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壽啦!
近年來江湖上風頭最勁的東方教一夜之間便散了!
號稱江湖百年的天下第一高手東方教教主隻留下了一封書信後便銷聲匿跡,至今生死不明!
這驚人的消息瞬間傳遍大江南北,一時間江湖再起波瀾,風起雲湧。
白鹿城郊外,一座尋常茶攤。
這裡的店小二消息一向靈通,自然也收到了這個消息。
唉。
如今這來來往往的客人都在議論這件事情,估計往後是難有太平日子過嘍。
他正感歎之際,耳旁傳來一聲呼喊。
“小二,上酒。”
“誒!來了來了!”
他趕忙應了一聲,收起愁眉苦臉,展露出常年在外打拚出來的職業習慣,笑臉迎人。
小二乾淨利索地提起一壺酒,擺在客人的面前。
客人落座,將隨身的劍鞘擱在桌上。
一把極為精美的劍鞘,劍鞘上花紋密布,不似凡品。不過最為惹眼的還是劍鞘上的碩大瑪瑙,怕是能換好多銀兩。
“這劍鞘好生熟悉...”
小二忽的眉頭一皺,抬頭看向寶劍的主人。
白衣,長劍。
身高七尺,面如冠玉,相貌非凡。
好一個風流公子。
可這英俊異常的臉龐映入小二的眼裡,卻讓他的臉色霎時間變得驚恐無比。
“他...他怎麽沒死!?”
小二睜圓了雙眼,似是看到死人一般震驚。
白衣公子感受到小二的眼光,有些奇怪。
“你這小二盯著我做什麽?我像付不起錢的人麽?”
小二連忙收回心神,搖頭笑道。
“哪能啊!客官您慢用!您慢用!”
小二轉過身去,臉上卻是冷汗直冒,胸口處的心臟砰砰直跳。
“他為什麽還活著?他早應該死了才對!”
奇怪,太奇怪了。
他回想起昨天。
這位白衣公子也來到這裡買酒,與現在的樣子別無二致。
來時也是喚了一聲。
“小二,上酒。”
小二稍一打量,便知眼前這位衣著華麗的公子貴不可當。
他趕緊屁顛屁顛地給公子上了一壺酒,而後恭身而退。
“小二哥,且慢。”這位公子叫住小二。“傳聞中的江湖百年,你可知是否便是在這座白鹿城中?”
當時小二聽到這話,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公子。
他心裡明白了幾分過來。
“在是在。客官,不知您想要做什麽?”
白衣公子笑道:“自然是上門討教。”
小二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只是連連搖頭,似是極為惋惜。
白衣公子奇怪問道:“小二,你這舉動是什麽意思?”
“客官,我看您年紀不大,也就二十出頭吧?”
白衣公子點頭道:“沒錯,今年才行過冠禮。”
“看您打扮,您家境應該也不錯?也學過幾手劍法吧?”
“家境嘛...倒也過得去,也跟幾位名師學過幾招。”
這回答不出小二的意料,他仰天長歎了一口氣。
又是一個尋死的。
小二便是這白鹿城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見多了像眼前這位一樣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
他們或許有些確實天賦異稟,有些確實在名師的教導下有著不錯的武藝。可就憑這學了一招半式的少爺公子哥,也敢去上門挑戰江湖百年?
那是何等的人物!
說來也是一段奇話。
不過就在三年之前,這位江湖百年不過就是江湖上一個小門小派的弟子,年紀已經四十有余卻一直默默無聞。 可就在短短三年之內這位弟子便迅速崛起,敗盡了江湖上無數好手,打得那些人五人六的一眾高手嗷嗷直叫。
一劍在手,睥睨天下,群雄束手。
那是何等的威風!
三年前有一魔教,名曰天陰教,是當時江湖上最讓人聞風喪膽的魔教。江湖上的名門正派與其對抗了數百年始終屹立不倒,天陰教教主更是當時公認的天下第一高手!
可結果呢,竟被這位橫空出世的無名之輩一人就將其盡數覆滅,這才被江湖人士奉為‘江湖百年’。
而後他又在魔教的基礎上創立了如今的東方教,至此以後,這動蕩數百年的江湖才得著了幾年的風平浪靜。
可要知道這人出名豬怕壯,自從得了這麽一個潑天的頭銜以後,自然也有許多人登門挑戰。
結果不用想,自然是被這位江湖百年打得哭爹喊媽,到最後不得不心服口服。可有些臉皮厚的特地登門挑戰,被他擊敗以後到江湖上去自吹自擂。
這時間一久,他也煩得很,到最後索性放出話來。
“上門討教?可以。刀劍無眼,生死勿論。”
有人不信,還上門再去討教。
結果呢?無論背後是多大的門派世家背景,名聲多麽響亮的江湖人物都是乾淨利索地被削去大好人頭。
聽說江湖百年的家中有一荷花池,養著數不盡的錦鯉。夏天到時萬荷盛開,錦鯉翻騰。
那是人間絕然難以見到的風景,可也是江湖上有名的煉獄血窟。
為什麽?
