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叫聲接踵而來。
孩子的臉色已然慘白。
因為這鳴叫不論遠近,每一聲都在他的耳畔響起。
李有志荊無童包括小黑龍對於妖獸都有過接觸,這種傳音入耳的法門也算司空見慣。
但對於年幼的孩子,這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若非體內龍涎造的丹田還有納入的天地元氣的周旋,此時的孩子,只怕和普通人一樣,早被這鳴叫聲嚇破了膽,只剩立在原地等死的份了。
''現在只能看你的了!''李有志拽起空空的袖管,甩了甩,看著荊無童道。
荊無童的那張臉好像不會產生什麽表情了,除了灰色的眼睛愈發的黑灰,只有那三縷長髯隨風動了動。''你現在是不是特別希望來一些金毛的妖獸?最好是那座妖島的大孽畜們都來,你才滿意?''
''小人之心!''李有志臉上有怒色,但那怒色的背後還真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妖就是妖,他們哪裡會像我們這樣,打個架還要顧忌著這人間。我總歸不會希望他們把這片海山弄的遍地狼煙吧?''
荊無童雙手攤開,''也是你我的劫數,最好你也注意點。''雙手中出現了一個青光的圓球,他屈指輕輕一彈,光球飛向了孩子,在孩子的頭頂爆裂,光漿灑向孩子身周,形成了一個光罩,將孩子護在了其中。
李有志點頭笑了笑,''多謝!''
荊無童看著遠空中逐漸清晰的幾道黑影越來越近,近到在這暮色中都看的清楚了,''不必客氣,只是你我護的了他一時,怕也護不了他一世啊!''
李有志又點點頭,''先護這一時吧!''
''也好,正好還了你那年救我那柄最小的劍的情!''荊無童道。
''那你倒是佔便宜了。''李有志苦笑道。
荊無童也不作答,只是將手伸了過來。
李有志看看插在荊無童發髻上的那柄紅色法劍,明白他的意思,將魚竿從孩子手中接過來,遞給了荊無童。
隨後,李有志走到小黑龍身前,掏出一張道符貼在了小黑龍的腦門上,那道符與小黑龍的腦門接觸後便自然而然的亮了,符紋中流動的靈力順著小黑龍的鱗甲間的縫隙緩緩的滲入了它的體內。
小黑龍瞬間鱗甲豎了起來,就好像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道一樣。
荊無童見狀也走到小黑龍的龍頭上,抬手撫摸著它的龍角,平靜道,''我這一生,羈羈絆絆也走了好多彎路,更是從沒有痛痛快快的打過架,今天,你就載著我,咱們殺他個痛快可好?''
小黑龍全身的鱗甲還在此起彼伏的哢哢作響,聽到這句話,響聲更是厲害,它好像很興奮的樣子,身體歡快的扭動著,腦袋輕輕的點了點。
''好,今天這些架打完,我就放你回南海!''荊無童許諾道。
小黑龍卻並沒有顯出更高漲的情緒,而是轉頭看了看光罩中的孩子,神情很是猶豫不甘。
荊無童拍拍龍角,''你等不了他的,你待在大陸終究還是會有很多人打你的注意,反而等於給他添了累贅。''
小黑龍依舊不甘,直勾勾的看著孩子。
孩子其實也正在眼巴巴的看著它。
''有緣自會相見的!''李有志憐惜孩子,忍不住安慰道,''你們還都太小,等你們長大了,等這片大陸安穩了,你們自然還會見到的。到那時候你們都有了充分的自由,無憂無慮的一起遨遊,
豈非更加痛快?'' 光罩中的孩子重重的點點頭,對於李有志的話,現在的他已經沒有絲毫的懷疑了,原因無它,不論遇到什麽樣的事兒,這個有顆白痣的男人,總是先考慮的孩子的安危,這就足夠了。
小黑龍似乎也明白了李有志的意思,也輕輕的點點頭。
''走!''隨著荊無童的一聲長嗬,小黑龍又一次騰空飛起,衝向了那幾道看似遙遠實則很近了的黑色影子。
夕陽西沉,天色瞬間就暗了下來。
遠去的小黑龍和荊無童在孩子的視線中消失。
孩子拘謹的看看李有志,弱弱的問道,''他們不會有事兒吧?''
李有志將那隻空了袖管塞到腰帶中,''不用擔心,那幾隻妖獸倒還難不住他們的。就算那妖王妖後來了,荊無童也完全應付的來。''
''可我覺得你也在擔心。''孩子想了想,說道。
''我擔心的不是他們,我擔心的是妖獸來的太少了,若真是妖王那公母倆能來,我反而就放心了。''
孩子不解。
''這天動被他們遏製了,這幾隻小妖斷不會再引發天動的,除非來幾隻厲害的,才能有這種可能啊!''
