的臉上,為其添上一絲血色,他身子挺直坐在牛車車轅上,不時的朝後回過頭在陳臨身上打量,目光裡有種說不出的複雜。
“心中既然有疑問就該當面問出來。你不說,我永遠不可能會知道……”雙手枕在腦後閉目休養的陳臨突然開口道。
聞聲,陳石面上浮現掙扎之色,許久後,方才緩緩開口:“哥……這世界上真的有鬼怪神仙嗎?”
“或許有,也或許沒有,但不論又或者沒有,我相信與我們都沒有什麽關系。子曰: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便是在講以超脫的視角來看待世間萬物。或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超脫於我們的存在,但在他們眼中,我們與外面那些飛揚與天際的鳥、亦或是路邊偶遇的一顆頑石並無任何區分。”
“哥你又講的這些大道理……我是個粗人,很多事情都不懂……娘老是跟講,讓我多跟著你學,只是我太笨了,老是學不會……呵呵……其實我想問你一件事啊……哥啊、你還是我哥哥嗎?”
陳臨眼皮猛地一跳,驚訝於他突然問出的問題,頓時睜眼朝陳石望了過去。
“我當然是你哥。”陳臨眼皮重新闔上:“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沒什麽。就是覺得,雖然你還是那個樣子,但好像變的陌生了……雖然我們是分開了幾年,沒在一起生活,可不該這樣的…………你會寫詩了、會做很多我們聽都沒聽過的好吃的、甚至連防止疫氣善後災情的事情都懂……可是你知道嗎?你懂得越多,我就越害怕,害怕你會在哪一天突然離開我和娘……其實我知道娘也在怕,但她一直告訴我別多想,可哥你知道的,有些事情由不得人不去想……”
車轅上,陳石仍背身而坐,雖在烈日下,但背影看起來卻有種蕭索落寞的感覺。
“哥,你會離開我們嗎?”
“不會。”
“真的嗎?”
“嗯。”
“那我信你。”
“這就信了?”
“嗯!”
陳石的反應讓陳臨有些啞然失笑,他再次睜開眼,試圖從陳石臉上找出些什麽。只是,在面對著這張認真到一絲不苟、抿嘴鎖眉的尚顯青澀的半大男孩臉龐時,原本嘴角的那一抹笑意突然被擊得粉碎。
‘你能欺騙的,永遠只能是那些對你深信不疑的人!’
陳臨古井無波的內心深處突然被碰巧落入其中的石子濺起一絲漣漪,看著這雙清澈的眼睛,一種名為‘負罪感’的東西在他心底油然而生,並迅速成燎原之勢愈演愈烈。
“你是我骨血兄弟,我身上同樣有娘的血……你與娘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二的至親……骨血至親,這是怎麽也割不斷的關系。”陳臨緩緩閉上眼,說話的語氣緩慢且低沉,那微弱不可聞的聲音,像在與陳石對話,又仿佛是在告誡他自己。
陳石點點頭,笑容再次變回往日那個骨子裡透著頑劣的壞小子模樣:“哥,有空還是回去住幾天吧,娘雖然著急,但也沒到非逼你成親的地步。況且即便是真的逼你急了,大不了我先把雲兒納進房裡,滿足了她抱孫子的念頭。”
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麽:“對了,哥剛才你講的那個故事真好聽,是專門寫給我的吧?讓我猜猜……一定是你想讓我學認字,又覺得我老是讓雲兒替我讀,這才編出這些鬼故事,好嚇退雲兒……”
“是這樣沒錯。但我還是想告訴你,你必須從現在起好好努力,我不會要求你非要學習多厲害,但必要的識字寫字還是要會的……有些事情我現在暫時不能告訴你,但或許將來有一日,於危難時,你還要與我一道護衛娘親,咱們兄弟倆還要一起攜手,保一家人能有個安安穩穩的太平。”
陳石微微一愣,隨即伸出手,團握成拳。
“說定了!”
“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