因為那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江湖高手挑戰失敗以後,全被丟進荷花池中喂了這滿池的錦鯉。
可如今,你這位年紀才剛過二十的毛頭小子竟想著上門向他討教?
遺囑立好沒?
小二想到這,痛心疾首道。
“客官,您年紀不大,家世好模樣也俊。可偏偏要上門找江湖百年去討教,這分明尋死的一條路不是?”
白衣公子絲毫沒有被小二的說辭嚇到,反而極為氣定神閑。
“就算他是個活閻羅,家裡是陰曹地府,我也去定了。”
小二驚恐地連連擺手。
“可不敢亂說!江湖百年可是個大好人。公子,你是不知道昔日的魔教有多猖獗。要不是他滅了天陰教,我們這些小老百姓都不敢在這郊外擺攤做生意。”
大好人?
年輕人心中冷笑。
“小二哥,我對這位江湖百年的事跡也有所耳聞,他滅了魔教自然是好事一樁不假。可他後來還對名門正派苦苦相逼,甚至還說出‘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混帳話來。說到底也是個糊塗人罷了!”
小二想要反駁,但年輕人卻再也沒有心思聽下去。
“罷了。無論什麽龍潭虎穴,管他什麽江湖百年,我偏要去闖上一闖。”
說完,年輕人舉起酒壺一口飲盡。而後留下一腚銀子放在桌上,起身離開茶攤。
小二看著年輕人離去的身影,長長一歎。
“唉,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啊。算了,又是一具陰溝裡的屍體。”
他拿起桌子上的銀子,稍微掂了掂,這起碼有二兩的份量。
真是個敗家子!
這一壺酒才二十文哪,二兩銀子夠買一百壺酒了。
小二也沒多想,收起了銀子。他自然認為白衣公子這一趟是有來無回,到頭來只不過多個劍下亡魂而已。
可...
可沒想到如今這位白衣公子竟還好好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渾身寒毛豎立,心中忽的升起一個可怕念頭來。
莫非...
江湖百年還真敗給了這樣一位毛頭小子!?
要不怎麽就過了一晚,東方教好好地就散了?連江湖百年都不見蹤影?
白衣公子沒有去注意小二的臉色,更不知道他此刻心中究竟翻起了何等的波濤洶湧。
他只是淡然地飲完一壺酒,而後起身離開。
桌上留下二十個銅板。
......
昨日,秦家荷花池。
夜深,月高,風輕。
一人坐在荷花池中心的亭子裡飲酒。
此人名叫秦西,年紀約莫四十上下,是個器宇不凡的中年人。
他撒下魚食,看著荷花池中的錦鯉都向自己奔湧而來,真是好一番風景。
秦西突然間沒來由地想起自己闖蕩江湖時,師父所說的一句話。
天黑好殺人。
師父是個不入流的蹩腳師父,這話倒是深得自己的心。
想到這他撒盡了手中的魚食,喟然一笑。
“出來吧。盯這麽久了,我怕外人說我秦某人不懂禮數。”
躲在暗處的人並不如何驚訝,他本就是故意發出這道氣息的。
稍一閃身,影子便到了秦西的腳下。
秦西抬頭一看。
白衣,長劍。
正是在城外茶攤上出現的那位白衣公子。
月光撒下幽寂的光,白衣公子手中的長劍陰冷逼人。
秦西順著長劍往上看向眼前這位年輕人,略一點頭。
很英俊的小夥子。
他笑道:“年輕人范很足,面向也不錯。找老夫有何事?”
“討教。”
話音剛落,年輕人倚著月光出招如銀水一般傾瀉而出。
秦西搖了搖頭,很是可惜。
為了自己頭上這個虛名,多少人前仆後繼?
可惜到最後都被丟進了荷花池裡,成了滿池錦鯉的肥料。
他飛身上前,空手便與年輕人過起招來。
“乒乒乓乓!”
荷花池處傳來碰撞聲。
兩人對峙一陣,而後雙雙後退。
一人臉色平靜,一人滿面通紅。
滿面通紅的是江湖百年。
“娘的,裝大了!”
秦西心中暗自驚駭,呼吸有些紊亂,又仔細地打量了一番眼前這位年輕人。
他不過二十出頭,可這份功力能讓外面那些閉關多少年的老家夥汗顏哪!
年輕人平靜一笑,語氣中是藏不住的輕蔑。
“這便是傳說中的江湖百年?”