孩子沉默了。
''我知道你擔心小黑龍,甚至荊無童你都有些擔心了!''李有志正色道,''但我和這荊無童必定沒有解決的辦法,其實我真的想帶他走,但現在已經很困難了。''
孩子沉默著點點頭。
深空中,小黑龍載著荊無童狂飆到了幾道黑影中,那黑影是幾隻妖島獨有的煞鯤鵬,每一隻都有黑灰兩色的雜色羽毛,每一隻體型都比小黑龍還要大上許多。
這些煞鯤鵬看到黑龍和龍頭上站立的那人,也不退避,反而自覺的圍成了一個圈,將小黑龍和荊無童圍在了中間。
火起。每一隻煞鯤鵬都對著小黑龍和荊無童噴出了燃燒的火焰,那火焰周圍是紅色,火心卻是如墨的黑色。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被點燃了,熱浪瞬間包裹了小黑龍和荊無童。
小黑龍倒也不緊不慢,悠然的突出一口藍色的冰晶,冰晶均勻的覆蓋在了小黑龍的身體上,而龍角的位置,冰晶流泄而成的冰瀑也將荊無童隔絕在內。
黑紅的火焰遇到藍色的冰晶嘶嘶啦啦的響起摩擦的聲音,但相互都沒有被煉化。
龍頭上的荊無童手中的魚竿此時動了。
那魚竿在荊無童的手中演化出來和李有志不同的光彩。
魚竿的尖頭流出的絲線不再是翠綠,而是火紅。流動的形態也不再是溫和,而是暴烈。
紅色的絲線在荊無童的上方旋轉著抽向周圍的煞鯤鵬。
煞鯤鵬本就是妖島的守衛,本就以性情暴烈著稱,此時見本命烈焰對小黑龍無濟於事,吞吐的速度已經加快,被這紅色的絲線抽打後,反而激起了更加瘋狂的吞吐。
烈焰直接將荊無童和小黑龍埋沒,只剩下那道紅色的絲線在空中旋轉,挨個抽過每一隻雜毛炸立的煞鯤鵬。
一輪輪的抽打過後,有一隻煞鯤鵬率先眩暈了,口中的烈焰熄滅,緊接著第二隻眩暈的鯤鵬出現。一隻接一隻,幾輪抽打過後,周圍的烈焰全部熄滅了。
荊無童手中魚竿的絲線此時暴漲了數百丈的長度,繞過其中一隻煞鯤鵬的脖頸纏繞了起來。絲線的尖端又飛向了下一隻,接下來的幾息間,絲線硬生生將周圍的煞鯤鵬盡數纏繞脖頸串了起來。
紅色的絲線收緊,那幾隻煞鯤鵬被拉到了一起,頭挨著頭,翅膀交錯,連掙扎的余地似乎都沒有了。
絲線繼續收緊,煞鯤鵬的脖頸上都被拉出了深深的勒痕。
荊無童心裡有些奇怪,這些煞鯤鵬怎麽說也是妖島的守衛,不至於這麽不堪一擊吧?
這份奇怪剛生了苗頭,那邊,被拽到一起的煞鯤鵬就真的發生了巨變。
從眩暈中被勒的清醒過來的煞鯤鵬此起彼伏的鳴叫了起來,一邊鳴叫一邊有方才的烈焰從它們嘴中再次噴出。
這些烈焰沒有四散,反而將煞鯤鵬們自己包裹了起來。
黑色的烈焰中心范圍不斷擴大,不一會兒就將所有的煞鯤鵬吞沒了。
荊無童感覺到那些勒在煞鯤鵬脖頸上的絲線被黑色的烈焰融化,魚竿和黑色烈焰中的煞鯤鵬也失去了聯系。黑色烈焰外,剩余的絲線分出了諸多的頭緒,每一道分叉都不再鑽入黑色烈焰,而是繞著烈焰的周圍纏繞了起來。
烈焰中傳出一陣尖銳的鳴叫的時候, 紅色的絲線已經密密麻麻的將其網在了其中。
荊無童發現李有志的這支魚竿果然好用,真不愧是本命法寶。
他用力拽了拽,發現被網住的烈焰比之前沉重了許多,而且這種變化在加劇,應該是烈焰內的那些煞鯤鵬發生了什麽變化。
荊無童不再多想,手臂揚起,絲線的那頭,整團烈焰被釣了起來。
荊無童像剛才孩子那樣,揮舞著魚竿旋轉了起來。
被釣起的烈焰也隨之旋轉,在空中劃了一道圓弧,兩三圈之後,靈力所致,絲線從分叉的位置斷裂,那團烈焰也被甩了出去,速度太快,竟如一道流星般飛向了煞鯤鵬們當初來的方向。
片刻後,撼天動地的巨響傳來,在那處深空裡,那團烈焰綻裂了,纏繞的那些靈力的絲線條條寸斷,殘斷也隨之被烈焰煉化。
接著,那片深空裡,尖銳的鳴叫一聲接著一聲,同時有熱浪向荊無童所在的位置湧來。
那熱浪排山倒海,似乎有一雙巨大的翅膀在後面煽動。
這情景讓荊無童想起了當年在雪原,也是這樣排山倒海的氣勢,不過是滔天的寒潮。
那一次站在雲端抵禦寒潮的也是這根魚竿。
但揮舞魚竿的人是李有志。
而自己當時也是受傷不輕,被擋在了後面。
時過境遷,沒想到相似的一幕會再次出現,但卻少了當年的同仇敵愾,多了如今的各懷鬼胎。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
看似只是轉換了環境,可拉開的時間,早就讓人換了另外一副心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