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瀧星原本想偷閑一天,誰知最後杵在立體地形圖前記了整整一天的路線。
更為尷尬的是最後胡玬芷還告訴他,這玩意兒只是初步的,最終方案肯定有變化,所以記完了用處也不大。
不是有這消息你早說啊,都等我耗時耗力整完了才說算個什麽勁兒?
這不是尋機報復吧!
當然,即便猜到胡玬芷故意戲弄他,霍瀧星也沒有太生氣,更不敢反擊。
只是默默吐槽兩句,然後會自己的住所了。
耗費了大量心神的他一會去倒頭就睡,破天荒的賴床到了中午。
起床梳洗之後,自然要做正事了。
首先便是完成情且依然的遺願,將她的屍首和其弟弟葬在一塊。
7號訓練營雖說是聖魔教秘密培訓基地,但以霍瀧星的斷罪魔子身份,還是很容易得到通行權利的。
做好了先期安排,他便去見守著情且依然屍身的徐況天。
剛入廂房,便見徐況天如死人一般毫無生氣地呆坐著。
他也沒有勸慰,只是淡淡說到:“跟我來吧,去完成依然師妹的遺願。”
徐況天聞言起身,機械般地捧起那冰封之軀,沉默地跟上。
當初秦常在身死之後,就是霍瀧星這個對手為他收斂的屍體,為他選擇的風水寶地埋葬。
如今他的姐姐情且依然竟然也因自己而死,最後也是自己親手參與埋葬。
不得不說自己和他們姐弟二人,還真是有些緣分。
然而除了幾分可惜之外,霍瀧星並沒有什麽愧疚。
因為他知道這並非他的過錯,也不應該由他來承擔責任。
要問罪魁禍首?
或許要怪野心勃勃的聖女曲飛煙收納他們時動心不純,逼得他們一個個走上絕路。
又或者要怪這魔道險惡,怪這世界不公,怪這時辰不作美!
“哎,安息吧!”
霍瀧星也不知道說啥,只能輕輕感歎一聲。
7號訓練營所處的小世界雖然殘破不堪,但他選擇的這處地方也算是山青水秀。
抬眼望去,但見徐況天蹲坐一旁,沒有離開的意思。
瞧他這模樣,似乎是準備余生守靈於此?
霍瀧星不能明白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糾葛,只能略盡綿力。
“我會和下面的人打聲招呼,等你想透了可自行離開。”
“不過會直接禮送你出我教總壇,日後你若想來悼念,也可再聯系我。”
徐況天沒有回話,但霍瀧星知道他聽進去了。
沒有再與他浪費時間,霍瀧星轉身離開了,他還有不少事情要辦。
比如說好不容易回到這裡一趟,去見見幾位故人當屬情理之中。
當霍瀧星禦劍飛行抵達訓練營時,那股親切感油然而生。
只不過新一期的營訓未開,整個7號營地都處在封閉狀態中。
別說是熱熱鬧鬧的千人受訓弟子了,就連教官們也不見身影。
“屬下棄一,見過斷罪魔子大人!”
說曹操,曹操就到。
一身漆黑兜袍的棄一教官從遠處飛至霍瀧星跟前,恭敬見禮。
畢竟現在,身份地位不一樣了。
“教官你這就見外了,我都是你教出來的,幹嘛還行禮。”
“上下尊卑有別,禮不可廢!”
棄一堅持,霍瀧星突然有些明白胡玬芷為何討厭教內的某些禮儀了。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龐大的聖魔教若沒點規矩,全靠散養也發展不到現在的規模。
霍瀧星只能捏著鼻子接受,然後回禮。
這完了禮數之後,霍瀧星明顯察覺到棄一教官放松了下來。
“我當初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前段日子更是聽說你大鬧邪王州,闖出了偌大的名聲,我們都你為感到高興。”
“我7號訓練營又出一位魔子,歷史光輝冊上,再添濃墨重彩的一筆。”
之前霍瀧星通過魔子試煉之後,直接就被傳送到聖魔教總壇了。
隨後又是接到任務,忙得不可開交,一直都沒空回來看看。
不過棄一他們並不在意,這莫大的榮耀和伴隨著下發的各項資源,使得這片小世界的滅亡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被曾經的教官當面誇著,霍瀧星臉皮再厚也會害羞:“哪裡,哪裡,都是教官教的好。”
“對了,其他教官呢,怎麽沒見人影?”
“現在是封營期間,其他人都坐鎮各處修行,我也是得到你回來的消息,才刻意趕過來的。”
霍瀧星知道這片小世界禁地不少,一直需要教官們鎮壓。
“那棄三三教官在哪呢,我去見見他。”
“呃~”
棄一突然愣住了,神情有些沒落和惋惜。
霍瀧星見狀暗道不好,但也沒有急於詢問,只是冷靜地等待消息。
“你獲封斷罪魔子的消息傳來後不久,棄三三就去世了,埋在了簡淳皓那裡。”
“還是因為當初的傷麽?”
霍瀧星自言自語地問到,神色顯得有些黯然。
其實他隱隱就知道棄三三當初和海域之靈的鯤潡一戰,傷勢比想象中更加嚴重。
只是沒想到他去得這麽快!
“你不必內疚,我問過簡淳皓了,棄三三走的時候是幸福的;他沒有遺憾,沒有痛苦,只有欣慰和喜悅。”
不惜自身性命,不求任何回報!
時至今日,霍瀧星依舊不是很明白棄三三為何會為他如此付出,這一切真的值得麽?
從小到大,沒有至親關懷;這世上除了那位路家老仆之外,棄三三還是第一個。
“棄一教官,我想去悼念。”
“去吧,你知道方位的。”
“告辭!”
霍瀧星拱手作揖,隨後禦劍離開。
棄一望著他的背影,不由感歎:“三三,你沒有看錯人!霍瀧星不僅是天賦異稟,本性也善良。”
“只是不知這份善良,在這魔道之中,究竟是好是壞。”
“只希望他能依靠手中之劍,斬破一切荊棘吧!”
一路快速飛行,無畏避諱;霍瀧星很快就來到了簡淳皓所在的封印山脈之中。
青山依舊,月湖如常;岸邊繁華草屋也沒有絲毫變化。
是啊,這才剛剛過去兩月而已,能有多少變化呢?
唯一不一樣的,恐怕只是這美麗的景色之中,少了一人吧。
不同於上次一進來就被出劍氣攻擊了、狼狽不堪,這一次顯得相當順利。
當他落於草屋之前,便又見到了煮茶焚香,靜坐而待的簡淳皓。
依舊是那熟悉的麻衣打扮,依舊是那從容不迫,風輕雲淡的面容。
見霍瀧星已至,簡淳皓輕輕起身,清澈地眸子望了他一眼;隨後移步側身,示意其跟上。
畢竟是相處了三年,霍瀧星自然明白其中深意,大步跟上,很快來到了草屋後方。
在一片繁盛美麗的花卉包圍之中,有著一座矮矮的墳塋、一塊無字無痕的木碑。
“他說他已經舍棄了自己的姓名,也沒有血脈後代;更沒有遺憾和不甘,所以就什麽都不寫了。”
“無需供奉,無需打掃,也無需整理;任其自然,數年之後歸於黃土就好。”
簡淳皓簡單地說了兩句,便轉身離開,將接下來的時間留給霍瀧星。
淚珠積蓄流轉,化作兩行清流。
忍耐了良久的霍瀧星終於忍不住哭了。
棄三三死前說的話,看似是彌留之際對簡淳皓的請求;其實霍瀧星知道,這是留給自己的話。
回想起三年訓練營的點點滴滴,他內心的那種悲痛淒苦越發濃重起來。
在魔道之中,他能遇見這樣一位教官、這樣一位長者前輩,真是莫大的福分。
霍瀧星在棄三三的墳塋前跪坐了良久,悲憤的心情宣泄也逐漸平靜。
他明白棄三三讓簡淳皓幫忙轉述這話語的意思,就是想讓他安心地放下,不必顧及太多,也不用感到愧疚。
多麽善良的人啊!
而這樣善良的人最終卻只能淪為靈魂契約的奴隸,被困在這方天地之中默默死去。
第一次,霍瀧星有些厭惡和痛恨起7號訓練營來。
“或許有一天,我能將這樣畸形的小世界終結,亦或是將之拯救。”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是——我足夠強大,我的地位也不容撼動。”
無端枯坐無益,簡淳皓還在等自己呢。
霍瀧星擦了擦眼淚,整理了一番儀容,這才反身。
往回走的時候,才發覺天色已近黃昏,不知不覺他已經跪坐了好幾個時辰。
來到草屋之前,簡淳皓又在煮茶了。
說真的,和他相處三年,似乎很少看到他練劍的樣子;也不知道他那超絕的劍術和劍意,究竟是怎麽來的。
難不成是生而知之?
“坐吧,這是我今日新摘的茶,你可以嘗嘗。”
“這次不用先接一劍了?”
霍瀧星故意笑著回應,調節一下氣氛將自己拉出悲傷的心境。
可簡淳皓似乎有點當真的樣子:“不用,你的劍術已有些火候,當得起這杯茶。”
“呃……好吧,不過你也知道我真不會品茶。”
無奈微笑,霍瀧星接過茶喝了小口。
嗯,沒有變,還是苦澀的味道;簡淳皓真心不是一個種茶的能手。
這茶葉比胡玬芷母親自己種的差遠了。
當然,這其中應該有水土、靈氣、茶種等外界因素。
“你似乎領悟劍意了?但又不是當初那半步劍意的感覺,看來這段日子,你又有奇遇。”
霍瀧星放下茶杯正不知接下來如何開啟話題,簡淳皓就在觀察他一陣後率先開口了。
自身擁有劍意力量的人眼光就是毒辣,一眼就看出自己領悟了劍意,而且還不是原先的那種。
“嗯,是有些奇遇。”
系統外掛直接送的劍意,能不見奇遇麽?
簡淳皓似乎看出霍瀧星語氣神態有些怪異,輕輕說到:“要不要和我比一比劍意?”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